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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起来吧。前尘往事无需伤怀,现在既然加入了大理寺,希望你可以尽忠职守,继续为国效力。”
霍乘风抬头看了一眼时苍南,默默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星子闪耀,凉风起,秋虫鸣。
霍乘风练了一会剑,脱掉上衣,直接从井中绞起一桶水,当头浇下。水珠顺着愤起的肌肉滴下,彻骨的冰凉稍稍解了他浑身的燥热。
“少爷,这可使不得,早已经立秋了,这井水太寒了,可不敢直接往身上浇。”
老仆拿了干净的长布巾子给霍乘风擦拭,豁着缺牙的嘴巴唠叨。霍乘风接过来布巾擦了擦,只摇摇头,说:“无妨。”
他换上一袭白色长袍,任湿发垂在肩上。坐到窗边,燃起一盏孤灯,拿起外公留下的竹简又看了一遍。
白日里,那些人的话自然没有逃过他的耳朵。这些年,因为那个人,冷嘲热讽他还听得少吗?他不在乎,现在只求外公能平安归来。
将外公的信小心收好。他又从身后的书架上抽出兵书来看。老宅里有很多那个人的旧物,娘一律珍藏,不准任何人扔。
手中的这卷兵书上有很多朱红批注,看笔迹也是那人所留。霍乘风心中烦躁,一把将兵书扔到了地上,另抽出一卷来看。
看到半夜,霍乘风揉一揉眉心,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米色面上绣着一株翠竹,袋口用珠子和抽绳扎紧,原来是个钱袋。
针脚有些歪斜,也不够细密,霍乘风却当成宝贝,放到鼻子下细嗅,一股若有若无的馨香。
慕君,你可还好?
………
桃花镇流溪村
夏慕君这几日傍晚都会回来,夜市摊子交给林大哥林嫂子她很放心,江娘子在铺子里也很勤力,这一期的铺银和钱庄银子总算如期交上。
夏云峥脸上的伤已经好了,也和爹爹回去学堂,开始上课了。只是却变得沉默了,往日最爱热闹的他,现在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里。
慕君几次想和他谈谈,都被他用话岔开。慕君的活计也多,见他不愿意谈便想着缓缓,过些日子再说。
在家里,慕君也没闲着,又开始种草药了,攒了些竹黄,拿到回春堂抵了奶奶和姑姑的药钱。又收了好些蜜糖,天渐渐凉了,烤的蜜糖红薯放在店里卖,销路还不错。
姑姑的身子渐好了些,想去铺子帮忙,被夏于氏拦下了。夏于氏见夏婉娘总提不起精神,便跟她商量养些鸭子,多少也能换钱。
夏婉娘一听是个好主意,跟夏爷爷两个在家里拢鸭笼,找鸭苗,总算打起了精神,不再日日坐着。
夏慕君也帮着出主意,在塘里种上些篦萁草和荇菜,水塘里养些田螺,小鱼小虾,小鸭子可以吃,鸭粪又成了这些水草的肥料,小鱼小虾也吃水草。
夏若虚面上看着没什么,一个人枯坐的时候,时时长吁短叹。夏于氏知道他心里不痛快,也只能细细宽慰。
夏若虚虽然每日还是照常授课,可不再似以往两耳不闻窗外事,开始留心时政。县官有时会请乡绅地主和秀才们去县衙议事,谈论当时当地的一些民生问题。
夏若虚以前便用心,现在更是热心。
上次水龙节的时候,县官陆大人对夏若虚就有了印象,敬他为人正直,知识渊博。这几次议事,夏若虚提的秋季防火更是引起了陆大人的重视。
夏若虚说中元节将近,百姓们素来喜欢焚化纸钱元宝祭奠故人,秋季干燥,极易引起森林大火。
防火要务,一来要提前告诫百姓,二来要加强巡林巡夜,跟大悲寺里也打好招呼。三来,县衙备上充足的水龙车和沙袋,以备不时之需。
果然,中元节一过,青州好几个下辖县都上报失火,唯有桃花镇安全无事,到让陆大人在青州知府面前大大长脸。
第98章 峰回路转()
过了中元节,日头一日短一线,清晨时分叶片上会出现晶莹的凝露,难熬的溽暑终于过去了。慕君家院子后边的桂花渐渐开了,清香沁鼻。
这日一早,慕君正在铺子里招呼客人,一位打扮平常的男子直接找到了她,塞给她一块白绢布,留下一句“要递信就到驿站找我”,就离开了。
慕君擦了擦手,慢慢打开竹简,是霍乘风的笔迹。
“老板,这要一份粢饭油条!”
“哎,马上来!”
慕君将绢布收好,揣进怀里,继续去忙了。一上午都觉得怀里有什么暖烘烘的,做事也更有劲头。
过了晌午,她终于得空了,坐在柜台后面,仔细地擦干了手,才把绢布掏出来,慢慢展开。
“夏慕:
临走时太匆忙,没来得及见你,这段日子,你过的可还好?
我已经在中都城安顿下来了,短时间内恐怕不能回桃花镇,你要照顾好自己。
乘风笔”
绢布柔软,不比竹简硬挺,连霍乘风遒劲的笔画都变得温柔了几分。慕君的手指摩挲着绢布,想象霍乘风写字时的样子,他执笔的手,半垂的眼,高挺的鼻梁,冷硬的下颌线。
她有些后悔,以前总是害羞,不敢细看霍乘风,现在回忆起来,似乎总不那么真切。不过总记得他看自己的眼神,真诚,毫无保留。
原来思念一个人的感觉是这样。
最近家中一系列的变故让她心力交瘁,但她从未流露出来,她不想让家人担心。她知道每个人心里都有事,越是这样,自己越要撑住,自己是他们的依靠。
可此刻见到霍乘风的信,她突然发现,不知何时,霍乘风成了自己的依靠。就算他不在身边,知道有这样一个人,想着自己,念着自己,她就觉得自己不累。
她小心的折好绢布,重新放进怀里。一抬头,却发现爹爹不知何时来了店里,正站在门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爹,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今日不用去学堂吗?”
“陆大人叫我来衙门,我看时辰还早,就过来看看你。”
夏若虚走进店里坐下,慕君给他倒了一杯茶,拿了点吃食。“哦,陆大人最近好像经常找爹爹?”
夏若虚笑了笑,捻着胡须说:“陆大人鸿运当头,连续五年考评为上上,马上就能调任中都城了。”
“哦?那真是一件喜事,陆大人心系百姓,能高升也是百姓之福。”
“还有一桩,”夏若虚唇边的笑意加深,“陆大人聘我为师爷,随他一起上任。”
“真的吗?”
夏若虚点点头,眉头舒展,这段日子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慕君也替他高兴。
“恭喜爹爹,得以一展抱负。”
“君儿,这段日子,你辛苦了”,夏若虚握著女儿的手,“以后你就可以好好休息,等爹爹挣钱。”
夏慕君看着爹爹关切的眼神,鼻子一酸,说:“君儿不辛苦。”
父女两个又聊了一阵,夏若虚就先回流溪村了。
夏慕君在柜台后面盘算着,如果爹爹要随陆大人去中都城,一家人肯定也是要跟去的,这“知竹斋”……
一旁的江娘子走了过来,清咳两声,笑着对慕君说:“夏姑娘,刚刚夏先生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恭喜恭喜啊。”
“谢谢江嫂子。”
“夏姑娘,你们也是要跟着去中都城的吧?这铺子……”
“不瞒江嫂子,我也正在想这个问题。”
“夏姑娘看得起我,叫我过来帮忙,我就多嘴两句,说的不对,你可别见外。”
“哪里的话,江嫂子请讲。”
“你这铺子口碑好,回头客多,就这么关了也实在可惜……你知道我们家的情况,需要银子,我做的也顺手,实在舍不得,如果你信得过江嫂子,我可以留下来把铺子撑起来,一切照旧,每个月结了银子给你们捎过去,你看?”
“这自然最好不过,我自然是信得过**姐,可你家里的婆婆和小桃儿……”
“反正也是孤儿寡母,如果你们同意,就都搬过来住在这后院,我婆婆做饭也是一把好手艺,能帮帮忙,也省得我两头跑……哎呀,就一头,我不识字,也不会记账啊……”
“他们愿意过来自然最好,记账的事我们慢慢想法子。”
“哎!”
江娘子得了慕君的话,满心欢喜的去准备晚上衙门的饭食和宵夜了。
天黑下来,交代伙计带上饭菜送去县衙,夏慕君和江娘子赶着驴车回了流溪村。刚到村口,就见村长和夏爷爷,还有夏若虚打着火把,在说些什么,神情十分焦急。夏慕君让江娘子先回去,迎了上去。
“爹爹,你们怎么在这?”
“我从镇上回来后就没去学堂直接回家了,云峥到了这个点还没回来,我去问了其他的夫子,说他下午的课都没上,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这孩子自从上次回来就总有些不高兴,不知道有什么心事,这大晚上的,他能跑哪去啊?”
夏爷爷也十分焦急,虽然云峥上次说脸上的伤是跌的,他却有几分不信,可问了云峥也不说,别是受了气找人报复去了,再出点什么乱子可如何是好?
“先别说,我们赶紧去找找吧,山林附近还有野狼呢,越晚越不安全!”
听了村长的话,夏爷爷和夏若虚不再停留,让慕君赶紧回家,他们打着火把,喊着云峥的名字,继续去找。
夏慕君想着云峥这几日的表现,心里懊恼,自己应该多注意的,多跟他聊聊的。回到家中,奶奶和娘还有姑姑,都没有心思吃饭,坐在油灯前等消息。
夏慕君想了想,去云峥的房间翻找,果然让她在枕头下面找到一卷竹简。她连忙打开,是夏云峥不甚工整的笔迹。
“爹娘,爷爷奶奶,姐姐:
云峥不是读书的材料,也不想再读了。
我要去中都城拜师学武,以后就没有人能欺负我了。你们不要担心我。
夏云峥笔”
这孩子!夏慕君赶忙把竹简拿了出来,打算出去叫爹爹和爷爷回来。
如果他要去中都城,肯定要去镇上,从下午走到现在,恐怕早已经不在村子里了。
第99章 离家出走()
这次离家出走,夏云峥是认真的,已经筹划了许久。
随身的包袱里装了点吃的和一套换洗衣裳,还有平日攒的零用钱。瞅着爹爹今日去了衙门,他悄悄地从学堂溜出来,往桃花镇的方向走去。
他紧赶慢赶,终于在天擦黑的时候赶到了镇上,可惜还是迟了一步,城门已经关了,他想出城也要等到明早。
夏云峥走了大半日,肚子也饿了,从包袱里掏出两个饼吃了,连口水也没得喝,噎的他直瞪眼。
他远远的看着“知竹斋”和“回春堂”,“知竹斋”已经闭门了,“回春堂”还亮着灯,“要不要去表哥那讨口水喝?”
他犹豫了一下,坚定的转身走了。自己是离家出走,怎么能这么一点小困难就退宿!“我一定会找到好师傅,学成武艺,看以后还有谁敢欺负我!”他给自己打气,朝黑暗中走去。
可很快,他发现自己根本没地方去,身上这点银子,也不够住店,只能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逛,走到两条腿酸疼。
这样下去可不行,他走进一条小巷子,最里面一个朱红大门,门口还有两个石狮子,屋檐下挂着两个大红灯笼,照出明晃晃一片。
在这里应该安全点,夏云峥想着,便缩着身子坐在了石阶上,背靠着石狮子,眯上了眼睛,准备休息会,明早接着赶路。
正在他刚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有人一脚踢了过来,将他踢了个趔趄。还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喊着:“叫花子滚远点,也不开开眼,这是你能坐的地方吗?赶紧赶紧,边去边去!”
夏云峥睁开眼睛一看,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正一脸厌恶的看着自己。他‘腾’一下站起来,胡乱拍着身上的脚印子,气呼呼的喊回去。
“你才开开眼,谁说小爷我是叫花子?”
“不是叫花子你睡在这里做什么?不管你是什么,这不让睡,快走快……”
两人睁大眼对小眼,突然身后的朱红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人提着灯笼照着他俩的脸。
“霍安,大半夜吵什么呢?老远就听见你的声音!”是一把清脆的女声。
那被唤作霍安的小厮一听,急忙转过身子辩白:“姐姐,是这个无赖,他……”
“你才是无赖!”
“是你!”女声带着几分惊喜。
夏云峥想着还来了个帮手啊,气不打一处来,他抬起头,瞪着眼睛,做出最凶狠的样子,大喊:“是你是你是……”
提着灯笼的姑娘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呢?夏云峥收了声,仔细看,原来是小翠!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