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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话虽说的懒散,却是酸味十足。
自瑾儿归京,钰麒便是日|日|相伴,毓筱心中吃点小醋那也是有的。
许是因着在冥楼的经历,如今钰麒大约是有了失而复得之感,所以对瑾儿格外珍惜,时常陪伴左右。
这样一来,不免就惹来了些闲言秽语,不过看样子,钰麒是不放在心上的,只是不知瑾儿如何。
钰麒对毓筱酸溜溜的语气视而不见,几分嫌弃的道:“你当我没事了便来寻你?是父王让我来的,说是明日太皇太后归京。”
毓筱原本还在因哥哥那明显嫌弃她的话生着闷气,可是“太皇太后”四个字却是将她那些个鸡毛蒜皮的小情绪打了个散。
因为,这事儿太怪异!
太皇太后离京十多年,久居青云庵修行不问世事,甚至在清帝丧时也未曾归京,如今这不年不节的,为何会选在这时候回京?
在毓筱疑思之际,钰麒又道:“父王说,明日要去城门接驾,嘱咐绝不能出了岔子。”
毓筱闻言点头,心有所思:太皇太后算起来是父王的救命恩人,又是将他养大的人,她隐约记得曾听说提到过,好像二人的关系极亲近的……
“哥,太皇太后好像与父王极亲近的…”
“怎么可能?”钰麒想都未想便出言反驳:“先不说与皇家的血海深仇,就说这些年在江南时,你可曾听闻父王提过太皇太后一句?”
“不曾。”毓筱摇摇头,道:“只是,有些人,越是不提及,在心中藏得越深…”
钰麒闻言沉默,不知在想着什么,神色有几分严肃。
许久,他缓缓开口,道:“便是亲近又能怎么样?我们要做的只是为蓝家洗去冤枉,又不是要覆了他蓝雪国的江山,与太皇太后不论关系远近都没有关系。”
“哥。”毓筱忽然轻唤一声,沉默片刻后,她接着说道:“哥,你有没有想过,很可能,当年陷害蓝家的,不是朝中大臣,而是…”
钰麒的眼睛猛然张大,九分震惊一分了然。
看来,这样的念头他也是曾有过的,只是,他觉得太不可能,所以被他掩埋了。
“筱筱,这不可能的,当年蓝家所受荣宠……皇上定然是信任蓝家的。”
“哥,君恩未必不是祸!皇上给了蓝家无上的荣耀,却不见得他心中信任蓝家……墨王府不就是例子?”
“筱筱……”
钰麒还是想要再找些说辞去证明这猜测不是真的,只是,他张张嘴却发现以无话可说。
然而,想着这样的猜测,钰麒觉得未免太伤人,太冷心!蓝家存世千年,女子世代为后,前朝后宫为皇上尽心尽力,若是这样的忠心最终换来的是皇上不容,那…他们蓝家这千年来到底算什么?!
毓筱看着钰麒难以言说的表情,轻缓的话语飘出,让钰麒又惊了一回。
“哥,凡事,一个巴掌拍不响。”
钰麒怔怔的看着毓筱,想着她所言……
筱筱之意是说…蓝家千年来未必忠心,未必当真没有动过谋逆之念?
这样的猜测,钰麒本能的觉得不可能,然,刹那后,他又觉得似乎很合情理。
传世千年,荣宠无限,未必不会生出贪心,想要的更多……
“筱筱,你是说,二十年前的案子,蓝家未必冤枉?”
毓筱闻言不由白他一眼,“哥,你的脑子放在麒麟居忘带出来了吗?怎么这么糊涂?二十年前的案子必定是有人陷害的!”
“可是你刚刚…”
毓筱似是听不下去,开口打断钰麒的话,道:“暂且先不论蓝家是否真的有不臣之心,即便是蓝家真要谋反,定然会小心周全,又怎会将龙袍和玉玺这样的东西藏于府邸?”
钰麒闻言恍悟,也忍不住鄙视一下自己的智商:怎么就不动脑子了,不就是来了个大胆的猜测,怎么好像惊得脑子都不会转了一样!
钰麒立即转起脑子,道:“二十年前的案子虽然难查,但是查清了就可以知道究竟是谁陷害了蓝家…”
“是啊…”毓筱点点头,却似乎心重如石,连说出的话都让人觉得沉重:“只是,哥哥可曾想过,若是…若真是方才所猜,我们又该如何呢……”
“……”钰麒没有回答,这样的问题他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是,他的心因着毓筱这一句话,蓦地沉重起来,压得胸口疼,有些透不过气。
……
第702章 再遇桃花宴03(太皇太后)()
一夜转眼就过,此时,城门口重兵把守,朝廷官员携女眷至,均是盛装,跪于城门前,等待着归京人。
随着一声尖细的呼唱:“太皇太后到—。”城外浩浩荡荡的仪仗缓缓而来。
车轿在京门停下,一位银发高盘的妇人从车上下来,华贵高雅,仪态万千。
大抵是庵堂里待久了的缘故,有一股子淡泊超然之气度,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和蔼的声音道:“都起来吧。”
皇上前行几步搀住太皇太后的手,恭声道:“皇祖母。”
太皇太后满面慈祥,笑意和蔼:“小陌都长这般大了,当年祖母见你时,才是刚刚会走路的孩子。”
立于京门处的一众人闻此言皆是心惊,不由的低了头,大气不敢出。
皇上浅浅一笑,不甚在意的解释道:“祖母多年未见,难怪认错了孙儿,孙儿是洐儿,不是六哥。”
此言出,瞬间寂静无声,春风微拂的音轻轻浅浅,带走了众人的呼吸。
一刹!永恒!
太皇太后打量一下,声音里蓦地多了些沧桑:“哀家老了,眼睛都不当使了,竟错认了天颜,还望皇上恕罪。”
“皇祖母哪里的话,孙儿与祖母多年未见,是孙儿不孝,不能在祖母膝前尽孝,才致使祖母错认孙儿。”
“皇上国事繁忙,当以社稷为重,我这个老婆子哪里抵得过天下万民重要?”
“皇祖母,国事固然重要,但祖母也重要,孙儿要好好孝敬祖母,让祖母不会再错认孙儿。”
闻言,太皇太后笑意满面,似乎每一条岁月的痕迹都散发着愉悦,微嗔一句:“你呀,就会哄祖母开心。”
这祖孙二人可算是叙完了旧,太皇太后这才分出视线看向众人。
“哀家一个老婆子回京,怎么还弄出了这样大的阵仗来?”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了贤王身上,眸光微有些恍惚之意,浅浅的泪光映着阳光晶莹夺目,轻轻问一句:“可是炎儿?”
自清帝登基,贤王封王赴江南封地,而太皇太后则北上青云庵修行祈福,这一别,十余载过……
即便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但是她当年在蓝家乱局中救下了他,将他养大成人,又怎会没有母子情分?
贤王抬步向前,齐芷柔携钰麒和毓筱紧随,行至太皇太后面前。
四人跪。
贤王三叩首,道:“娘,儿子不孝,不能尽孝于前。”
太皇太后伸手相扶:“快起来,炎儿起来,娘不怪你。”
这一声“娘”,情深难言。
天家最讲规矩礼法,无礼天下废,可是贤王却是唤她一声“娘”……
贤王抓住太皇太后伸向他的手,没有起身,而是指着身边的三人,道:“娘,这是炎的娘子,还有儿女。”
太皇太后这才注意到三人,略微打量齐芷柔一下便将注意力转向了钰麒和毓筱二人。
果然,人老了总是疼孙儿的。
太皇太后一手一个将二人拉起来,握着二人的手久久不松,反倒越握越紧,似是满腔的话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是不住的道:“好!好!好啊!…”
毓筱感觉着手上的力度,忽然对这位陌生的祖母起了亲近之心,抬头看向她,目光落在了她的眼角:那里有些晶亮的痕迹随风消散了……
第703章 再遇桃花宴04(契女)()
皇宫,落华堂
太皇太后与皇上相随入殿,殿内的一切早已着人打点好,全都保留着太皇太后当年离京时的样子,却是全数都换了新。
太皇太后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恍惚间似是回到了当年,思绪纷飞间,眸子中染上了一抹愧疚,浓墨重彩……
这一幕未曾逃过皇上的眼睛,然皇上却仿若未见不置一词,开口问道:“这一切可还合皇祖母的心意?”
太皇太后恍然回神,点点头,甚是满意的样子,眼角眉又带上了慈祥的笑意。
入座主位,太皇太后打量皇上一眼,言语忽然严肃起来:“哀家想知道,你究竟是小陌还是洐儿?”
皇上闻言勾唇一笑,言语间几分肆意:“朕,自然当是澹台景洐,祖母说,是吗?”
太皇太后神色淡淡,仿佛方才的问题并不是出自她口,淡淡道一句:“是洐儿便好,圣旨乃是传给洐儿的。”
皇上忽然拱手行礼,道:“洐儿确实感激父皇的信任。”
“既如此,皇上当勤政爱民,方才不辜负先帝托付。”
“孙儿谨记皇祖母教诲,绝不负父皇所托。”皇上一句话似在言誓,字字恳切。
“如此甚好。”太皇太后似有所感,感叹一句……
沉默仅片刻,太皇太后再次开口,道:“皇上,安栖的身体日渐衰败,请安家尽快送新的契女进宫吧。”
“孙儿已做了安排。”皇上微顿一下,接着道:“那一日|收到传书,知晓祖母回京一事,朕便猜到该是安栖出了事儿,所以已经安排人跟安杝(yi)说过了此事。”
“皇上可有把握,安家会送人过来?”太皇太后似有什么担忧,不放心的问一句。
“皇祖母安心便是,一切朕心中有数。”
“皇上有数便好。”太皇太后舒一口气,送走了心中的忧虑。
“皇祖母安心,这些事儿有朕烦心就是,祖母舟车劳顿,还是休息一会儿,晚些时候还有家宴。”
“好,哀家去休息会儿…”说着,太皇太后由侍女搀着往内室而去。
皇上一直望着太皇太后的背影直至她进入内室方才转身出了落华堂,往御书房而去……
皇宫,御书房
安杝进宫,入了御书房。
皇上坐在书桌前好一派闲适姿态,随手翻着案上放着的一叠奏折。
“臣,参见皇上。”
“免了,坐吧。”
皇上浅语一句,未曾抬头,看折子看的认真。
安杝随意坐下,姿态看似自如,实则不然,袖中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沉默稍许,安杝开了口:“皇上,栖儿她…”
入京的队伍浩浩荡荡,可是安杝并没有找到他想找的人。
“她缠绵病榻,寿元将近。”
安杝闻言不语,只是身上蓦地多出了浓浓的哀伤之感。
皇上未曾听到安杝之语,抬头看他一眼,却是不由的嗤笑。
“你早已知她会如此,又何必今日在此伤怀?”
安杝似是未曾料到皇上会这般言语犀利,猛然怔了一下,而后恭顺的道:“皇上所言极是。”
皇上眸中忽然闪过一丝不耐,放下了手中奏折,直言道:“安大人,新的契女可准备好了?”
“回皇上,臣,还未曾…”安杝有几分惶恐之色。
“安杝,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朕吩咐此事至今已有半月,你都在干什么?你可莫要告诉朕,你安家找不到可以做契女的女儿!”
“臣不敢。”
“不敢就好。”
“臣想…想让小女紫嫣为契女入宫……”
“安杝,你当朕什么都不知道,如此好糊弄吗?!”
皇上忽然震怒,随手抄起两本折子砸在了安杝的脸上。
安杝惶恐下跪,忙解释道:“皇上,臣不敢,臣不敢…”
“不敢?朕看你心中的算盘日|日|都在盘算着怎么糊弄了朕!”
“皇上,请容臣解释。”
“说!”
“嫣儿是安家嫡系一脉,承受契约的能力比其她女子高出很多,所以…”
“安杝,莫不是你忘了,她是要祭蛊石之人?还是,你以为朕不知蛊石之事,想要以此糊弄朕,好让你安家不再受制!”
“皇上,臣,惶恐…”
“惶恐?朕以为你胆大包天了!”
皇上怒骂一句,似乎火气发出去一些,片刻后,言语间少了怒,多了威。
“安杝,朕限你尽快做出决定,年终之前,朕要看到新的契女入宫。”
说完皇上便起身离去,未曾再看安杝一眼。
安杝伏地的身子缓缓直起,面上的容色有些说不清,似缠着百事忧愁,又似万苦难言……
安杝步履不稳的出了御书房,觉得整个心都空荡荡的。
当年,若不是……
也不会将身家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