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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光。这意思,是皇上不如几个宫女?”
段公公跟他主子穿一条裤子穿出造诣了,把人心思揣摩的登峰造极。
欧阳简显然对段瑞的指责很是满意,微微扬起下巴,眯着眼瞪思竹,一脸“看你怎么说”的架势。
思竹真是冤死,打人又不是她,她上哪里知道自己被打的逻辑去。于是她也学锦绣装哑巴,心说尚宫对不住了,我只能帮你到这里。
一屋子寂静了,都绷着不说话。绷来绷去,锦绣绷不住了,哭道,“奴婢该死,是奴婢小题大做了,奴婢认罚。”
段公公就等这一句话,“尚宫明白事理就好。宫里的规矩就是有功则赏,有过则罚,无论什么身份地位都要论功行赏,断过量罚,你打她,却是罚过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要是在上位的,不问青红皂白想怎么罚就怎么罚,不依宫规,全凭心情,那后宫的妃嫔主子,岂不随随便便要人命都成了吗?何况,尚宫只是个小小的宫女呢?大家都是做奴才的,得饶人处且饶人才是道理,作威作福,倚老卖老,就*份了。”
锦绣磕头如琢米,“公公教训的是,奴婢再也不敢了,从此再也不敢了。”
“你我都是六品,并非是我僭越教训你,我不过是代主子说话。尚宫是明白人,皇上也不会深究你的不是。依照规矩,领十大板,回去反省也就是了。”
话一出口,一直在旁笑眯眯看戏的欧阳简轻咳了一声。
段公公立马改口,“那什么,我记错了,二十大板。”
活爹,一个弱女子被打二十大板,恐怕直接不遂了。
欧阳简又咳一声。
思竹惊的扑通给跪了,膝盖着地的太着急,声音脆脆的,“皇上息怒,奴婢挨打是奴婢不对,尚宫教训奴婢是应该的。”
段公公看看欧阳简的脸色,沉默半天不说话。
欧阳简一眼大一眼小地盯着思竹脸上的红印子看,又尽在咫尺的招手。
思竹已经站在脚踏边了,再近就要上炕了。她犹豫了一会,余光瞄到御前尚宫凌厉的眼神,吓得不自觉把身子撅了出去,把脸试图往欧阳简的方向探一探。
欧阳简懒歪歪倚在靠垫上,伸手还够不着思竹的脸,眼睛又眯细了几分。
段公公审时度势拿拳头往思竹后背一捶,她撅着的身子整个扑到龙榻上,一手拄龙垫,一手……
拄上了龙腿。
思竹心说我可不是故意的。
与皇帝陛下造成亲密接触的一瞬间,她就应该收手兼摆正自己的位置,可惜龙垫与龙腿都软的让人收不回手来,迟疑了刹那间,就错过了抽爪的最佳时机。
欧阳简也是一愣,笑容却还惯性地保持在脸上,先前眯的悠然自得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也不知是因为思竹的迟迟不收手,还是因为她那只压着他*的手自觉不自觉用上了很大的力气。
思竹零碎地念叨,“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有心的。”
人失去了平衡自然有什么撑什么,压住了就要往断了压,冒犯圣上,横竖一个死,要是不让他疼上一疼,她岂不白死了。
于是她就坚定不移地往下用了用力。
一用力不要紧,欧阳简的脸都白了,鬓角往下掉了一滴汗,表情极尽忍耐,碍着九五之尊的面子不敢叫痛,惨兮兮好不可怜。
段瑞吓愣了好一会,瞧见他家主子脸色都不好了才反应过来,推推搡搡将思竹拽到一边,口里胡乱斥,“你疯魔了,扑在皇上身上不起来?”
思竹又要跪下磕头,怒念“奴婢该死”经,人还没从榻上滑溜到地上,就被人抓住手臂扯了起来。
欧阳简坨成一团的身子已经从软榻靠背上立了起来,比才刚的姿势不知精神了多少,报复般地狠狠拉住思竹的身子,硬给她扯上塌。
思竹哪里敢反抗,尴尬地跪在龙榻上,试图把自己缩成团以降低存在感,可惜事与愿违,还是突兀地明显了。
满屋子人,包括刚领命要受二十大板令的锦绣,都惊得有点大喘气。
欧阳简嘴角的冷笑比小剪子还锋利,说话的语气却温和的很,“烫伤了手,又被打了脸,可怜你入了宫,一入宫门深似海,一只脚踏进来,就没有回头路了,你可知道?”
172|1。1()
她醒过来的时候,身子半侧着,重量都压在右边。
空旷的半山腰只听得见鹰隼尖利的叫声,着实让人不寒而栗。
全身都疼的受不了,前额头磕破了,流了一脸的血,后脑勺撞出个包,右胳膊和右腿摔断了,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小虫子从内向外地啃,脸上与身上的皮肤也被一颗千年老松割的千疮百孔。
要不是那颗老松,她兴许就粉身碎骨了。
昏迷之前发生的事,统统不记得,她是被疼醒的,疼的地方太多,都不知该顾哪边,索性自暴自弃,轻轻翻个身,面朝上望天等死。
那颗救了她命的松树,在头上十余尺的位置,阳光透过松枝射下来,有些刺眼,两眼被血糊了一层,看到的天与树都是红的,红的让人心塞。
此时应该是正午,她却觉得冷,兴许是流了太多的血,也兴许是在翻身的时候,袖子里的白蝉顺着她耳朵流出的血爬了进去,咬了她一口。
她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摔到这里来的,从望不见尽头的高崖,摔到半山腰一个方寸容人的断石平台,半只胳膊还耷拉在空中,整个人稍微滚上两滚,就会一落到底。
喉咙痒,咳嗽了一口,不咳还好,一咳就被呕出的血呛的几乎窒息。勉强撑起身子吐了个够,吐完后满嘴都是血腥味。
咳嗽了这一场,她反倒生出一些斗志,抬手擦擦眼睛,把血擦干净,想看的清楚些,入目的一切却都还是红,兴许是脑袋摔坏了,脑袋里头流的血阻塞了过往的记忆,也蒙住了她的眼。
挣扎了半天,挣的浑身的骨头咯咯响,扶着悬崖壁站起来的时候,她在想,要摸着的是一扇门,兴许还有条活路,否则,在这上天入地皆不能的半截山崖,不困死也要饿死。
说到饿,肚子就叫了。明明五脏六腑都被血洗了个透,居然还会饿。
比饿更多的是冷,冷到全身的痛感都渐渐麻痹,冷到只想整个人投到一个大火炉里,烧死也好。
她掉落的这块山崖,像是被巨斧劈开的断面,树木花草都是从石峰生长出来的,唯独她摔残了身子保住命的这块平台前的石壁,干净地像被特意磨光了一样。
她越发觉得所求不是奢望,这断崖中间的一块小小平台,看起来就像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境入口,否则为何会有人在这石门上,故弄玄虚地摆了一套阵门呢。
她记得住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却忘记了为什么会摔下山崖,困在这个不上不下的地方。
强打起精神推算破阵,她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解这么繁复的阵法,那些数算心语方位图画,一条条清晰闪现在脑子里。
推九宫算伤门,石门起平台逆,宽度只容的下一个人。机会就一瞬,她片刻都没有犹豫,窝着身子钻进去,人还没停稳,石门就落紧了,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里头是一片黑,她倚在石门上等眼睛适应,等了一会,睁眼却还是不得见物。
索性不再等了,行动也越发大胆。她直觉自己从前手脚是很利落的,否则不会受了这么重的内伤外伤,还能这么一点不错地把机关重重的阵给破了。里头的暗箭陷阱,多不胜数,她都一一躲过了,像是为破这一阵,曾经历练了无数次,每一步都熟练的不可思议。
越走越亮,整个人却越发昏,眼看到的是红色模糊的色块,身上更结了冰一样,冷的牙齿都跟着打磕。
这座地宫的阵只在外一层,走出阵来,反倒迷了路,山洞里七扭八转太多穴,上下左右都是路,没有奇门遁甲的排列,找路竟难住了她,她只能凭着直觉走。走到后来,没摔断的左腿都走麻了,前面做了太多的算数,心力交瘁,总觉得下一步就要倒下去,却不甘心就此停步。
迷蒙之间,脸边湿气越来越重,带着氤氲的热度。热息熏明了她的眼睛,眼前的红渐渐散去。
顺着温暖的方向走,步子快了一倍,幻想着前面就是她的火炉。
前面的确有她的火炉,她的火炉正立在一方水潭里。
水潭不大不小,够容纳百十来人,这会就只有一个。水清的见底,就连里面的人浸在水里的腿,都十分清楚;潭水也浅的见底,水只没过人胸。
水潭冒着泡泡,似乎是个温泉。她站在水潭边上,望着里面的人咽了一口口水。
那人头发披散着飘在水上,黑的像墨染一般,妖艳的不可方物,越发衬的脸上的肤白如雪,吹弹可破。
她站在潭边看美人,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唤了一声,却没得到半分回应。
水潭中央的美人眉头紧皱,两只眼睛都闭着,肩膀越往下的皮肤越红,身子颤颤发抖。
不是泡温泉泡晕菜了吧。
她一边想着,一边打了个冷战,头脑一胀就拖着残废的半边身子也走到水潭里去,原本只想窝在潭边取暖,进去之后才发现越往水潭中心走,水越热。
最热的地方站着发抖的美人呢。
她才不管那么多,依从本能往热里走,眼前又变成一片红,水是红色,美人是红色,像晶莹剔透的白雪烧起的一团火。
原本被白蝉咬的血都冷结成冰,这会却像是被眼前的火融活了身体。她大胆靠近火炉,一把抱住火炉,直到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也不想放开,还打算就这么一直抱着。
暖流从脚底心冲上来,盈贯全身,眼前的红也跟着一并消融。
多久没有这样舒心的感觉?像一个死了的人,被上天赐了一缕魂,从坟墓里爬出来得了重生。
上辈子的事,不记得也许更好,因为只要一想上辈子这三个字,心里就满是无穷无尽的酸痛苦楚。
老天爷给了她一身伤一体寒,却也给了她一个别有洞天,一个美人火炉,也不算待她太坏。
话说这美人……是不是死了?要是活的,不会被人家这么抱来抱去的还没反应。
她稍稍松开手,偷眼去打量她的火炉,越打量就越觉得有蹊跷。
原本以为池子里的水热是因为这是温泉,可是温泉怎么会越泡水越冷。倒是她怀里的美人,刚抱上时她觉得他整个人发烫的要爆炸了,抱了这一会,她暖和了,火炉却也不再发热了,肩膀下的皮肤从红转了白,池子里的水也凉下来。
美人的眉头本是紧皱着,被降了温之后也舒展了。他这一展眉,她就觉得这人似曾相识。
正想着他要是能睁开眼让她看清楚容貌就好了,他就果真如她愿地睁眼了。
美。
真是美。
两个人面对面地站,她眼见的是一张故人脸,他眼见的却是一张满是血道子的毁容脸。
美人对他赤身*被个乞丐似的人抱着很不满,一抬手就要劈了她。她下意识倾身躲过了,却被余震当场就震晕了。
再醒来,耳边没了鸟叫,身处的也不是断崖苍天,看到的不再是红红的色块,而是清清楚楚的桌角凳腿。
她现在是躺在地上吗?照眼下的情形看,不用说了。
身上的衣服残破不堪,湿哒哒贴的难受,更惨的是,她压着的,是已经残废了的,右半边。
她呲牙咧嘴地翻到左边,手支着地想要坐起身,挣扎在半空中时,耳边响起一声呼喝,“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寻仙阁?”
一抬头,就对上个姣好的面容,面容的主人是个女子。
这女子明明有着上等的长相,却板着脸,刻意压低的嗓音似乎是为了强调威严。
“你是什么人?寻仙阁又是什么鬼地方?”
一开口,她才知道嗓子被血锈的有多厉害。
女子被反问的一愣,恼的要出手打她,却被上首的主人制止了。
“何琼,不要脏了手。”
呃!看来开口的人不是为了救她于危难,倒是要表达对她的嫌弃。
她费力地扭身子,想去看悦耳沉音的主人,那人似乎也为了配合她一般,款步走了过来。
是不久之前才为她取暖的火炉。
火炉滑溜溜的触感她还记忆犹新,如今看见他穿戴整齐,还真有点不太习惯。
火炉走到她身边,犹豫都没犹豫就抬脚将她踢成了仰躺。
脑袋着地的那一刻,她想的是,看人的角度果然很重要,从脚底下往上看人,天仙也会变成巨下巴大鼻孔。一边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一边依从本能出声抗议,“你没看到我身受重伤吗,还拿脚踹我,我跟你有仇?你有话不会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