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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看看。”
掌柜的颤颤巍巍的捡起了账本,用唾沫星子吐在三根手指的指腹上,瞄了一眼花想容,黏了一页两页,尔后飞快的翻着,直到翻到中间的一页,那一页上赫然写着,八月十五购进五十,他暗暗的松了口气,紧绷的头皮也跟着缓缓的松懈下来。
“现在放心为时尚早吧,掌柜的何不继续往下看看?”
掌柜又是一愣,惶惶的望着花想容,迟疑的低下头去,一页一页的往后翻,越看心越凉,他本就心存侥幸,以为花想容出自乡村,对账目不熟悉,谁成想,费尽心力做的假账还是被翻了出来。
“若不是今日亲自过来看看,还不知你们将我和将军戏耍的团团转,周海兴你好大的胆子。”花想容一巴掌落在梨花木的桌子上,咚的一声,“这些年你们造假帐蒙骗主子,中饱私囊了多少,没有上千也有上万了吧?”
周海兴拽着袍子晃了晃,扑通一下子跪了下去,听着膝盖清脆的响声,花想容眼神闪了闪,脸上似笑非笑的从堂中几个小伙子脸上一扫而过,他们跟着掌柜的亦是惶成惶恐的跪了一地。
周海兴脸上的神情比哭还难看,他哭喊着与花想容求饶,“都说将军夫人出自民间,最体恤平常百姓的疾苦,小的,小的也是逼不得已啊,小的家中老母已有八十,病入膏肓,千金买药,小的出此下策罪该万死,但请夫人大发慈悲留小的一条活路吧。”
“因为我心善,你们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偷我的银子,如果我仁慈赦免了你,那,那些对我忠心耿耿的,有功之人我该如何对待?”
周海兴的脸一寸一寸的黑黄下来,他抹了抹眼睛,吸着鼻子,“小的家中境况不敢有半句虚言,要杀要剐,夫人请留些时间个小的,让小的为老母亲侍疾过后,待老母亲病情好转,任凭处置。”
“古人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周海兴匍匐身子,一个响头接着一个响头,“夫人,我改,我改。”
花想容低了头,擦着脸上的薄汗,用衣袖掩住忍耐不住的笑意,清了清嗓子,视线冷然而嫌弃十足,“周掌柜,您是如何改,什么时候改的,要拿出诚意来才是啊。”
周海兴眨了眨眼睛,跪着蹭上前两步,叩首,“若夫人肯原谅小的,小的就是为夫人当牛做马,鞍前马后的伺候也在所不惜。”
花想容冷哼,“我既不想让你当马,也不想让你做牛,不过是举手之劳,全看你乐不乐意了。”
周海兴看着花想容的手势,站起身,弓着腰,谄媚的凑到花想容跟前,脸色忽黑忽白,不住的舔着干涩的嘴皮,脸上的褶子也跟着难以言喻的神情而颤抖着,“夫人这般做,容易让外人诟病。”
花想容淡淡的一笑,“嘴长在别人身上,我出身低微本是事实,已经是她们茶余饭后的笑谈,诟病再多一两件也无足轻重,与我无关。”
周海兴细细思索,深觉花想容言之有理,“夫人,可我与淮杨管事多年的交情,如今为了一己私欲这样时不时不太厚道?”
“你们架空胭脂铺,偷将军府的银子可曾愧疚?”花想容冷笑,“不要因小失大,若你执意不肯悔改,便送到大理寺去,让大人审判,入狱反思去。”花想容不耐得挥了挥手,青莲立即上前,伸手便是要抓周海兴的模样。
周海兴躲了又躲,哭喊着,“夫人,小的当真真心悔改,请夫人给小的证明的时间啊。”
花想容点点头,站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腰,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晴空万里,碧海蓝天,微风不噪,阳光微醺,远远望去,不远处似乎有人在放风筝,上面写了密密麻麻几排娟秀的小字,花想容眯着眼睛仔细看了许久仍旧看不出写了什么,揉了揉眼睛,那风筝又忽然不见了。
周海兴疑惑地望了许久,期期艾艾的走过去,“夫人还有何事吩咐?”他脸上是刻意堆起来的比哭还难看的笑。
花想容扫了一眼,不耐得摆了摆手,又让青莲招呼了刚才与青莲起了争执的伙计,“你叫什么?”
“常平。”
花想容笑了笑,“你倒是个机灵的,若是培养培养,日后定然能成为比你们掌柜的还厉害的人啊。”
周海兴闻言,神色大变,忙垂下头去装作没听见的样子,然而,小眼睛里的余光时不时的扫向花想容一处,耳朵也
小心翼翼的偷听着。花想容并未避讳,瞧见周海兴的模样只觉得可笑,“青柠。”
青柠拿了一袋鼓囊囊的钱袋子一把塞进常平的手里,花想容道,“刚才给了你一块碎银子,加上包里的两吊铜子也有十两,我说话算话,你好好干,日后必有重用。”尔后花想容便由青柠扶着上了马车,车轮滚滚,青柠一直掀着帘子,怒气冲冲的看着胭脂铺。
她心中堵的很,明明窝了一肚子的火气,夫人竟然还奖赏常平,白白冤枉了青莲。
“夫人。”
花想容让人在马车上弄了个小炉子,平日有模有样的学着人家煮茶,不过手法粗糙,煮出来的味道差强人意,她举着一杯刚出来的热茶送到青柠跟前,“喝一口消消火气。”
青柠撅着嘴,“夫人!”
花想容笑笑,“青莲你说说你可委屈?”
青莲若有所思的摇摇头,“夫人这样做一定有其用意,不过按照夫人平日的性子,他们多半是要倒霉了。”
青柠瞠目结舌,目光在花想容和青莲的身上来回的徘徊,伸了个指头,一下子戳着青莲的脑袋,“你平日总是闷不出声,说话也是直来直去的,怎么忽然聪明了起来?”青柠咬牙切齿,“这下好了,你聪明了倒显得我又笨又傻,夫人定然嫌弃我的。”
青柠皱着眉头,嘟着嘴,脸上肉嘟嘟的,仿若可怜虫一般可怜巴巴的望着花想容。
花想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顺着青柠撩着的帘子瞟了一眼,果不其然,周海兴气急败坏的在她们离开之后,便发疯了似的要教训常平,但常平受了花想容的恩赏和赞许之后,言板挺直了许多。
第206章 整顿后院()
“青柠知道夫人心善,不喜惩罚人,但那周海兴欺上瞒下,中饱私囊,如此蛀虫看着就令人作恶,您在看看他这做派,对下人拳打脚踢的,可怕是人人敢怒不敢言,心中无半分敬意,这样的人迟早祸害了一家店铺的。”
花想容笑了,挑眉望着怒气冲天几乎要掀翻了车盖去的青柠,“他已经祸害了数年,差这些日子么?不过留他蹦哒几日,他现在越是猖狂得意,日后跌的便越是痛不欲生。”
青柠讶然不已,看了一眼青莲,青莲仍旧低着头不知道思索着什么,她挠着眉心,“夫人,您近日说话总是留一半,莫不是夫人已经准备好了如何对付胭脂铺了?”
青莲忽然插话,“你平日总喜欢说我憨傻,你才是正经的憨货。”青莲难得笑了出来,青柠一愣,猛的扑了上去,一番大脑,车厢里摇摇晃晃。车夫在底下通报了四五次,才听见声音。
青柠脸色泛红,扶着花想容下了马车,林楚已经等在门口,一身海清色的长袍,腰间带着一块墨绿色的玉佩,花想容瞧了两眼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一时又想不起来,便在周围的人身上看。
“你忙着找什么?”林楚握紧了她的小手,便问。
花想容扫了一圈,周围不过是一些粗使的小厮,侍卫,平日守门,打扫,身上除了一条粗布腰带,便没有其他了。她微微蹙眉,“你腰间明明玉佩,我却觉得少了些什么,空空荡荡的实在别扭的很。”
林楚拿起玉佩放在手心摩擦了两下,“早间下马匆忙,不小心挂断了玉佩上的缨络,想着日后拿出去修补,忙乎了一天,全然忘之脑后去了。”他定定地看着花想容的神色,揶揄道,“夫人心灵手巧,不若就帮为夫补了吧?”
花想容皱眉,刚要摇头,一抬头便瞧见林楚已经看透了她的神色,一咬牙,一把将玉佩从腰间拽了下来,“好,我帮就我帮。”
林楚笑了,眼中尽是宠溺,青柠跟在后头,时不时的望过去,一抹嫣红一路从脸颊,脖子,蔓延到耳根上去了。
宋梁溪在院子里练剑,阿年静静的立在一侧,依旧没有带鹰,乖巧的仿若不会说话的布娃娃,他见着花想容,露出纯真的笑容,尔后渐渐收起,在青柠路过他身边之时,“你冻伤了么?”
青柠仍旧沉浸在神思中,忽而被人一打断,吓了一大跳,心脏跳的飞快,她回眸一看,见是个精致的少年,怒气便消散了许多,长长的叹了口气,青莲扫了青柠一眼,看着渐行渐远的花想容林楚二人,冷声,“她这是思春了。”
阿年怔怔的,满目的不解,他摸了摸眼角,脸颊,耳后,思春?疑惑地,他望着花想容的方向,嘴角扯开,很大。
一把剑猛的飞过来,从阿年的身前一划而过,他脚尖轻轻踮起,身子后倒,退后二三步,靠着亭子里的柱子,冷眸望着宋梁溪。
“男人和女人不同,男人不叫思春。”
阿年一愣,追着喝水的宋梁溪,“那叫什么?”他追了一路,但宋梁溪追着和花月容说话去了,便再未离他,他心思一动,脚尖一点,人已经飞离百米,跳上花想容二人的房顶,搬了快砖。
林楚二人进了屋子,林楚便将青柠青莲二人赶了出去,他拉着花想容的手,不由分说的搂上了她的腰,紧紧的向怀中一带,孟浪的吻铺天盖地的拥挤而来,压的花想容喘不过气来,林楚偏又坐坏,在她后腰上故意挠她痒痒,“林楚。”
林楚声音沙哑,眼眸深邃,“叫我阿楚。”
花想容恼怒,“青天白日的你休得胡来!”
林楚便只是笑,捏了捏她的鼻子,随着他落座在太师椅上,花想容也跟着坐到了他身上,她想走,他用力圈着,不肯让她轻易离开,她便越发的恼怒了,终究是被热火了,抱着林楚的头,低下去,张口便啃,直到血腥味在口中四溢,才松了口,狼狈的吐了口唾沫,冷着脸,不肯看他。
林楚也不急,捏捏她的脸蛋,揪揪她的耳朵,直到碰触了她的死穴,弄的她咯咯笑出声来,“你们女子平白的哪来的那么大的气?”
花想容横了他一眼,“还不是你故意惹来的,平白无故的谁愿意生气。”她推着他的胸口,听着门口的脚步声越发的近了,“你松开我,我带你看一出好戏。”她话音未落,门口传来青柠通报的声音。
“夫人,淮杨管事回来,还给你带了庄子上的饼子。”
林楚松了她的腰,让她站起身,又一把抱住,在她惊叫声传出来之前,堵住她的嘴,两人牙齿相扣,他喊着她丰腴的唇瓣,含糊不清的低声道,“若不是好戏,今晚饶不了你。”
花想容惶惶的从林楚的怀里出来,忙跑过去开了门,青柠直勾勾的看了一眼林楚,“管事请进。”
淮杨管事风尘仆仆,带着一路冷风的腥味,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进来,与林楚二人请安,看着青柠将放着柿饼的礼盒送了上去,“今年庄子上的收成不好,王管事最近病了,便想着下个月送的东西便免了,夫人当如何?”淮杨看了一眼林楚,而林楚看着的是花想容,便与她请教。
花想容嘴唇扬起,眼眸中冷凝着一抹精光,“淮杨管事掌管将军府几载春秋了?”
“已有三年。”
“三年,呵呵,亏空的亏空,破败的破败,看了账目才知道,即便是郊区的庄子也没有几年能富裕的,试问留着敬重的铺子是为了将军府的颜面,那留着远郊的庄子又是为了什么?”
“夫人有所不知,战家先烈尤重恩情,以往忠仆年老体衰变安置到庄子上,因此也导致了庄子上的收成不如别人的好,到也能让庄子里的人自给自足。”淮杨恭敬作答。
花想容转头看向林楚,见他点头,又问淮杨,“那敢问庄子上管事的王管事是何人?”
“王管事是曾经伺候过老妇人的青嬷嬷的侄媳妇。”
“也就是说战家先祖立下的规矩,庄子不仅要厚待忠厚之仆,还要抚养忠仆之后?千秋万代生生不息,不仅近亲愈生愈多,远房亲戚一房挨着一房,想占便宜的,战家来者不拒?”
花想容笑着一步步逼近淮杨,她咬着牙,”淮杨你好大的胆子,借公权谋私利,你当真以为我不知晓你与庄子上的王寡妇是相好?你家中糟糠久病未愈,你从不回去探望,致使其抑郁而终,而你的女儿因你执意要将她嫁入刘家二夫人的公子做通房小妾,被逼着跳了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