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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鸿博被他看得发憷,有些赌气地说:“梁总,关于放流站的设计,几大部门起初都不知情,您也只是跟设计部做了商量。我不知道您跟设计部的顾总是什么关系,但公司里有些传言,让人不得不怀疑您作出决定的客观性。”
梁云川怒极反笑:“在你们看来,轻舟就是这么没有社会责任感的公司,我作为负责人想为当地渔业做出贡献都要被自家员工恶意揣测用意?我对你们真是失望。都回去好好想想,问问自己说话做事之前有没有动过脑子。”
三人不欢而散。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这件事情持续发酵。
杨英成开始请病假,离开了六横去舟山市区疗养。于鸿博也借口家里有重要的事情,第二天一早就赶到了宁波坐飞机回北京。
一时间,两个重要的部门领导都不在,场面难免混乱。
梁云川只好开紧急会议,安排了临时负责的人稳定工作,办公区里也因此流言四起,都在议论两位老总是因为不满顾唯总是左右梁云川的决策才会做出反抗。
齐明坤趁机去了梁云川的办公室对他施压:“这个节骨眼上,走了两个关键部门的领导,接下来的工作还怎么开展。就为了一个放流站,你认为值得吗?要我说,改变主意还来得及,赶紧把他们人给弄回来,正经工作要紧。”
梁云川沉默以对。
齐安居在办公室门外等齐明坤,忍不住问郝群:“你们梁总这两天还好吗,出了这样的事儿,他压力一定很大。”
郝群点头:“是的,梁总烦得很,每天都在打电话协调。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到这里来请示,底下人工作能力参差不齐,没个方向都乱糟糟的,他昨天还说有些偏头痛。”
“怎么会这样,好端端的一个项目,现在到了这一步,外面的人还不知道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目前还没有消息泄露出去,集团内部的消息封锁的很好,只是梁总的确太累了,要兼顾的方面太多,人再有能力,精力总是有限的。”
齐明坤跟梁云川在里面还不知道要谈多久,齐安居想先回办公室,下楼的时候脑子一热,忍不住去了一趟设计部。
顾唯这两天工作太多,身体有些困乏,就去茶水间接一杯咖啡。茶水间就在电梯的对面,所以齐安居一下来就看到了顾唯、
她觉得今天的咖啡味道有些不一样,边上的同事说这是朋友从德国寄过来的咖啡豆,带过来给大家尝尝。顾唯跟同事正聊着天,齐安居听见她们有说有笑,再想到梁云川的境况,心里更是恼火,一脸不快地走到了顾唯的面前,颇为不耐烦地开口:“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喝咖啡?”
42。拥抱()
茶水间里一共有三四个人,都被齐安给吓了一跳。尤其是顾唯,她正喝着咖啡,猛地咽下去一大口,烫的舌头生疼。
顾唯茫然地看着齐安居:“你刚才是在跟我讲话吗?”
齐安居带着难掩的怒气:“当然是你。”
顾唯手里还端着杯子,一脸无辜,她飞快地想了一下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分明和齐安居毫无交集。她刚想再喝一口咖啡,齐安居赌气似的把她手里的杯子给夺了过来,咖啡色的液体稍稍溅了出来,把顾唯的衣服都有些弄脏了。
“安居,你好好地怎么了,跑到设计部来找我兴师问罪,我不明白。”边上的人都诧异地看了过来,顾唯怕她说一些有的没的,还是把她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把门关好,费解地看着齐安居:“说吧,你突然来找我做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吗,最近关于这个项目乱得一团糟,两个重要部门的负责人都告假离开了六横,灿哥为这事儿没少操心。”
顾唯皱了皱眉头:“我听说了,杨英成请病假,于鸿博也请了事假。”
“那你还能无动于衷,灿哥他现在这么麻烦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你顾总的一个提议,他就极力地去促成,惹得上下都有了异心。”
“如果我是你,我还真做不到像你这样没心没肺。顾唯,你不要把他对你的好当做理所应当,你既然在他身边,不应该尽力地协助他吗,为什么总是添乱。”
齐安居的语气很急,难免咄咄逼人,顾唯安静地听她说完,等她的态度平复了才说:“原来你是因为这件事情来找我的。”
她摇摇头:“齐安居啊齐安居,你总说你喜欢梁总,从小跟他一起长大,对他感情深厚,可我如今才发现,你对他压根儿就不了解。”
齐安居沉着脸:“你这话什么意思?”
“在你看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真是太可笑了。首先我和梁总只是简单的合作关系,他作为甲方投资人,我作为乙方承包设计,他怎么可能按照我的意思来做所有的事情,你把主次顺序就搞反了。其次,他在你眼里就那么不济,做决策仅凭脑子一热都不需要仔细考虑的吗,梁总是一个非常有行动力的环保主义者,外人可能以为他担任现在的职务是因为要继承家业,实际上远不止如此,他是看到了风力发电方式背后的可持续发展,他认为这样的做法能够为我们国家带来源源不断的清洁能源,他才会一心投入进去。”
顾唯给齐安居倒了杯水:“我知道目前巡风9号遇到了一些麻烦,也许有过半的人认为,修建放流站是不对的,但那也只是他们认为而已。难道别人说他错了,他就真的错了吗?安居,你也认为他错了吗?”
齐安居愣在当场,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连我叔叔也不赞成。”
“你叔叔一定什么都对吗?他是著名的红月投资人,利益为先是他的习惯性思维,可许多时候,我们不能只考虑利益。国家需要有责任心的企业,为这个社会带来更大的正面影响,而这些影响同时也会给企业带来隐形的效益,这本该是一种双赢。”
齐安居别过脸:“但因为你的存在,他遭受着更多的非议,这也是事实。”
“你不是第一个说这种话的人,这类说法,我跟梁总已经听过不少次,但我们都没怎么放在心上。流言不可避免,可如果因为外人胡乱讲一些东西,就改变初心,他就不是他,我也不是我了。”
见她不讲话,顾唯摇摇头:“从前我还认为,你跟梁总两个人门当户对,应该是非常相配的,可我现在不这么想,也许你并没有你自己以为的那么喜欢他。安居,如果是真的喜欢,你应该切实地考虑他的立场,对他有足够的信任,可你并没有,反而更在意外人的眼光,一点儿都不理智。”
齐安居说话已经带了些许不易察觉地哭腔:“是啊,你当然有这样的立场来否定我的感情,从始至终,我单方面地投入,一无所获,不像你,轻而易举地就得到他的喜欢。你说我不理智,我也认了,他喜欢你,我就嫉妒你,我嫉妒地发疯,嫉妒地恨不得把你给赶出六横。偏偏我又做不到,只能来找你泄愤。”
顾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齐安居对自己的敌意她完全理解,有些难受又有些同情。爱情为什么让人变得这么盲目和极端呢?
“我有时候真替梁总感到悲哀。”顾唯叹了一口气:“那么多人都把他做的事情归咎到与我相关,他的心思也尽数成为了男人讨女人开心的方式。安居,如果他在你的眼中是这样的人,你还是不要喜欢他了,这样的喜欢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大多数时候顾唯的为人都较为温和友善,但并不代表她没有脾气。
齐安居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她未曾想顾唯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直接的,毫不避讳的,让她的羞愧感和自尊心同时达到了一个制高点。
她无力且愤怒,一把把顾唯桌子上的东西都被泼到了地上,一个紫铜质地的笔筒在那个瞬间也落在了地上,发出巨大声响,连门外想窥探动静的人都吓得不说话了。
这声响却让齐安居冷静了下来。
地上一片狼藉,她在顾唯面前同时方寸全失,她最后再看了顾唯一眼,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这里。
梁云川跟齐明坤聊过了之后想去一趟码头看看情况。
下楼的电梯迟迟不上来,他没有了等待的耐心,就从安全通道的楼梯下去,谁知道刚走了几步就听到下面楼梯口有人在说话。
是一男一女的声音。
女的说:“你知道吗,刚才齐安居去找顾唯的麻烦了,听说还泼了顾唯咖啡,当着设计部那么多人的面让顾唯下不来台。她可真能耐啊。”
“真的假的?果然是齐总的侄女,做事这么有底气,顾唯可是梁总最偏心的那个,齐安居也敢动?到底是什么原因啊。”
“还能什么原因,嫉妒呗,齐安居对咱们梁总的那个心思谁不知道啊,都从北京兴冲冲地追到了六横来,本来以为常伴左右能讨得梁总的欢心,谁知道中途杀出个陈咬金,她还不把顾唯给恨得痒痒的。”
男人笑了一下:“你们女人就喜欢争风吃醋。”
女人接着说:“要是梁总那样的男人,哪个女人不喜欢。”
“你也喜欢吗?”
梁云川没有再听下去,他折身回到了楼里,去了一趟顾唯的办公室。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顾唯正蹲在地上整理文件。一张张的图纸散落在地板上,因为不少的顺序都给弄乱了,她只好慢慢地整理好。
顾唯还没注意梁云川进来,正背对着门口,忽然感觉到有人走到了自己的身后,她转过头,就看到梁云川也蹲了下来,替她把所有的东西给拿到了桌面上。
“怎么弄的?”
“外面风大,我开窗户的时候没注意,被吹到了地上。”
“那下次开窗的时候,要小心一些。”
顾唯见他心事重重的样子,以为他是为了项目的事情烦:“我没想到一个放流站会产生这么大的影响。上个星期明明财务和施工部都默认了,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反悔。”
“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
“如果真的太累,大家都退一步坐下来再协商一下吧,有时候你的好意别人未必能感受到,先放一放也未尝不可。”
梁云川半坐在她的办公桌上:“连你都要劝我改变主意了?”
“我只是不想你太累了。以前看过韩寒的一部电影,有句台词让我印象深刻,小孩子才计较对错,成年人只看利弊。我们这个年纪,果然不能肆意地继续做个小孩子。”
她眼神澄明,梁云川心里一动,语气里更是带着歉意:“原本这只是我应该承受的压力,与你无关,没想到会牵连到你,对不起。”
“好端端地说什么对不起,我很好啊,没受到什么牵连。”
他起身站好,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不用担心,我会权衡利弊,同时也想坚持做一些自己认为对的事情,这两者并非是对立的。”
顾唯抬起头看着他,他的手还放在她的头上,亲呢且厚重。
她感到内心有一种力量驱动着自己做出回应,就这么不自觉地,慢慢地伸出了手,慷慨地给了梁云川一个拥抱。
他的脑子有一瞬间的放空,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肩颈处,连呼吸都跟着慢了下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密的拥抱,像山泉水流进小溪一样自然。他甚至不敢用力,深怕手臂的力气太大,她会有所抗拒。
说话的时候,他的嗓音微乎其微地发哑,忍不住很轻地唤了一句:“顾唯。”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相信你。”她自他的怀里仰起头,笑容温暖。
43。你不该去找顾唯麻烦()
从顾唯的办公室里出来,梁云川给郝群打了个电话:“联系一下几家当地有分量的报社记者,尤其是机关媒体,我要给项目做一个宣传。”
“是施工进度宣传吗?”
“不,是鱼类增殖放流站宣传。”
郝群吸了一口气:“我以为这件事情会被搁置,您没改变主意?”
“照我说的做。”
梁云川挂了电话,去了趟顶楼的天台,他又点了根烟,但今天的风有些大,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点着,他用力地吸了两口,拨通了齐安居的电话。
他几乎没有主动找过齐安居,她在接到他的电话时,看到屏幕上的名字先是一阵欣喜,可听到他让她过去找自己的时候,齐安居又想到了什么,上楼的步子都有些沉重了起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梁云川。
风把他的衬衫下摆吹得飞扬,他靠在栏杆边上,娴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