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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失去了知觉。
印象中最后的一句话很模糊,似乎是阿昌的声音:“您确定你们不会杀她?”
我不知道那个“您”回答了什么。
但我想,我这德行,已经和死没有区别了。
我这样子当然不会做什么梦,只觉得四周十分安静,我亦感觉不到我自己。
突然听到有人在说话,慢慢从模糊变得清晰:“她动了一下。”是个女人的声音,有点耳熟,又有点陌生:“是不是要醒了?”
“可能吧。”这个声音我认得,是蒲萄,她说话的语气从来都异常平静温和:“去请医生。”
我费了一番功夫,终于成功地把眼睛睁开了。
入眼的是一抹浅蓝色的身影。
我很久才慢慢地看清她的脸,竟然是蒲萄。
她端庄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笑着说:“醒了?”
“蒲小姐?”我没能发出声音,因为嘴唇太干了。
她微笑颔首:“医生等下就来,不过我想你已经没事了。”
她话音刚落,医生就来了,检查了一番,果然说没事了。
领着医生的居然是罗嫚,她看向我,目光有些别扭。
“给她喝点水。”蒲萄吩咐。
罗嫚过来调了床头,给我倒了水,让我喝了一点,然后放下了水杯。
“蒲小姐?”虽然不能大声说话,但我的喉咙总算不再干涩,能够勉强地发出声音:“你怎么救我?”
“为了我的私心。”蒲萄笑道:“现在给你两条路,回去呆着,还是去见我弟弟。”
我愣住。
“我弟弟和繁先生的合作已经暂停,因为你伤了他,而你是繁先生介绍的人。”蒲萄说:“我的话也许很难相信,但我弟弟很喜欢你。他不仅不打算杀你,还打算把你养在身边。”
鬼才会相信……
“所以你认真考虑,是要死,还是要潇洒地活着。”她笑着说:“我上次已经跟繁先生谈过,但他坚持不肯答应这个条件。如果你觉得他把你关在那种满地尸体的地方不是在害你,那我可以告诉你,送你来医院的时候,医生说你随时都有窒息的危险。如果不是罗小姐及时说服他的亲信放你一条生路,你现在已经死了。”
我不由看向罗嫚。
“你们先谈谈。”蒲萄起身出了门。
罗嫚等她关门才开口,说:“那天阿昌就让我跟着他,说等下蒲小姐会带你出来,到时我就顶进去。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蒲小姐出来后你还没有出来。”
她是说出事那天。
“你知道那天他要带你做什么吗?”
“知道。”她说:“这太正常了,只有你不知道。”
“哦……”我无言以对。
“跟在这种男人身边,如果你没有家世背景,就只能想尽办法为他做事,以此让他感动。拒绝就是你这种下场。”罗嫚认真地说:“那天之后,阿昌先让我回学校住,说等等看怎么说服繁先生,让他不杀我。前几天蒲小姐来找我,说你遇到了危险。”
我问:“所以你就来了?”
“是。我收了钱。”她倒是不掩饰:“但我问了阿昌,他说繁音把你关在他们的私人监狱里,那里死过很多人。你被他打得浑身是伤,得了病他也不准请医生。跟了蒲先生至少还有一半的可能性让你活命,你自己选吧。”
我觉得不该相信罗嫚和蒲小姐的话,她俩都是我的情敌:“你亲眼看到他说不准给我请医生了?”
“阿昌亲口告诉我他都汇报给他了,但有人给你喂药吗?你被他绑着关了四天,没吃没喝还生着病!身体稍微差一点的人根本就熬不到现在!”她瞪起眼睛:“你是不是傻呀!这都不算想搞死你,那什么才算?他跟蒲小姐走得特别近,连电视都报道了!你死了他正好连婚都不用离了!”
罗嫚的话算是打破了我对繁音的最后一点幻想。
可我还是不想表态。
因为我觉得蒲萄的话也未必真实,跟了那个蒲蓝肯定也不会好过。
我没有主意,但至少可以明确自己绝不想回到那个阴暗潮湿的牢房。
039 我送你()
就这样在医院里待了半个月,我的感冒渐渐好了起来。医生说脱臼过的位置需要半年来恢复。
它现在依然不舒服,每每想起繁音毫不犹豫地把它们从原本的位置上扭下来时,我就觉得好疼,好绝望。
最近一直是罗嫚照顾我,的确体贴入微,但我们的关系再也回不到过去了。我似乎提不起劲再恨她,我老公已经没了,这让她显得不那么可恨了。
她也跟我聊些天,但话题并不深入,都是些学校的事。她不清楚学校现在怎么处理我,肯定已经不要我了。我有点想念我的老师,她对我非常好。
这天,我刚刚醒来,就见到不远处的衣架上挂着一个大号罩衣袋。
罗嫚正弯着腰站在那里。
我喊了她一声,她立刻扭过头,笑着跑到病床前:“你看!是蒲小姐送来的!”
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大小的木制首饰盒,上面雕刻着一朵镂空的牡丹。
“这盒子也值几千块呢!”罗嫚两眼放光地说着,打开了里面:“好不好看?”
是金色的珍珠饰品。
“她为什么送这个?”
“十一钟去见蒲先生。”罗嫚兴奋地说:“希望你穿得体面点。”
我没说话。
罗嫚立刻说:“既然给你衣服跟珠宝,这就代表肯定不会杀你了。我告诉你,跟在这种男人身边,最要紧的就是听话,他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也要经常想些花样哄他。但钱没有问题,只要你伺候好他,就什么都有了。”
我听她分享完心得,忍不住问:“你喜欢繁音吗?”
“喜欢呀!我还很想让你滚蛋呢!”她知道我的意思:“但我不会异想天开地要他娶我。其实出身就等于命运,想要享受不属于自己的人生,就要明白它只是暂时的,我最终还要从哪来回哪去。但我可以因此获得很多好处,见过世面,赚到钱,这足以让我下半生过得很好。”
我问:“你不想找个疼你的男人结婚吗?”
“疼我的男人?你的男人到是疼你。”她说的是第二人格:“可他是个‘人’么?”
我与罗嫚认识三年,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说这种话。我一直都知道她很圆滑,却直到这几天才发现我丝毫都不了解她的内心。
但她或许说得对,出身就等于命运。我是个孤儿,我的出身和命运,都是一个“孤”字。
既然没有别的选择,我就只能去见蒲蓝,根据他的态度再做打算。
衣服还是黑色连衣裙,看上去与被撕破的那件大同小异。我穿上它就想起了那天,心里开始犯恶心。不由开始敬佩罗嫚,无论怎么想,躺到一个自己完全不喜欢的男人身下承欢都是比死还难受的事。
我矫情了一会儿便被罗嫚送下了楼,门口停了一辆银色的布加迪。
车门升起,罗嫚使劲地推了我一把。
我摔进车里,手臂被人拉住。抬头看了一眼顿觉尴尬,他倒是露出一抹自然的微笑:“苏小姐,你好。”
“蒲先生。”
这款车的价格买架飞机也够了,我这辈子第一次坐这么好的车,但根本没有心情感受它的美好。
一脚油门踩下去,我直接扑上了前挡风玻璃。
一只手按住了我的腿:“安全带。”
我手忙脚乱得系好安全带,垂头看他扶在档位上的手,想起这只手摸过的位置,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汽车一路疾驰。
他没有说话,而我更是浑身尴尬,也不敢抬头。
突然来了个急刹车。
我抬头朝窗外看去,饭店?
蒲蓝已经下了车。
我也连忙解开安全带下去,跟他一起进入餐馆。
侍者询问预定,蒲蓝报过后,他便把我们领到座位上,倒了两杯酒,上了两小碗蘸料给我们。
我跟他面面相觑地坐了一会儿,直到他问:“不试试?”
“你伤还没好吧。”
他点头,端起酒杯,很认真地说:“但我已经没法再呆在医院了,饭太难吃了。”
“哦。”
他今天看着比那天随和多了,真不可思议。
“试试。”他又说了一遍。
我连忙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很好喝。”
蒲蓝没吭声。
这餐厅的服务真糟,蘸料上来这么久,都不上硬菜,饿死人了。
蒲蓝再度开口:“苏小姐?”
我连忙打起精神:“蒲先生。”
“我本来想保持风度,但请你理解我已经两星期没吃饱肚子了。”他皱着眉头,满脸无奈地说:“我先开动了。”
我点头:“那我催催菜。”
他一愣:“催菜?”
“是。否则你开动什么?喝这碗黑乎乎的蘸料吗?”
他呆住,半晌才说:“这是汤。”
汤只有几口,而且已经凉了,但还是能喝出浓郁的牛肉味。
之后侍者来上沙拉,摆得很漂亮,味道还好,没有繁……总之味道还好。
菜是法式,所以全程都有酒。内容很多,有炸猪排和炖牛肉这样的平民食物,也有鹅肝、金枪鱼、海胆那样的高端食物。
蒲蓝全程都没有再跟我说话,只会叫我跟他碰杯喝酒。我越吃越明白这间餐厅不是普通餐厅,明白这个反而轻松多了:最惨也能做个饱死鬼。
总之,这餐饭吃得很欢乐。
吃到冰激凌时,蒲蓝问:“苏小姐喜欢吃冰激凌么?”
“喜欢。”
“愿意把我的也吃了么?”他捂了一下腹部,说:“我伤有点疼。”
我忙说:“那天真的很对不起。”
他没说话。
“我伤到您哪里了?”
他皱着眉头回答:“肚子,离内脏只差两公分。”
“对不起。”事实上我并没有歉意。
他露出哀怨的目光:“只是这样?”
“是。”虽然罗嫚那么说,但她的经验未必适合我。我已经重伤了他,索性直白到底:“蒲先生试图侮辱我在先,我反击在后。我很抱歉自己用了这样极端的方式,但并不后悔。”
他翻了个白眼,露出了意料之中的微笑:“你不是顶替罗嫚?”
“对啊。”我又记不住那天是怎么骗他的了?稍微有点圆不下去:“但她没说还有这种服务呀。”
他弯起了嘴角,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我默默地干掉了冰激凌。冰激凌不但精美,而且味道超级好,比“繁音”重金给我败的那种意大利人做的冰激凌还要好吃。别说小小的两碗,让我吃一盆也不在话下。
正快活得享受着,侍者突然从我们身边走过,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人。
我的目光不由被吸引,望着那个男人用拽过我头发的手拉开椅子,接过女人的外套搭在椅背上,笑着在她对面落了座,并且转头对蒲蓝微笑点头。
蒲蓝先是一愣,继而也笑了,说:“繁先生,二姐。”
蒲小姐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后对繁音说:“看来繁先生不用费心找苏小姐了。”
繁音没说话,抬头看向了我,目光里带着刀,让人脊背发冷。
我不由扭头回避。
蒲蓝的声音传来:“苏小姐吃好了吗?好了咱们就先走。”
我忙点头,并且站起身。
繁音突然开了口:“等等。”
我不由僵住,看向繁音。
他已经站起身,从侍者手里拿回大衣,说:“我送你。”
他送我?
他送我见阎王吧!
我并没有答应,他却已经朝我走来,我连忙往餐桌的另外一侧退。
蒲蓝不负我望地拦住了他:“繁先生,她今天是和我……”
“让开。”繁音瞟了他一眼,说:“约定不变,利润三七开。”
蒲蓝肯定对这个分成方式没有异议,但繁音的态度必然让他不舒服。蒲蓝蹙起眉,手臂依然拦在他面前,阴着脸说:“不用麻烦繁先生,就五五开。”
繁音立刻攥住他的手臂,看那架势是要掰。蒲萄立刻站起身握住繁音的手腕:“繁先生!请别伤害我弟弟!”
繁音瞟了她一眼,松开了手。
“蒲蓝!”蒲萄板起脸命令:“坐下!”
蒲蓝显然对蒲萄非常尊重,恼怒地坐回位子上。
我已经趁着他们吵架摸到了我的包,并且蹬掉了高跟鞋,却还没有找到机会逃跑,因为繁音一直用眼睛盯着我。
蒲萄并没有松手,而是问:“繁先生真的打算三七开?”
“我三。”
“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