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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一般完美,却是缺少了花季女儿该有的灵气,眸子里的神色太暗,仿佛失了魂。
淑太妃身为生母,也算是皇上给了恩典,特意准许她前来送女儿出嫁。
精心刻琢的桃木梳从头顶梳到发梢,淑太妃带着哽咽的声音念道:“一梳梳到尾。”
梳子再一次梳过:“二梳白发齐眉。”
然,梳子再一次落在景月头顶的青丝上,却没有再往下行,淑太妃已泪流满面,出不了声。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一个母亲,一颗心,系着的不过是儿女。
纵使在这深宫里成日里的算计着其他女人,算计着恩宠,可是这一颗为母亲的心又岂是那么容易被磨灭的。
自己捧为掌上明珠的女儿,如今却要远嫁草原,步上和亲之路……
淑太妃如何忍心?如何甘愿?
所以这祝福女儿幸福的话,她说不出口!
她明知道的,和亲的公主个个早逝,背井离乡之人,有哪一个不是含着满腹的苦楚?
更何况,所嫁之人已是可给她的月儿做父亲的年纪了……
再美的祝福,在此刻都变得刺耳,听着倒像是讽刺或者幸灾乐祸……
抽泣声清浅,被压抑着,生怕惹了谁的伤心事儿……
景月终于开口了,声音里透着死寂与逆来顺受的绝望。
“母妃莫要再哭了,一切…都是我的命。”
说着,她轻轻拍一拍淑太妃执梳的手,示意她将这吉祥话说到底。
本就够苦了,若是再没了这吉祥话,不是更凄惨了些?
淑太妃在宫里活着这许多年,又焉不知天家无情,皇命难违?
公主的命是早已注定的,左不过是“生为帝女花,去时金帛裹,一生不识苦,未曾真颜笑”罢了……
再次抬手执梳,为女儿做最后一件事,口中念念有词:“三梳儿孙满堂;四梳夫行好运……十梳夫妻白头到老。”
自听闻远嫁塞北至今,景月终于落下了泪,一颗颗泪珠儿,如珍珠般美丽,从脸颊滚落,跌坠在大红喜袍上,没入绸缎,不留一丝痕迹……
注:君王总是会取舍的,牺牲一个女子可以换来的,又何必万马厮杀?历史的尘埃里,红颜最是风景,每一段惊天动地都会牵扯着一个美丽的女子……
第661章 公主和亲03(世昕)()
清平宴的宴会上热闹非常,毕竟是公主和亲,场面小了让人见笑。
国子监亦是给了休息的时间前来参加这宴会。
孩子们正是年少张扬的时候,三五成群的聚着,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议论着什么,听来听去,倒也不外乎是这公主和亲之事。
有人称:公主和亲带去祥和安乐乃是无稽之谈,为保家国之安而牺牲一女子乃是蓝雪国将士无能,亦是当年墨王兵败之过!
若不是墨王败于蒙骑铁骑,蓝雪的公主又怎会至今仍未挣得自由……
有人称:女子也是国之民,为国之安定当有所牺牲!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不该去分什么男女……
两方各执意见,谁也不服了谁,便开始了无谓的辩驳。
只是,既说起了墨天兵败一事,便来说一说当年的起兵之由。
晟帝一生皇子诸多,却只有世昕一位公主,晟帝极是喜爱,做掌上之明珠。
世昕公主及笄之时,蒙骑部落首领便派使臣前来求亲。
然,晟帝当时已嫁了一位庶妹到蒙骑,不愿牺牲女儿幸福,便咬着牙不松口。
却不想,蒙骑首领竟是十年都不曾死心!
自晟帝拒绝亲事起,蒙骑首领每一年都会趁朝贡之际派使臣前来求亲,不屈不挠,甚至于杀掉了世昕公主所许配之人。
晟帝震怒,欲派兵骑征讨。
然,朝臣意见不一,支持者少,劝谏者多,皆认为:为一女子置天下万民于水火实属荒唐之举。
帝心不顺,怒更盛,怒大伤身,后,重病逝世。
只是,这对峙之局,却是已成定局,难以更改。
两军交接,大大小小的摩擦不断,苦了关山百姓。
可即便如此,蒙骑首领依旧没有息了迎娶世昕公主的心思,暗杀还在继续,以至于京中再无人敢应下这门亲事。
世昕公主已二十有五却尚未出嫁,清帝为妹妹为难,再次起了征讨之心。
一经提及,便立即有朝臣再次反对。
不过,此次不似上回,赞成出兵一事的人已不再少数。
毕竟,蒙骑在京城兴风作浪,十年来杀掉的公主许配之人已有七八之数。
既是公主所嫁之人,身份自然是不能低了去,都是府中嫡子。
失了孩子,做父亲的,可不是日夜的都盼着能为子报仇吗?
如今既皇上有意出兵,他们岂有不赞成之理?
只是反对之人仍不在少数,两方相持,这口水战一打,竟是三年之久。
终于,尘埃落定,皇上下旨:由墨天出兵讨蒙,捍卫蓝雪国之尊严。
然,素有“战神”之称的墨天,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不仅毁了他“战神”之名,还葬送了一众墨家将士……
所以,已年至二十九的世昕公主从青云庵还俗归京,北出塞外,踏上了和亲之途……
只是,蒙骑大首领费了这九牛二虎之力才娶到手的公主,怎的就让她在蒙骑呆了不足四年便就香消玉殒了呢?
可,这其间缘由,怕是无人能知了……
却是可惜了一个好女儿,当年为了不引战乱自请出家,修行于青云庵,结果却是耐不过皇命,耐不过命运之手……
也不知她行在那北上的官道上时,究竟是何样的心境?
跨过关山之际,又是怎样的哀婉?
第662章 公主和亲04(宴上事1)()
歌舞喜庆,大红的“囍”字贴满堂,一幅幅对联都取着极好的寓意。
尚未到开席的时候,女孩儿总是比较了解女孩儿的心,对于景月和亲之事,这一众女子的眸子里都或多或多少的染上了些哀愁或同情,同时还有些奢侈的祝愿,愿她能安好……
即便她们自己的心里也觉得这很难……
上官燕看着湖中游动的鱼儿有些发怔,喃喃自语道:“若是兵马强壮,是不是…再没有红颜出塞……”
“天外有天,兵强马壮也不过相对而论。”
身后传来的声音将上官燕惊了一惊,回头看去,面容一瞬间有些尴尬之色。
也难怪,来人乃是冷皓,这二人自上一次国子监争吵之后便再未见面,这一下子,仿佛当时的场面迈过时日来到了此处。
上官燕一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冷皓,所以冷皓几次过府都被她以各种理由推脱掉了。
只是此刻已避不过,尴尬间,上官燕有些不知说什么,便一直沉默着。
上官燕这般样子乃是没有做下准备,可是冷皓不同,他是有备而来。
几次闭门羹吃的他很郁闷,想着公主出阁宴她总是要来的,便特意留意了她。
冷皓神色上没什么不妥之处,接着方才的话道:“之所以战乱并不是因为兵马弱,反是因兵强马壮,只有兵强马壮之人才会兴起征战之念。”
上官燕将门女,对于沙场征战之事乃是自小耳濡目染,本身也是对此极感兴趣,如今闻冷皓之言,她是讶异的。
虽然国子监同窗之交,她对于冷皓的独思异想也是见识了不少,可是今日这说法,还是再一次让她的震憾了!
这样的想法是她从不曾想过的,甚至于乍听之下忍不住嗤笑于他。
然,细细思量之下,却只觉乃是真理之言。
天下无兵才能真正安,若是各各都是兵强马壮,那,必是天下大乱!
因着这一句,上官燕倒是忘记了方才的尴尬,赞叹一句:“冷公子大才!”
冷皓听着上官燕口中的“冷公子”三个字,瞬间觉得冷了……
这是个什么意思?半年来天天喊着冷皓,这会儿整个什么“冷公子”?感情是还在生气啊……
冷皓有些讪讪的:没办法,谁让他口不择言来着……
“那个…”
他忽然停住,亦是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于她,叫什么“上官小姐”岂不是……
可若是不叫“上官小姐”,喊“上官燕”又觉得不妥当……
该用什么称呼才合适呢?
如此为难,索性省了这称呼。
“哪里有什么大才,我不过随口一说罢了。”
“你这随口一说都能让人醍醐灌顶,若是认真起来,那不是更大才?”上官燕似乎是铁了心的要夸赞于他。
冷皓微窘,有些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他今日来此,目的明确,可是这话,却是不知道该如何提起……
上官燕似乎已明了了他此行之意,许是发现了他的为难,许是巾帼女儿的豪爽,她不扭捏的先开了口:“这半年来,燕儿确实有些胡闹了,冷公子莫要见怪。”
冷皓听着这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他不知道上官燕此言究竟是何意……
“上官燕。”冷皓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上官燕似乎有些吃惊,大约是没料到冷皓竟会直接叫了她的名字,不过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失礼之处。
冷皓犹豫一瞬,说道:“上官燕,那一天我口不择言,对不起。”
“无妨。”上官燕笑意浅浅,这般时候,真真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冷皓眉头越皱越紧,似是对上官燕此时的样子极是不满,道:“你先听我说。”
上官燕微微一怔,没有开口,在等待着冷皓说下去。
“那一天的事,确实是我不对,我心中担心毓筱,心烦意乱之下才会出口伤人……
还有,上一次的事,我是无意,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言至此,上官燕笑意浅浅,准备开口说话。
然而,冷皓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将她到了唇边的字词拦了回去。
“你不要…”
冷皓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有些烦躁苦恼的揉揉额头。
“上官燕,你有巾帼情怀,性子飒爽,这是极好的,没必要将自己拘成木偶人一般的大家闺秀的样子…那个,我也不是说大家闺秀不好…不是,那个好像确实不好…”
“好了。”上官燕笑语一句,打断了冷皓说乱了的话,接着道:“我理解你的意思了。”
冷皓有些尴尬还有些惊讶:他觉得自己尚未表达清楚,她竟然理解了?!
看着冷皓那般样子,上官燕笑道:“其实你误会了,闺中之礼本就是我该学的,今日乃是公主出阁,我自然不能胡闹。”
话落,上官燕顿了一下,唤了一句:“冷皓。”
最后的“冷皓”二字,实在画龙点睛。
冷皓怔了一怔,顿悟了:是了,上官燕那样飞扬的巾帼女儿,又怎么可能因为一次小小争吵就变了自己的性子,改了初衷呢?
她的飒爽,是因为她本性如此!
冷皓一笑,笑意中透着欣赏之意:这样的女子,实在不错!
第663章 公主和亲05(宴上事2)()
绕过湖边假山,凉亭里二人对坐,桌上点心精致,酒香沁人,却是无人欣赏。复制网址访问
景宁静静的坐着,一言不发,柔美的气质中透着浅约的哀伤……
出嫁的人是她的亲姐姐,她们年少时吃住都在一起,感情很深。
她是极舍不得姐姐的,只是,一切的一切,时也,运也,命也……
景心很是贴心的陪她坐着,未曾说什么多余的安慰之语,只是静静的陪着她……
这样的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都是苍白的,皇命已下,君无戏言,更何况还掺和着家国天下与社稷安稳之事…这些事,不是她们这些身居后宫的女子能置言言说的……
此刻,她需要的,只是有人陪着她罢了……
许久,景心开了口,声音如飘渺的云烟,浅浅柔柔:“三姐,去看看二姐吧…我想,她一定想要在走之前再陪陪你的。”
景宁仿若未闻,依旧静静坐着。
景心亦不见疑惑之色,也静静坐着。
时间仿佛化作了青烟袅袅,一点点散去……
许久,景宁起身离去,字词散在冷风中,支离破碎:“姐姐不愿见我的,见了我,便更不舍的离开了…”
景心望着景宁离开的背影,眸子里的苦意浓的让人心痛:三姐,若今日不见,这一生,怕是再难有相见时……
凉亭不远处,菊花犹盛的花园前,安紫嫣似乎是极爱这花儿,竟是一直站在此处不曾离开。
荀雪舞不知从哪里来,行至安紫嫣身后,随口道:“安小姐,这菊花倒是顽强,如今这冬雪都飘了三两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