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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乔还要再劝,转念一想,又怕周赟多心,话到嘴边还是没有出口。
毓秀喝了药,昏昏睡了一场,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宫人在金麟殿点了灯,伺候毓秀熟悉换衣。郑乔见毓秀精神上佳,稍稍放下心来。
毓秀一早就望见周赟站在门口,却没有将他召到近前,她面上虽无表示,却默许周赟一路跟随。
毓秀到永寿宫时,众人都已经到齐了,纷纷起身,高呼万岁。
毓秀笑着叫众人免礼,自坐上座。
上三位,毓秀居中,姜汜与姜郁各居左右;洛琦、凌音、华砚、纪诗各居左右次席;次席之后便是灵犀与三位西疆与巫斯的郡主;舒雅与灵犀对面而坐,其下是舒婉、舒妍、舒姚与舒雅。
灵犀见毓秀的面色比晌午时红润许多,就笑着说一句,“臣妹在午宴上替皇姐代饮了千杯,皇姐要怎么谢我?”
毓秀笑着对灵犀道,“皇妹既有千杯不醉的本事,今日的除夕夜宴,也请你代朕行酒。”
灵犀惹祸上身,忙扶着额头讨饶,“午宴过后,臣妹睡不过一个时辰,现在还有些晕,皇叔与皇后都在此,皇姐还是请他二人带你行酒。”
姜汜与姜郁相视一笑,自无不可。
舒景取了酒杯,走上前对毓秀拜道,“外戚之中,皇上只准臣一人参与皇家家宴,臣倍感殊荣,不胜惶恐。”
毓秀并不起身,只端着茶杯回舒景一句,“今日是家宴,伯爵不必拘谨。”
舒景见毓秀面无笑意,心中忐忑,她的态度比晌午受到威胁时要镇静平淡,眼神中的血腥杀意几乎掩藏不住。
舒景看向姜汜与姜郁,见那二人面无表情,越预感不详,冷着脸转身回坐。
舒婉见舒景面色凌厉,起身到她身边问一句,“母亲是否也觉得今日晚宴的气氛有些诡异?”
舒景冷笑道,“皇上就算再冷血无情,也不至于在家宴上难,且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毓秀冷眼看舒婉归座,举杯引众人共饮。一曲完了,还不等灵犀等上前敬酒,她就命乐坊停音,笑着问姜汜一句,“除夕晚宴是皇叔一手操办,朕心里有几件事好奇,想问一问皇叔。”
舒婉见毓秀拿筷子摆弄一只翡翠金饺,就猜到她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姜汜笑容一僵,“皇上请问。”
毓秀笑道,“朕登基这一年间,宫里的吃穿用度,大小宴席都是皇叔一手操办,却不知宫中每月的膳食开销要多少银子?”
姜汜讪笑一声,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下坐着的舒妍,半晌才回话道,“宫中膳食用费都是遵循旧例,并无不合规之处。”
毓秀拿筷子夹了一块鸭片,望着上面黄金色的酥皮,淡然笑道,“皇叔此言差矣,遵循旧例与并不合规,这本是两件事,并非遵循旧例之事就一定合规合理,若非多年流弊累积,朕也不会勒令修订各部例则,严令各司肃清整治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看一下公告,在文章简介里,想要申请本子的在第一章的那个楼里面留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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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汜讪笑道,“皇上所言甚是。”
毓秀转而看向舒妍; 舒妍只得起身对毓秀拜道; “宫中上下每月膳食茶水用度约五千两银子。”
毓秀冷笑道,“五千两是怎样一笔开销; 妍郡主身为内务府总管不会不知; 今日的除夕宴……”
话只说了半句; 舒妍斟酌道; “内务府按照皇上的吩咐; 不敢大肆铺张; 今日的除夕晚宴; 也是节俭为上。”
灵犀不想毓秀会在除夕晚宴上对舒家难,事已至此; 她也只好出面质问舒妍; “既是节俭为上,不敢铺张; 那除夕夜宴开销多少?”
舒妍拜道,“开销不足八十两银子。”
毓秀冷笑道; “妍郡主这般云淡风轻; 是因为你舒家富有一国之财; 自然不会把区区八十两银子放在眼里。”
舒景慢饮半杯酒,“皇上富有一国; 整个西琳都是皇家的,我舒家自然不敢在皇上面前放肆。内务府每年的用度,每月的开销; 都依经年旧例,从未有过纰漏,一场皇家筵席,只用区区八十两,皇上若仍要指责舒妍铺张,未免太吹毛求疵。”
灵犀怒道,“伯爵与皇上说话,不站不立,不恭不敬,出言冲撞,失礼至极。八十两在伯爵眼里虽是九牛一毛,在寻常百姓家里却是几年的进项。”
舒景冷笑道,“恭亲王身在皇家,却心系百姓,着实让人敬佩,却不知你在府上设腊八宴款待群臣,开销多少?”
灵犀横遭讥讽,一时语塞。
毓秀见姜汜与姜郁作壁上观,丝毫没有解围的意思,只得开口说一句,“这一年来几场大宴的花费,朕在复核内务府账务的时候,也大概了知。大婚宴开销近一千两,迎宾国宴八百两,送宾国宴七百两,中间的几场小宴花费不下百两,中元宴六百两,千菊宴五百两,就算是太妃或是朕安排的家宴,花费也在一百五十两上下。这样看来,用区区八十两安排皇家宴席,的确是委屈内务府了。”
舒妍对毓秀一拜,“今日的菜色较往年来说,有所消减,因皇上有明令在前,臣不敢不遵从。”
毓秀看了一眼姜汜,点头笑道,“皇叔虽不说,朕也知道他心中所想,今年的除夕夜宴的确要比往年寒酸。”
姜汜忙回一句,“如今国库空虚,皇上令行节俭势在必行。”
毓秀笑道,“朕今日在地和殿大宴群臣,伯爵与三位郡主也在,依你几人看来,席间所用菜品如何,酒如何,歌舞又如何?”
舒景看了一眼舒妍,冷颜笑道,“皇上设下的筵席,自然无可挑剔。”
毓秀笑道,“相比每年的岁除宴如何?”
灵犀见舒景不回话,就笑着说一句,“有过之而无不及。”
毓秀放下银筷,慢饮了一口茶,对舒妍问道,“妍郡主可知今日午宴开销?”
舒妍一抬头就望见毓秀的一双金眸,莫名脊背凉,“今日午宴并非内务府操办,臣不知开销多少。”
毓秀点头笑道,“未交内务府操办是朕有意而为之,朕将岁除宴交于悦声,也是想看一看,不经你内务府之手,一席岁除宴要花费多少银子。”
话一说完,她就转而看向凌音。
凌音起身对舒妍问道,“皇上在地和殿大宴群臣,在京四品以上官员与皇上特准的官员赴宴,何止百人,以妍郡主估算,这一场岁除宴要花费多少银子?”
舒妍明知凌音设下陷阱,又不能不答话,“依内务府旧例,须花费四五百两银子。”
凌音冷笑道,“皇上将岁除宴交由臣主理,食材都在外采买,加上为备宴花费的人力物力,开销也不足二百两银子。”
姜汜与姜郁都是一惊,灵犀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臣的腊八宴只请了在京二品以上官员和礼部官员,也花了三百多两。岁除宴按品级分供菜品,既然即便是最末的官员,也有一十八样的菜例,算得上盛宴,却只花费了区区二百两?”
毓秀冷笑道,“皇妹可知容京内外菜肉价格的差异?”
灵犀一皱眉头,“京城内的菜价自然要比京城外高出许多,臣猜测,莫非有二倍之多?”
毓秀摇头笑道,“皇妹太小看容京商会的本事了,这十几年间,在容京城中贩卖菜蔬肉蛋的大小商铺,都是舒家的产业。商家从农户收了菜肉,转到店铺售卖,转手就翻了十倍几十倍的价格,朝廷又严禁农户进城私卖,百姓在农家私买,就造成了京城菜价多年居高不下的怪相。”
灵犀瞠目结舌,“菜一转手,竟涨了十几倍几十倍的价格?”
毓秀笑道,“农户向商户贩售的菜肉价格十分低廉,所以价格翻了十几倍售卖,也算不得是天价,何况日复一日,京中的百姓习惯了稳定的市价,渐渐的也安之若素,这还只是在民间。”
灵犀一挑眉毛,“皇姐的意思,还有比民间更猖狂的翻价?”
毓秀看了一眼姜郁,对灵犀笑道,“皇妹可知,什么什物冠上御供二字,价格就不是涨十几倍这么简单了。”
灵犀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舒景,冷笑道,“皇上是说,内务府采买不合市价,从中渔利?”
毓秀笑而不语,舒妍哪里还坐得住,起身拜道,“恭亲王此言差矣。内务府办差循规蹈矩,从无纰漏,内供皇室的蔬菜蛋肉及各类食材皆是特种特养特供,与寻常农户供应到京城的食材大不相同,购价自然也高出许多。”
毓秀呵呵笑道,“妍郡主的意思,是因为御供品质高,所以价贵?”
舒妍谨慎回话道,“皇上明鉴,内务府为皇家采买置办,除了成本花费,还有一府之人的人力花销。若有比市价略高,臣不敢不认,只是绝无十几倍几十倍翻价。”
毓秀冷笑道,“妍郡主如此说,朕便召尚膳监管事来一问便知。”
侍从领命而去,半晌却惶惶回命,“尚膳监总管服毒身亡。”
突闻此变,殿上众人面上却都没有太过惊异的表情,像是一早就预料到会出事故。
毓秀冷笑道,“杀人灭口,好毒辣的手段。幸而即便没有人证对质,朕也有物证。纪辞继任禁军统领之后,曾遵从朕的吩咐,带人进帝陵搜查,在一间密室当中找到了一箱账本,内里竟是内务府各监司多年的明细账目。来人啊,将箱子抬上来。”
两个御林军将铁箱提到殿中,毓秀亲自走到箱子前,开箱取了一本账本拿在手中翻看。
“所谓的御供,都是笑话,这上面的每一笔花费,都与从寻常农户家采买的开销一无所差。这十几年,抑或在更长的时间里,你内务府都在挂羊头卖狗肉,低价买入,高价报备,从中渔利,贪得无厌。人人都知内务府中尽是肥缺,却不知已经肥到这种地步。”
舒景默然冷笑,岿然不动,舒妍皱眉走到毓秀之前,躬身一拜,从箱子里取了一本账目细看,半晌回一句,“这账本绝非我内务府所有,恐怕是有心之人想要陷害,请皇上明察。”
毓秀笑道,“朕一早就猜到你绝对不会承认的。这些账本使用的纸张却是三十年不变色的银纸,墨是三十年不变色的金墨,且在每年的账目最后都有一页白纸。所有的机巧都在这一页白纸上面。”
舒妍手脚凉,硬着头皮回一句,“臣不懂皇上的意思。”
毓秀撕了账本的最后一页,吩咐侍从端来水盆,将撕下的纸放在水中浸泡,取出之后纸张不软不碎,她便又叫两个侍从将纸摊平了放在烛火上烤。
半晌之后,半干的白纸上竟出现一枚印鉴。
舒景的印鉴。
毓秀笑着将白纸送到舒妍面前,“朕曾听闻有一种名贵的无影朱砂,除了在特殊的夜明珠下面会呈现颜色,除非水浸火烤,其余时候皆无色。伯爵何许人也,她的印章如何造假,如今物证确凿,你们还要强词夺理?”
舒景看也不看上有暗红色印鉴的白纸,只冷颜对毓秀道,“皇上认定内务府贪墨,又指认臣是幕后黑手,臣百口莫辩,任皇上处治就是了。”
毓秀明知舒景挑衅,面上却并无愠怒,“事到如今,伯爵想以退为进,也是徒劳。朕之所以叫凌音操办岁除宴,就是要让内务府死个明白,他在外采买的食材,有一些甚至不是从农户手里直接买到的,半数菜品以市价购入仅仅花费不足二百两,可想而知尚膳监每年肥了多少口袋。”
舒妍跪地叩道,“臣冤枉,伯爵冤枉,请皇上明察。”
毓秀微微一笑,“宗亲涉案,理应交由内务府收押审理,朕却十分忧心。宗人府宗令是舒家长女,你舒家犯案,却又交到舒家人手里,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不用朕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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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景手里握着酒杯,面色灰青; “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毓秀笑着看了一眼舒婉; “朕是什么意思,伯爵猜不出吗?”
舒景将酒杯重重地落在桌上; 失声笑道; “皇上任由有心之人构陷内务府; 又平白指摘宗人府渎职; 是铁了心肠要与舒家为难?”
灵犀拍案怒道; “伯爵太狂妄了; 皇上是一国之君; 若要纠察定罪也只是处治,轮不到你们用为难二字。”
毓秀对灵犀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面上却一派淡然; “朕若无真凭实据,不会随意指责司部渎职; 宗人府欺上瞒下,徇私枉法的种种作为; 伯爵难道不知?”
毓秀见毓秀如此冷然; 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面上却不动声色,“臣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