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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午睡浅眠倒还好,长夜漫漫躺的久了,便腰酸背痛的明显,尤其是没有小妻子怀里暖着,心里更是不是滋味。
辗转反侧,熬了整整一夜,林楚盯着两个黑眼圈出门,遇到徐玉修被狠狠的调侃了几句,一转出院子,花想容领着神色依旧不好看的木棉出来。
院子里有些假山湖泊造景,那些低矮的灌木丛,随着寒冬深重,叶子越发的深邃,中央几株梅花树,趁着夜深不为人知,悄然的绽放几朵,零散的挂在高高的枝头,随风摇动,似乎飘雪点缀,也能察觉几分灵动之美。
只是这些景物,呆滞的木棉一丝一毫都没看进眼里,她沉浸在自己背痛的世界之中无法自拔,冷风肆虐,她两颊的红痕越发的沉重,林楚走过去,摸了摸花想容的脸颊。
“别在外面待太久,冷得很。”花想容的脸冻的久了,初始有些疼,久了倒没什么感觉,林楚温热的大掌轻柔地在她脸上捂着,等她冰凉的耳坠烫手起来,才拉着她的手。
“小厨房里娘熬了热粥,趁热赶紧去吃。”
木棉黯淡眸子闪过一抹失落,一滴泪悄无声息的滚落,落地消失不见。
“去哪里冻着了。”厉氏大呼小叫的端了粥上来,将勺子放进木棉手里,她手上无力接住,塞了几次全都掉落下来。
“我来喂她,娘,你先吃。”
厉氏点了点头,“我答应了梁夫人待会帮忙布置院子,年关将近,怎么要过个好年不是?”
外面天色阴沉,似乎压抑着暴雪,温度一度冷的骇人,虎子从外面跑进来,神色恢复如常,笑着掸了掸雪,挤着坐下,与厉氏讨要了粥,“宋大哥不愧是神机妙算,都解决了。”
林楚依旧淡然的与花想容加菜,“你吃了再喂她,左右要等的粥凉了再说。”
花想容小口小口与木棉吹凉了喂到嘴边,“不碍事的。”
“小白。”木棉一把抓着花想容的手,“我自己来吧。”她脸色依旧惨白的不见血色,抓在花想容的手背上亦是绵软无力,看的出她自己抓着碗都十分吃力。
花想容皱了眉,刚想说,我帮你,一旁的虎子已经狼吞虎咽的放下碗,“我来。”他说罢,已然挤到木棉身旁坐着,不由分说的接过了碗。
虎子也是头一次做喂姑娘吃饭的事,每一个动作都小心谨慎,而显得滑稽非常,花想容看的别扭,本想接过来,被林楚一个眼神制止,他夹了一筷子咸菜放到花想容粥碗里的勺子上,“你赶紧吃吧,吃完了许多事要你忙。”
木棉看着虎子,一瞬间尴尬,她看向花想容,却瞧见林楚二人眉来眼去的样子,顿时酸涩如烈火烧的心疼,她苦笑一下,张嘴,滚烫的粥烫着喉咙吞了下去。
“好吃么?”虎子紧张的问。
木棉点头,“烫。”
虎子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下次便记得吹凉了再喂给木棉吃,等他二人吃完一碗粥的时候,厨房里的人都已经走光了,虎子小心翼翼打量着木棉的神色,“后院有个小秋千,我待会陪你去做如何?”
木棉一愣,疑惑的问,“他们人人都有事做,你不用做事么?”
虎子讪讪的一笑,无措的挠了挠后脑勺,老实的回答,“若有要紧的事,他们会喊我的。”说着他已然将碗筷收拾到水槽之中,不由分说的拉着木棉的手向后院走去。
木棉皱眉,盯了一会儿拉在她腕子上的黑手,死死咬着嘴唇,等虎子回头讶然看她,问,“怎么了?”
她又摇摇头,反倒是催促虎子,“不是去荡秋千?”
虎子憨厚的傻笑,一路牵着木棉的手,直到手心出汗,也没松手。
院子里,梁夫人打发众人收拾院子,几个打扫的小丫鬟梳着双头髻,看到虎子,无不甜甜的喊了一声,“虎子哥哥。”
虎子头一次这般紧张,待看到木棉神色如常,才偷偷的松了口气,将她送上秋千上坐着,又不敢过于使力。
几个小丫鬟窃窃私语,“那个病秧子是谁?虎子的未婚妻?”
“听说是林夫人的朋友?”
“什么朋友,是林夫人好心要买下的贩卖街头的贱女。”
“真的啊,哈哈,虎子怎么看上这种人?”
她们说笑的声音越发大了,并没有刻意避着谁似的,虎子听的真切,当时变了神色,转而看木棉,她神色大变,哀愁的眸子里泪痕明显,虎子当即恼怒,大喝,“你们几个与外面嚼舌根子的长舌妇人有什么分别,再胡言乱语,让若兰姐姐将你们几个都发卖出去。”
那些小丫鬟不禁吓,当即没了勇气,纷纷求饶,被虎子全都赶了下去。
木棉见此并未感动,脸上苦笑,“她们说的没错,我的确是贱女,众目睽睽,当街受辱。”
“可这些与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过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伤你的人我都已经处理了。”
“可当时看的人无数,你还能将人人的眼珠子都挖出来不成,哪个女子还有脸面活的?”木棉捧着脸颊哀伤的哭着,她也不想活,更没勇气死,如此苟且,实在煎熬。
虎子伸着手,僵着不敢动,一咬牙,“你当然得活,全当是为了我,我们,嫂子,林大哥,月容姐,婶子都是担心你的,你舍得抛下我们解脱?”
第167章 牵线搭桥()
木棉看了一会儿虎子,扯着嘴角笑了,笑声柔和,让虎子看迷了眼去,她本就是长相柔美乖巧的女子,微风吹动她额上的头发,吹红了她的脸颊,带着微微伤感的眸子里似有若无流出的神情,仿若沾染了罂粟般令人着迷,虎子看了一会儿,心头越发的悸动,抿着唇,心情也越发的紧张。
双手无安放之处,他抓着衣角,又干脆将手背到身后去,而这一切都被木棉看在眼里,“天有些冷,我们回去吧?”
虎子一怔,有些不舍,仍旧不假思索的点头,“哎,你身子不好,不能再冻着了,我请梁家嫂子给你做两身衣裳吧。”木棉身上穿的是花想容的旧衣,她比花想容生的高挑,袖子便有些短,寒风冷冽,眼见着被冻红了的纤细腕子,虎子心疼。
“梁家嫂子是何人?”木棉晚上刚到,自然还未见过梁夫人,梁若兰。
“这位就是嫂夫人的闺中密友木棉姑娘吧?”梁若兰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过来,她脸上笑意吟吟,今日穿着浅黄色百褶裙,披着红褐色鹿尾绒披风,款款而来,落落大方。
“梁嫂子,怪不得人人都说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呢,我们正说着你呢,你就来了。”虎子笑着说。
梁夫人问,“没说嫂子坏话吧?”
虎子连忙摇头,“哪敢呢。”然后又跟木棉解释,“咱们住的院子就是梁夫人家的。”
木棉一怔,垂首,讷讷的喊了一声,“梁夫人。”胆怯的模样,可怜见的惹人心疼。
梁夫人无声的叹了口气,拉着木棉的手,“木棉妹妹生的娇俏可人,倒是可惜了。”伤感的真情实意,柔软了木棉的心,也就任由她拉着她去了她的院子里坐坐。
梁夫人怀着身子,屋子里的炭火盆点的很热,不过坐了片刻,额头上已然冒起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子,梁夫人拿着帕子亲自给木棉擦,“屋子里没别人,就把外衣脱了,咱们两个去榻上躺会儿。”梁夫人不好意思的笑着,她一手撑着腰,脱了衣服才看清楚,她那肚子已然很大,忙了一上午的工夫,便吃不消了。
木棉扶着梁夫人上了小塌,又看着三个小丫鬟鱼贯而已,一碟一碗一罐的送到屋里来,“夫人该吃药了。”
“我娘说怀孕的人不好吃药,会伤到胎儿的。”木棉闻着药味,便紧张的提醒。
“乡下来的土包子,你知道什么啊,这药可是特意请的名医与夫人开的补药,是安胎的。”
“桃儿不得无礼,你放这,下去吧。”即便梁夫人及时呵斥,木棉的脸闹的通红已然低下去,桃儿却是不走,盯着晃荡的碗面,“夫人,我得帮您把药吹凉了,看着你喝下去才行。”
啪的一声,梁夫人的手落在桌面上,震荡的响声亦吓了木棉一大跳,她怔怔的望着梁夫人,“梁夫人您怎么了?”
梁若兰瞪着桃儿,“现在我的话你也不听了?”
桃儿惶惶跪下,“夫人,夫人,我只,只是谨记大夫叮嘱,仔细伺候着夫人肚子里的小少爷。”
“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木棉姑娘是我梁若兰的客人,你们若是再有半点怠慢,我就卖了你。”
桃儿急的哭出眼泪,抽泣着不敢大声,点头,“是,夫人,我知错了。”
木棉心有余悸,小心翼翼的道,“夫人,气大伤身,木棉没什么的。”
“木棉姑娘大度不与你们计较,这次不罚你,没有下一次,下去吧。”
桃儿爬起身来,跌跌撞撞的退了出去。
待屋子中只剩下木棉和梁若兰二人的时候,一个低着头,畏手畏脚的,一个静默看着叹气,过了半响,木棉抬起头,眼眶却是红的,声音微微沙哑,“梁夫人,药性趁热最好,过冷则不佳。”木棉说着,手放在碗边上试了试,温热了,端着送到梁若兰眼前,劝说着。
梁若兰一怔,掩唇一笑,声若娇兰,黄莺出谷,格外悦耳,木棉抬起头,瞧着梁若兰,愣愣的,她头一次见过这般清尘脱俗的美人,她肤白貌美,若凝脂温玉,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脸若银盘,眼似水杏,一颦一笑万种风情,如此风情与村里婶子们深恶痛绝的风尘女子不同,梁若兰的风情是历经世俗风霜的沉淀,是一种引人夺目移不开眼的眷恋。
“木棉妹妹?”梁若兰的纤纤玉指摸了摸脸颊,“我脸上长了花了?”
木棉一怔,惶恐不安,忙又低下头,“是木棉忘了礼数。”
梁若兰失笑,“咱们不是皇亲国戚也不是达官显贵的,自在即可,无须恪守繁文缛节,烦躁的很。”她看着那碗汤药叹了口气,端起一口气喝到底。
“给。”梁若兰一怔,低头看去,木棉白皙的小手捧着一个油纸包,包着一捧五六粒的糖莲子,“早上虎子哥给我的,说是甜的好吃,以前娘活着的时候,我每每生病喝药也会给我准备。”
毕竟是接进来梁府的人,对于木棉,梁若兰不说了如指掌,她的身世背景早上的时候已经派人调查的一清二楚,她知晓,却不方便和木棉直说,此刻捏了一颗糖莲子,放进了嘴里不在言语,糖莲子很甜,甜的齁嗓子,她拿了温开水慢慢的喝,待一杯水喝进去,含着的糖莲子也几乎化开了。
“谢谢。”迟来的谢谢吓了木棉一跳,也将她从悲伤的情绪中拽了出来,她偷偷的抹了抹眼角的泪痕,“夫人收留木棉,不嫌弃木棉,木棉已经感激不尽了。就连糖莲子都是虎子哥买来的,夫人不必言谢。”
梁若兰拉着木棉的手,“发现身孕的时候,亡夫刚刚去世,我本意追随他而去,但我顶着悲痛活下来,为的就是能将儿子生下来,抚育长大,这样才能对得起亡人。妹妹你要知道,上天是仁慈的,它选择让我们活下来,我们就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而活,还带着我们的亲人,他们生前的遗憾和希望都要我们去实现。”
木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泪眼婆娑的看着梁若兰吸鼻子,“我自然和梁夫人不能比,知道我爹娘惨死的时候,我万念俱灰,这才村里的恶霸王麻子诓骗,卖去勾栏,我誓死不从,几经毒打又被转手几次,流落此地被小白所救,我应当珍惜的。”
“小白?”
木棉解释,“小白就是花想容啊,这名字还是林大哥给她起的,说的是云想衣裳花想容之意,真是好听呢。”木棉笑意中带着艳羡。
“林大哥文韬武略,才情匪浅,我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男子。”梁若兰若有所思,幽幽道,“还记得亡夫每每提起他必然眉飞色舞,崇敬之意显而易见,我总是不信,尔后与林大哥相处,才知道亡夫所言未曾有半句夸大,他是个好男人,不负情深的好男人。”
“夫人觉得林大哥对小,想容是情深?”木棉愣愣的问。
梁若兰不答反问,“你觉得不是么?”
木棉便低了头,沉默,眼眸中隐隐泪痕,咬着唇瓣,颇为艰难,梁若兰的手缓缓落在她背上,“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亡从子,乃三从四德,而人生几何,唯有夫君情深不悔方能过的暂且舒心。”
村子里的规矩不多,木棉也从未读过女戒,但也能听明白梁若兰大致的意思,她何尝不知梁若兰的意思,不过是劝解她不要惦记别人的东西,得到的也不一定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