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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章-第1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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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毓秀自知失言,忙温言解释一句,“洛琦是洛琦,你是你。”

    华砚听出毓秀的话似有弦外之音,“我怎么了?”

    毓秀本不愿多言,可她却躲不过华砚那一双探寻的眼,“母上从前十分喜爱你,可她认定你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华砚大概也猜到了七八分,“献帝以为我软弱可欺,愚善死板?”

    毓秀噗嗤笑出声来,半晌才摇头道,“砚者,雅致端方,一如君子。母亲认定你这辈子都只能做君子,做不来小人,也学不来阴险。”

    君子如砚……

    雅致端方……

    他又何尝不知,留在毓秀身边的人,能助毓秀一臂之力的人,未必是如砚的君子。

    思及此,华砚一贯的平和面色也现出几分无奈,“我并非不知人心险恶,也深知这天下除了光明大道,行的也有暗地里的规则。也许正是因为我父亲是谋士出身,他才教我要行事磊落,除非万不得已,不要暗夜行路。”

    毓秀望着华砚的一双金眸,一时满心感慨,“正因如此,你在我心里才是特殊的存在。生在皇家,我看遍了形形□□为追名逐利不惜昧了良心,蝇营狗苟之人。不要说为了皇权,我利用了多少人,即便是在我身边的人,一如凌音洛琦,也都行在暗处。宫墙之中,四方天下,只有惜墨是君子,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赤子之心如初。”

    华砚一声轻叹,“说来说去,皇上也觉得我懦弱愚良。”

    毓秀摇头道,““惜墨虽善,却并非愚善,你在我身边十几年,黑的事,灰的事,脏的人,丑的人,你也见过许多。惜墨既懂得中庸而为,也深知为人要圆滑变通。惜墨虽左右逢源,人鬼皆待,可要你去行恶事耍诡计,你却是万万也做不来的,所以你既入不得修罗堂,也入不得神机司。即便是现而今的吏部,现而今的朝堂,看起来也不像是你的归所。”

    华砚心里一惊,“皇上后悔要我去吏部供职?”

    毓秀摇头不语,目光越过华砚的肩膀看向房门的方向,半晌才一声长叹,“官场无君子,是君子的错,还是官场的错。一人为官不正是一人的错,官官不正就是朝廷的错。历朝历代,历位君王,最忧心也最棘手的就是吏治。吏治如何,官风就如何;官风如何,行效就如何;行效如何,世风就如何;世风如何,民风就如何;民风如何,百姓就如何;百姓如何,一国就如何。官不正,何以当差,何以束民。官场乏清流,无正风,追名利,结党争,下面的百姓也必穷凶极恶,男盗女娼,唯利是图,寅吃卯粮。”

    毓秀闭上眼,再睁开,一声叹息罢,她也落下一颗子,“惜墨是君子,来日也必是外圆内方的贤臣。有朝一日,在我西琳的朝堂上,就只容得下贤臣。”

    华砚攥紧拳,又伸开,“所以皇上是想说……”

    毓秀摇头轻笑,“可笑的是,这个有朝一日,却不是仅仅靠光明磊落的法子就能得到。所以……你如何赢得了我。”

    华砚见毓秀伤怀,禁不住暗自懊恼,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不慌不忙地也落了一颗子,“下棋赌的是棋艺,说好是各凭本事,臣也未必会输给皇上。”

    毓秀紧紧盯着华砚,笑的别有深意,“棋子是死的,人是活的,隔桌对弈的是你我,并非两件东西。我想要赢你,只要扰乱你的心,就胜券在握了。”

    华砚被毓秀的笑容晃花了眼,喉咙也一阵发紧,“皇上预备如何扰乱我的心?”

    毓秀见华砚不知所措,就越发想逗弄他,“自然是你最看重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华砚看着毓秀开开合合的嘴唇,指尖也有点发抖,“皇上知道我最看重什么?”

    毓秀笑道,“你说了不止一次,我想不知道也知道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伸到怀里掏出一个丝绢锦绣的小口袋,递到华砚面前,“想扰乱惜墨的心,就把你最想要的东西给你看。”

    华砚已经猜到毓秀手里拿的是什么,他一边觉得有点失望,一边又觉得不可置信。

    她给他看的只是一个丝绢口袋,里面的东西他根本都还没看到,兴许一切都只是她的一个恶作剧,为了扰乱他的心想出来的计策。

    毓秀像是故意要吊华砚的胃口,丝绢口袋在他眼前过一过,就被她重新收到怀里了。

    华砚一颗心上上下下,起起落落。

    诛心诛心,她果然懂得怎么诛他的心,她抓到了他的软肋,拿出来扰乱他的心的,虽然不是他最期待的那样东西,却也是仅次于求而不得的求不得。

    越是这样,他越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他的脑子却不受控地飞转,脊背不知怎的也出了热汗。

    毓秀好整以暇地看着华砚,手里把玩的三颗棋子也摩擦着发出了恼人的声响。

    原本是无伤大雅的一点噪音,听在华砚耳里却被放大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不得已,他只得放慢落棋的速度。

    这一边好不容易才稳住阵脚,没让毓秀占了先机,她却又把怀里的丝绢袋子取了出来。

    这一回,她干脆把丝绢的带子也解开了,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那一枚精工细作的正方图章,笑着立在桌上。

    华砚再也不能装作视而不见,不用分辨他也知道,他看到的就是九龙章。

    更让他吃惊的是,这枚九龙章的材质不是玉石,而是砚石。

    君子如砚的砚石。

    毓秀被华砚的表情逗的想笑,就指着九龙章对他问一句,“惜墨想不想看?”

    华砚咬了咬牙,没有应声。

    毓秀把九龙章又往前推了推,推到他们中间,“当初他们问我这一枚要怎么做,我说的是,在我心里做得了百官表率的,必定人品如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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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砚取了九龙章,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印章上的花纹明显是龙身的部分。

    毓秀见华砚若有所思,就笑着问一句,“我没有给你三枚龙头章中的一枚,惜墨不会介意吧?”

    华砚忙摇头笑道,“君赐臣受,臣感念皇上的恩典还来不及,怎么会介意。”

    毓秀这才放下心来,“你不介意就好,龙身章有龙身章的好处,我给你的这一枚,是九龙章中位于正中心的那一枚。”

    华砚的心又跳快了几分,“皇上特地把它拿过来,是不是……”

    毓秀伸手握住华砚的手,四目相对时,她也紧张的不得了,“原本也是要给你的,无论你我这局棋的输赢。”

    华砚心中百味杂陈,最初的惊喜之后,他又觉得有些悲伤,“皇上为什么从前不给我,却要等到现在才给我?”

    毓秀笑着摇摇头,不自觉地移开目光,“从前我一直觉得只要把九龙章给你,我们就是一世君臣了。我只有惜墨你一个挚友,我很怕我们的关系会被框在一个框子里。”

    华砚从毓秀的话里听出端倪,“皇上从前害怕,现在不害怕了吗?”

    毓秀苦笑道,“害怕又能怎么样,事情也不会因为我害怕就有所改变,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我叫他们制作这枚九龙章的时候,想的就是你。”

    华砚望着毓秀,眼中尽是温柔,笑容却带着淡淡地哀伤,“皇上是不是喜欢上什么人了?”

    毓秀不想隐瞒华砚,可她又不愿承认她会改变主意,急切地想为华砚找一个位置,与她之前对陶菁的那一番表白有脱不开的关系。

    百般纠结之后,她还是开口说了句,“如果迷恋就是喜欢,那我想我的确是喜欢上一个人了。”

    华砚没料到毓秀会这么干净利索地承认,一时愣在当场。

    这样也好……

    她喜欢上别人,总比她还执着于姜郁要好得多。

    这天下间,没有人比姜郁更不适合毓秀了。

    华砚第一眼看到陶菁的时候,就猜到毓秀终有一天会被他吸引。即便因为她身份的缘故,她更看重忠诚服顺之人,可会让她心动的,却只有姜郁与陶菁这些让她琢磨不透的人。

    毓秀不想指名道姓,就笑着岔开话题,“我给惜墨九龙章,就是把身家性命托付给你了,你明白吧?”

    华砚改换正色,跪地对毓秀行了个伏礼,“感谢皇上信任,臣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毓秀拿着九龙章,走上前递到华砚手里,再躬身扶他起身,“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必了,只盼你长长久久地陪着我,不管是作为臣子,还是作为知己,都不要离我而去。”

    华砚笑道,“我发誓,不管是作为臣子,还是作为知己,除非我死,或是皇上要我走,否则我绝不会离开你。”

    毓秀已经不是第一次从陶菁嘴里听到不吉利的话了,她心里却有说不的别扭,“你要是再把那个字挂在嘴边,小心我把图章收回来不给你了。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你把九龙章小心收好,我不会看你放到哪里。”

    华砚望着毓秀转身的背影,摇头轻笑,小心把九龙章收了起来。

    毓秀坐到桌前,盯着才起势的棋局看了一会,默默拿起华砚棋盒中的棋子,落到盘中。

    华砚坐回原位,看着毓秀落的棋子,心解其意,笑而不语。

    毓秀将棋盘上的棋子都收了,分颜色放回棋盒里,一边传宫人伺候,洗漱换衣。

    华砚灭了几盏灯,放下床帐,与毓秀并排坐了,拿玉箫吹了一曲。

    毓秀听他比平时吹的缓慢,就笑着问了句,“惜墨是真的打算指点我吗?”

    华砚的箫声戛然而止,“不是皇上想学吗?难道你刚才说的都是耍弄我的话?”

    毓秀似笑非笑地摇摇头,“自然不是耍弄你。既然惜墨如此执着,我也要改一改我半途而废的秉性,就算是为了你,我也要学会怎么吹这一曲。”

    华砚一脸狡黠,“难得皇上愿意为我做这种事。”

    毓秀见他说话的时候面有调侃之色,就猜她是被他小瞧了,“你心里一定认定我会像从前那几次一样坚持不下去。”

    华砚将玉箫递到毓秀手里,从头指点他指法。

    毓秀学了几次,却怎么也学不会,不是她不用心,只是她实在没有弄乐的天分,勉强吹出来的几个音也犹如噪音一般。

    华砚捂着耳朵一个劲地笑,毓秀被他笑的面红耳赤,一气之下也不练了。

    华砚把毓秀扔在被子上的玉箫拾起来,用一边轻轻点了点她的胳膊,“一开始都是这样,只要皇上勤加练习,学会一首曲子并不难。”

    毓秀这才接过他手里的玉箫,放到嘴边吹了几个音,这一次非但不如上一次顺畅,反倒更差了。

    华砚忍得好辛苦,最后还是忍不住,抱着肚子在床上打滚。

    毓秀苦着脸把玉箫放到枕边,拿被子扔到华砚身上,“你笑也笑够了,大不了我以后不在你面前练习,等我稍微有一点模样了再出给你听。”

    华砚蒙着脸又笑了半晌,才把头钻出来对毓秀道,“皇上练习还是要练习的,只是最好在没人的地方练习。你要是一定要在人前练习,那就只我一个人折磨吧。”

    何苦来……

    本来是想让他开心的,现在倒变成折磨他了。

    毓秀不接华砚的话,躺在被子里暗自抑郁。

    华砚猜毓秀是生气了,“皇上不会因为这一点小事就不同我说话了吧?”

    毓秀眼也不睁,“我在你心里是心胸狭窄之人吗?”

    华砚笑道,“皇上自然不是心胸狭窄之人,做臣子的也不该妄自揣测圣意,可你为什么连看都不看我?”

    毓秀睁开眼,翻身面对姜郁,嘴角的笑容淡的几乎没有颜色,“我以为你拿了九龙章之后,我们之间的相处就会不一样,原来是我多虑了。”

    华砚的表情变的深沉,说话的音调也更平稳,“皇上是想说你喜欢别人之后,我们的关系会不一样吧。”

    “会不一样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谁知道呢。这些年来,我秉持的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知足者常乐,不知足者不安乐,每一次虚荣作祟,*作怪的时候,我会转头去看我已经得到的。我很珍惜我和你之间拥有的一切,即便终有一日,你成了真正的帝王,不再把我当成围炉而坐,抵足而眠的老友。”

    毓秀很想说即便有一天她成了真正的帝王,她都会把他当成围炉而坐,抵足而眠的老友,可未来的事不可预见,她实在没勇气给他一个承诺。

    权利会把人变成什么模样……

    想想就让人害怕。

    她现在已经开始厌恶不得不与姜郁虚与委蛇的自己了。

    毓秀正陷在沉思里,华砚却突然看着她说一句,“若有一日我喜欢了什么人,生出想离宫的念头,也请皇上成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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