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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红色的纱灯点起,桃花院又到生意开张时,穿绫罗绸缎的,着粗布长袍的,风度翩翩的,大腹便便的,英俊倜傥,瘦骨嶙峋的,各种各样的男人不停地鱼贯而入。
明珠侧首问于妈:“进这里的男人有什么标准没有?”
于妈道:“开门做生意为求一分利,这些男人不管他长的是绿肥还是红瘦,穿得是姹紫还是嫣红,腰包必须是鼓的,老娘要赚的是他们的银子。”
于妈摇着纨扇,拍拍明珠的脑袋:“所以,不要光趴在这里找好看的,皮相等于幻相,只有沉甸甸的银子是真实的,得想法把他们口袋里的银子掏出来。”
“跟男人在一起,嘴里要谈情,手下要谈钱。眼光一个个看精准了,有钱的男人,也三六九等,有有些钱的,有很多钱的,有很多很多钱的,还有有赚钱潜力的。”
于妈又在给姑娘们上课,她的宗旨就是远离感情,向钱看。在于妈看来,对女人而言,最难过的是情关,情关比钱关难过啊,于妈我见过的人可多了,八大胡同时不时就会有这样一些傻女人,拿自己的辛苦钱来养男人。对这样倒贴的女人,妈妈是恨铁不成钢,一直严防死守,时不时点拨下各个姑娘和恩客的动静。
“银荷,你那位庆大人要是有金屋藏娇的打算,让他先找我,把金屋搬我眼前,让我瞅瞅。”
“宝菱,不要跟永璇王爷纠缠不休,感情投入太多了会伤身的,多赚点钱才能平衡感情。”
“锦鱼,女人都要迈个槛,不主动就被动了,该准备参加花魁大赛了。。。。。。。。。。。”
明珠在桃花院越呆越熟,桃花院的活很快干的驾轻就熟,跟姑娘们也混熟了,从入门级打杂工渐渐成了高级打杂工,出没于院中各个角落,后院里洗衣服,浴室中搓澡,厨房里切菜洗碗,晚上也在前厅端茶送水,耳濡目染间,跟着姑娘们开始扑粉、描眉、点胭脂,渐渐同以前相比如脱了模子一般,光彩照人,判若两人。
忽然有一天,明珠上菜后,突然感觉有人摸了一把,回头看到一张醉醺醺的脸,一双色眯眯的眼睛,一只手使劲地拍着旁边的凳子:“来,陪大爷坐会儿。”
明珠的火腾的上冒:“你算是谁家大爷!”
众人还没看清怎么回事,那人已经被明珠一个背摔,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痛的直哼哼。
春娇在旁边笑道:“这桃花院出了个这样厉害的主,有得这些客人们受的。”
这样的事情当然后果是严重的,少不得于妈又赔银子又赔不是。
于妈把明珠叫过去,看着明珠但是不说话。
明珠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其实,我只是,轻轻地,摔了他一下。”
于妈还是没有说话。
“于妈,您从我工钱里扣吧,该扣多少扣多少,我会更努力干活的。”
于妈终于开口说话了,“恭喜你,从没有人搭讪,到有人想摸你了。”
“于妈笑我?”
“知道为什么他要摸你么,是因为你变漂亮了,检验女人漂亮的标准就是男人呵。”
于妈吸了口烟斗,继续慢条斯理道:“客人的标准就是我们桃花院的标准。男人,是一种高级动物,千姿百态。有喜欢柔弱的,有喜欢狐媚的,有喜欢柔情万种的,谁知道下一个走进来的男人最喜欢的是哪一种呢,情欲这样事,是最难说清楚的。”
明珠正在欣喜被赞漂亮的同时,于妈话头一转:“不过客人是我们的衣食饭碗,打客人就相当于砸饭碗,不准再有下一次!你这丫头,最近好像又长了不少肉,猪圈的猪长胖了都会被杀掉,你要小心点儿!”
于妈的一半海水一半火焰,吓得明珠晚上又多吃了两碗饭,好压压惊。
为以防再次有客人被误伤,明珠又被于妈禁止了上前厅去打杂,劳动范围限制于后院及厨房内。直到有一天,棍子买肉回来,挨了于妈一顿臭骂:“这肉也不知放了几天了,都臭了怎么还买回来,想害客人们闹肚子啊。”
棍子有些委屈:“菜市场就这一份卖肉的。”
“犟嘴,连个卖肉的都摆不平,你还能做什么?”
于妈一扭头,看见了明珠:“你给姑娘们买东西也买熟了,今后采购厨房菜肉这活也交给你了!”
买肉有什么难的,棍子一撇嘴:“黄毛丫头,不知深浅,那个菜市场有个卖肉的王二,生得虎背熊腰,手里两把尖刀每日磨得亮亮的,据说上面有人罩着,在菜市场一向是横行霸道。”
再怎么也是个卖肉的,卖的肉斤两不足,又不新鲜,欺负谁啊?她明珠可不是被吓大的,长白山的猛虎、狗熊见了也得让三分,何况一个卖肉的。
明珠把棍子买回的肉,直接扔到那卖肉的摊子上:“给来份新鲜的!”
卖肉的微微抬了下眼皮,见是个姑娘,不屑道:“肉已售出,概不退换。”
明珠把拳头伸到他鼻子底下:“我这拳头的味道,也比这肉的味道要新鲜,你要不要尝一尝?”
那卖肉的将她的拳头推开:“糊弄谁呢?”
话未说完,明珠一搭手,他整个人飞出铺子,明珠坐到他身上,钵大的拳头雨点样砸下来,捶的他哭爹叫娘。卖肉的吓得魂飞魄散,最后乖乖新切了新鲜的肉,包好了送到桃花院中。
明珠扬眉吐气了一把,长白山甸子街的姑娘岂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
第18章 状纸遭拒()
京城里,什么人最多么?
官最多。
以紫禁城为核心如漫天星斗散布。一种官儿是本地定居的,显贵者如在朝堂上列位的各部院大员,普通者如各衙门里的听差衙役,另一种是变换流动的,如外地来朝拜、进贡的官,往来如游客。总而言之,官,是一种权威,一种势力,不只震慑着京城,更是辐射整个大清疆域。
京城里什么流动的最快?
钱财。甚于水中流沙。
于妈最爱那种花钱如流水的男人,在桃花院里挥金如土的男人都会奉为上上宾。不管是官银俸禄、灰色收入还是民脂民膏,进到达官贵人的口袋里,回转间在声色场所中挥霍一空。
于妈看人下菜碟,在门口远远的一打眼,看着公子哥们的派头便能瞧出来者有多大的来历,是否腰缠万贯,是否出手豪气,这样的人于妈多会亲自引进门,半鞠着身子,陪着一脸怒放菊花似的笑容直接送进楼上的贵宾包,由当家的四大美人侍奉左右。
明珠悄悄的问过四大美人座中人来历,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往来者多是当朝屈指可数的权贵。锦鱼一一指给她看,在西首屋中笙歌作乐的,是礼部尚书侍郎;那边经常捧银荷场的,是督察院御史;那个卷舌音很重的,是远道而来的福建总督大人。。。。。。。
这是青楼,还是官场?由不得明珠咋舌,小小的一家桃花院俨然成了这些官场人士聚会的场所,他们哪一个的官职拿出来都可以大过甸子街一个小小的县令,都可以为她做主。
提到给银荷捧场的是督察院的大人,明珠眼睛亮了起来,督察院的门口排出三百多号都见不到本尊大人呢。御史大人却爱跑这里来寻欢作乐,她来桃花院真是来对了,比在衙门门口排队拿号上访快多了。在这里干活还有这方便,不用白不用,明珠决定好好把握机会。
这些日子因为桃花院的生意越来越红火,前边厅堂里人手严重缺乏,加上明珠最近表现勤劳乖巧,于妈便又把明珠从后院调到前厅,给各屋端茶送菜,于是明珠更有机会接近那些官员。
今天晚上就是机会,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一进门,于妈的表情就变得十分生动,那笑容满面的样子一看就是遇着金主的表情,此人正是督察院御史庆桂。
庆桂大人对银荷是情有独钟,最爱看银荷的笑,初见面银荷一笑两排整齐的贝齿,二笑胸前汹涌的两峰浪波,三笑全身婀娜的身姿,就在庆桂大人眼前晃悠,看得庆桂心里忽上忽下,如微风拂去无数烦恼,将那些乱七八糟毛线团般的案件都抛却脑后,遍体舒泰,自此便成了银荷的恩客。
这人正是她要找的人,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能面对面见到御史大人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明珠把状纸叠好收在袖子中,她要赌一把。
于妈安顿好庆大人,一面吩咐上茶,一面出去找银荷来伺候,明珠端着茶壶走进内室,面向庆大人,双膝跪下,从袖中掏出状纸,双手举过头呈上:“老爷,民女有冤,请老爷为民女做主。”
屋子忽然安静地可闻落针之音,庆桂大人没有伸手接她的状纸。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问:“你知道我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民女知道桃花院是一个享乐的地方,但是民女在督察院等不到大人,只好来这里面呈大人。”
庆大人接过状纸,缓缓展开后,没有看,忽然用力直接撕碎,一片,一片零落一地。
督察院的御史大人竟然连都听都不听她的冤情,这样践踏她的自尊,明珠眼睛闪着怒火,嗓门高了上去道:“他们都说官官相互,大人,我不信,难道,您真的要和那些草菅人命,和那些强霸占民田的贪官同流合污么?”
庆大人漠然道:“你知道一天会死多少人吗?知道一天发多少冤枉事吗?为什么我就一定要在这青楼之中受理你的状子!”
明珠执拗道:“您要是不受理,我去告御状!”
“啪”的一声,茶杯摔到地上,滚烫的茶水横流一地,洇湿她的裙角。庆大人余怒未息:“还反了你个小丫头不成!”
于妈闻声赶来,狠戳着明珠的额头:“哎呦,这个死丫头,没事就给我闯祸!”
银荷重新给庆大人沏上一杯香茗,温言软语道:“爷,您消消火,我们这里新来的丫头,不懂事,还得调教调教,您别往心里去。爷想听什么,银荷今天新学了首曲子,弹给爷听。”
于妈妈揪着明珠耳朵咬牙骂道:“死丫头,还不滚下去。”
明珠被给拖着“哎呦哎呦”的离开。
到了后堂,妈妈不解恨地戳着明珠的额角:“死丫头,净给我惹事,我这里贵客多的很,都是得罪不起的金主,还好这个庆大人和银荷很对脾气,今儿没有发作,以后不许这样,我这桃花院的买卖可不能砸在你手里!”
明珠赔不是道:“于妈,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于妈道:“还有下次,再让我逮着,我就直接把你撵出去。”
第二天,明珠去看银荷,银荷转了转肩膀道:“昨天那老色鬼,快整死我了,快来给我捏捏!”
明珠走上前给银荷捶背揉肩膀,银荷道:“你这丫头真是倔呵,说冤谁不冤呢,这八大胡同的姐妹,有的是被亲人卖进来的,有的是家里被逼得卖了田地,有的挨了老鸨一顿痛打,天底下哪有那么多说理的事情呀。”
“告个状,真的就这么难么?”
“若是世上再无冤屈,清平盛世,人人安乐,便真成了世外桃源了。”
明珠坐在堂前石阶上,看着头顶上的天空,天空很蓝,晴朗的没有一丝杂质,花树底下有蚂蚁爬来爬去,它们到处找食物搬回自己的家去,一只蚂蚁嘴里叼着一块食物匆匆行走,明珠拦着它,设置层层障碍,可它始终不屈不挠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明珠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也成了一只蚂蚁,在努力寻找自己的生存空间,一闭上眼,故乡的客栈还有老伯的身影就会浮上来,她想告诉每一棵树,告诉每一阵风,告诉天上的太阳,,我要告状,我要平冤,这是她不能放弃的使命,为了客栈,为了那个不能忘却的家,不管多难,她都要做下去。
状纸被撕碎了,要告状还得重新准备一份。明珠换上男装,出门去找文楷。
明珠想文楷讲了遍自己的遭遇,只是把桃花院换成了客栈,说是在客栈偶遇御史大人,文楷叹息道:“这样的御史大人已是不错,赶上个插脾气的,没准直接把你这丫头扔进大牢。”
“张大哥你不是说要考状元、为民做主么,怎么还未做官就开始为当官的说话了。”
“朱明小兄弟涉世未深,以后见多了黑黑白白你自会知晓。”
“也是,连监督官员的御史大人都喜欢逛青楼、惹花草,又怎谈得上清廉,这些当官的真是没个清廉的。不对,还有皇上,大清朝的乾坤支柱,他一定会我一个清白公正,对吧。”
文楷点了点头:“一定会。科举考试已近,哥哥只怕在这里摆摊不了几日了,来,抓紧时间,让我来多多点化你一下。”
文楷在侧帮她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