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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我心中大乱,我倒不是心疼繁音,他自找的,何况,他还有三个月时间表现。我只是诧异我养父居然算到了这一步,还算得如此狡猾残忍。那这事繁音知道么?以他的聪明,似乎猜到也不足为奇。不过,我更加相信他不知道,因为如果他知道,那心里必然早就恨我入骨,态度会比现在强硬太多了。
之后我关了视频,收好碟片,问周助理,他说这是原件,我便自己收着,而且我还有疑惑:“我养父最近醒了?”
他摇头:“当然没有。”见我不信,解释说:“您想,如果他醒了,怎么还让您如此辛苦?必然是手把手教您了。”
我说:“他根本不会手把手地教我什么。”
我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偏颇,而周助理就像没听到似的,说:“虽然老先生是突然倒下,但他一直对身后事有着明确的规划,他从来都是一个目光长远的人。他的病毕竟是慢性的,因此他有足够的时间交代安排。”
我问:“最近他病情怎么样了?”其实我有问过念念,但她说不清楚,只知道没什么变化。
“没有进展,但控制得很好。”
我问:“他完全没有意识?”
“完全没有。”他笑着说:“但医生说他随时都可能醒来,要我们保持乐观的心态。”
“哦。”
小的时候,我每天都在盼着我养父能喜欢我多一点,虽然别人对我也不差,但我就是想要他。可他从来都离我那么远,他就像刻意一般,不停地把我认识的孩子带到他的身边,唯独我总是被遗忘在那个角落。
我心里既觉得他已经养了我,我不该再有更多要求,又难以自控作为一个人原本就有的感情。我想属于一个什么人,想有一个像家一样的地方。这种期待开始是期待,慢慢变成失望,后来变成魔咒。
而后一晃这么多年,我终于放弃了,彻底地放弃了。我跟他几乎没有相处,除了想要一个爸爸,对于他的人,我本就没有了解,与他没有共同的美好回忆,如果他不是我的父亲,他将什么也不是。因此,那种放弃让我觉得很轻松,好像噩梦醒了,我终于不再执着于自己得不到的父爱,彻底相信它从头到尾都不是我的,接受它不是我的,我不再祈求他转身看我一眼了,而是自己转过身,走我自己的人生。
我以为,那样就算结束了。
可现在,它又变了。
我望着那些文件,我知道那是好意,他在保护我,就像我以前期待的那样。可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我内心完全不觉得感动,只觉得太晚了,我已经被他伤透了心。又不免为自己这样的心态而惭愧,我应当觉得感动才对,一个有良知的人,应该给自己的父亲机会。
不过,这种纠结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我马上就想到:我这一生所有的不快乐,除了挨打,就是因为总去在意自己“应当”做些什么,而忽略了自己想与不想。我总是想做得进退有度,想做得好,想做得人人喜爱,但到头来,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人喜爱的人。
所以,既然不想感动,那就没必要感动了。
接下来就只能按照周助理的建议来了,他还替我想到,这件事必然会让繁家吃一个大苦头,尤其是繁音。虽然我们不怕被报复,但孩子那边要考虑到。这确实,茵茵还好,她本来就不喜欢繁音,又不懂事,念念就比较麻烦,虽然她闹着要离婚,但她肯定不愿意让我送繁音进监狱,这孩子聪明,我得找一个她原本不喜欢的人,比如繁老头来栽赃这件事。
这事我还有时间计划。
我实在是不想打给繁老头,便先等孟简聪的电话,这样一天又过去了,凌晨四点,周助理先接到了孟简聪的电话,他正通知我回电,我刚醒,手机便响了。这就看出他是个多么体贴他人的人了,他和我有时差,因此,先打给周助理,如果我早有安排要接他的电话,周助理自然会叫我,如果没有,周助理就会替我把电话过滤掉。
我这么在乎这个,主要是因为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被人对待过了,以至于我觉得繁音那种不顾我感受的生活方式才是正常的。
孟简聪打来是说:“我见过韩先生了,他倒是比我想象的要坚强。我把事情向他说了,他看起来很平静。”
我便有点不懂了:“他没有很惊讶?”
“没有。”他说:“他听完之后,只说这件事他知道了,没再多说什么。” ⑧±(。*)⑧±⑧±,o
我更不懂了:“难道我看错了他?”
孟简聪也不懂,我俩聊了一会儿,没什么头绪。我把我接下来的打算告诉他,三个月后的事还没准,也不需要他帮忙,我当然没有说。只告诉他,我最近会活动这个,还是要去加拿大的。
他便问:“那孩子的事你不管了吗?”
“三个月肯定还不会上法庭。”我说:“到时我有别的计划。”
“嗯。”看不出他还挺关心星星的,可能是因为同情心。这家伙说他好,他还是个做皮肉生意的,能好到哪去?说他坏,他还总关心这些事。
想到这个,我问:“你接到那个叫晴岚的孩子了?打算怎么安排?不会真的想让她做那行吧?”
“当然不。”他说:“我想先让她脱罪,再给她换个新身份读书上学。不过,具体如何操作,我还没有头绪,我不想让她知道我的情况。”
483 周旋()
晴岚的案子不小,要脱罪需要专业的黑帮组织来做,比如繁音。但我跟繁家搞成这样,自然不可能再找他们。费家虽然说得好听,也终究是繁老头那一派的,所以,这事我这边帮不了。
我沉默间,他又说:“而且这件事我不打算告诉我家里人,帮过她之后,就不再联络了。”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我说:“难道你以前跟她有什么渊源?还是你一直热衷做慈善?”
“渊源倒是没有,慈善也不必对犯罪分子。只是……”他犹豫了一番,说:“我和她聊过,能够感觉她是一个很不简单的女孩子。我一方面觉得她聪明伶俐,另一方面又能感觉到她的不择手段,不会是能够跟我长久相处的人。”
我说:“你这句话听起来蛮有深意的。”
他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我确实有点失礼了,因为我确实觉得“不择手段”这种评价不可能轻易给任何一个人,我听起来就像她对方做了什么惹他不满的事一样。但那样一个小姑娘能做什么呢?我其实想不到。
他不说,我再追问就是没教养的行为,于是我问:“你对我说得这么详细,是需要我帮忙吗?”
“确实是,原本打算等我们见了面,当面再说,但既然你问了,我这就说了。”他说:“你上次告诉我,你跟李昂的女儿走得很近。这件事李昂能办,而且,他宠女儿是圈子里出名的,这么一件小事,他肯定不会拒绝。但我不想以自己的名义拜托他,所以,想请你帮这个忙。”
原来如此,我说:“这我可以。”
“这么痛快?”他很诧异。
“你毕竟是我表弟。”我笑着说。
他也笑了,正要说话,我的手机插播了电话,是韩夫人。我忙打断他,说:“韩夫人来电话了,看来韩先生不是没有反应。”
他便说:“那你忙吧,谢谢你帮我这件事。”
“嗯。”这种说句话的事我非常愿意帮忙,它既没有成本,又增进友谊。对李家来说,脱罪非常容易,何况两边法律不同,政治关系上也有优势。这种事自然要给钱,而孟简聪根本不缺钱。友谊,就是从这种互相帮忙中慢慢发展起来的,我很需要他这样的朋友。
我接起韩夫人的电话,她的声音是抖的:“我听说今天你的朋友见过我老公?”
她真厉害,一下就知道孟简聪是我的朋友了,他以前跟繁音走得比较近。
我从来没听她这么激动过,心里也有点紧张,怕韩先生死了。但事已至此,我总不能嘲笑更不能推卸,只照实说:“对,韩先生还好吗?”
韩夫人没有说话,但我有一种她正咬牙切齿恨不得置我于死地的直觉。
我也没停,解释说:“您大概不知道,星星被我带走之后,连午餐都没吃到,就被警察抓走了,原因是繁家报案,说她捅伤了林准易。我这两天一直周旋这件事,实在是没有任何出路了,星星已经被安排遣返了,那边我唯一能想到既有警界关系,又愿意帮星星的人只有韩先生了。”
韩夫人这才开了口:“你不会找我吗?”语气依然阴森森的。
“找您?”我反问:“您肯帮么?如果您肯帮,事情会恶化到这个地步么?我上次就说您不真诚,并不想真心实意地解决繁音的问题,不是真的想让孩子们幸福,您还解释。星星本来在您家里,您却能让她回去,情况都那样了,就算扣也得把人扣在家里呀!”
她说:“扣她是犯法的。”
我笑了一声,知道她现在心乱,我又咄咄逼人,确实有些不好,但我要是气势低了,她就要用我撒气,于是我根本就不想饶她,继续连珠炮似的说:“星星的事如果可以妥善处理,早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韩先生一生为慈善事业奋斗,星星的事既牵扯儿童权益,又牵扯女性权益,都是他的工作范围。他一定觉得很讽刺,他天天都在帮别人家的孩子奔走,自家的孩子遭遇了这种事,他却要等事情恶化至此才知道。使他痛苦得可不是说出真相的我,而是瞒着他的您。”
韩夫人果然被我弄得很崩溃,许久才说:“星星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们自然会处理。”
我趁势说:“我也因为这件事被限制出境了。”
“也交给我。”她冷静多了,叹了口气。
大棒够了,我柔声问:“韩先生怎么样了?”
“住院了。”她说:“我老公受过伤,在床上躺了好几年才醒,一直恢复得不好,他年纪也大了,受不得太大的刺激。”
我说:“我知道的,但星星来我家时,跟我说过,她有想死的意思。出事后,我也在第一时间联络了繁老先生,他打算牺牲星星。”
韩夫人没表态。我忙问:“您不会也做着这种打算吧?”
显然,她一听我那刻薄的语气就知道我的意思了,揭穿道:“放心吧,就算我有这种打算,也怕你再跑去刺激我老公。我全力救她。”
她居然真的动过这种念头。
我就说她不是善茬。
人人都觉得星星没用,既不讨繁音喜欢,又没有妈妈,也不是聪明孩子,美色优势倒是有,但美丽说到底是繁衍优势,这一点,也被林准易欺负得不剩什么了。她这几年又总惹麻烦,是个包袱。所以人人都对她的事袖手旁观,人人都不想为她投入,人人都恨不得她赶快去死别碍眼。从利益的角度,这无可厚非,但这样的话,家就没了家味儿,家人也没了人味儿,将来哪个人老了,没用了,变包袱了,也不要浪费资源,逼死就是。这样一来,家就变成了物竞天择的丛林,失去了它遮风挡雨的作用,那还要家做什么?生活在丛林中就是了。
我自然没有必要跟她讲大道理,事实证明,对付任何人最有效的从来都不是讲道理,说服是没有意义的,我不能改变任何人的想法,正如旁人不能改变我,道理也从来都没有绝对正确。最有效的只是让他们明白,我需要他们这样做,倘若不做,我就不满意。因此,我只问:“那您需要多久?”
“我尽快。”她说。
“尽快不行。”我说:“这种事越拖越麻烦,最后您告诉我没办法了,或者她在里面被别人动了,我不可能真的去杀韩先生。”
她不快地回复:“你倒是试试。”
我对她的态度很不满:“韩夫人,我跟您谈事情,您何必拿出这种强硬的态度?现在是谁的丈夫躺在病床上?”
“我已经说了。”这次她算是跟我结仇了,非常强硬地说:“这件事交给我安排,你就不要再啰嗦。另外繁盛的那件事,你是想尽快给我个交代,还是等我自己查清?”
我笑着说:“韩夫人,我以为您那天只是气疯了。”
她没说话。
我继续说:“您也不想想,繁音失了势对我有什么好处?他早就说要将来要让我女儿接班。”
我的话没有骗到她,只听她说:“我知道你对他的事业没兴趣。”
我没说话。
“这件事我还给你一点时间。”显然她思考过了,其实繁老头生孩子的事有得是周旋余地,毕竟现在才刚娶了精子,还有十个月。而且繁老头尚且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