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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任谁也要有个适应过程啊。
沈清猗和萧琰一道进了正房寝居,萧琮却是不便进去的,便在堂厅里喝茶。赤芍和白苏都候在廊下,因为大夫说病人要静养,听不得响动,所以平时都是青葙和虞香轮流送药进去,轮流在里面服侍,进不得生人。菘蓝已经进了厨房,去帮虞香烧水。青葙领了萧承忠、萧承义搁行李。于是萧琮在厅堂就只有自己的贴身侍仆端砚倒茶水了——他当然不会在意这个,只觉得清宁院以后定要补配齐全仆役,不然来个兄弟姊妹就接待不过来了,阿琰可是他们国公府的嫡子,不能这么寒碜了。
“病人卧床”的寝居内空无一人,只有垂下的帐幔,和浓浓的药味。
萧琰在空空的床榻前怔怔的站着,想起母亲,眼圈陡然红了。
“阿琰。”沈清猗上前解了她面具,纤瘦的指轻抹她落下的一滴泪,柔声道,“别难过。”
萧琰不由伸手抱住她,心里才因母亲离去伤感,就觉得怀中的人果然是很瘦的,她的心思顿时被移转了,眉毛不由皱起来,道:“姊姊,你清减了好多。”一手伸入沈清猗敞襟的大氅内,抚在她的纤腰上,手掌轻轻握着,眉毛皱得厉害,“怎么瘦了这么多?道门难道只让你吃素?”
沈清猗被她抱入怀中心口就一跳。
萧琰这一年长得很快,身高已经略略高过她了,说话时唇边的气息就在她的口唇上方。
沈清猗不由侧转了头,一手按在萧琰肩上,不让自己和她的身体贴得太近,另一手伸入氅内逮住她的手,轻嗔道:“别乱摸。”萧琰的手仿佛有火,触到她哪里她就觉得烫,心口滚热。
萧琰却因为掌下触及的纤瘦单薄好生心疼,左手一紧,将她又抱得紧了些,右手微转,脱了沈清猗逮着她的手,在她背上摸了几下,又摸她肩骨,不由抱怨:“一定是道门的饮食不好。白苏她们是怎么照顾你的?三餐没有定时吃吗?还是药殿的事太累了,连饭都不吃了?”她想起打仗时往往都是在马背上随口啃干粮,便也担心沈清猗研药入了迷,“再着紧,也得吃饭呀。你看你,肩骨都这么尖了,手掌按这,能戳着。还有背上的骨头,肉好少。还有腰,一握就能折。”一边说着,一边摸,只恨不得将自己身上的肉移过去补她。
“萧悦之!”沈清猗生气了,“叫你,别乱摸。”声音里有着隐忍。
“你这般瘦了还不让人摸,”萧琰气道,“当我不摸就不知道你瘦?”
沈清猗气笑,萧悦之你什么都不知道!目光落在萧琰的朱唇上,心口就像有木炭在灼烧,眼眸里也似有火星在簇燃。
她狠狠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里火星已熄,眸色清幽,声音也蕴着清冷,“放开。”
淡淡的两字,不重,却带着霜一样的寒。
萧琰松开手臂,退后一步,见沈清猗脸上笼霜,以为她被自己数落得生气了,立即低下眉来,“姊姊,我不是怪你。只是,”她叹气,“你这样,我心中真难受。”
沈清猗抬眸一笑,“我这是瘦了,又不是病了,你急个什么。庭州那一阵,道门的师叔伯都瘦了,不止我一个,还有比我瘦得更厉害的,都成衣撑子了,外面只挑着层衣。——好了,别用那种眼神,好像我得了不治之症似的……”
“姊姊!”她的话被萧琰陡然打断,很生气的看她。
“好,我说错了。”沈清猗笑,“总之,不是什么大事,回三清宫养养就好了。下次你见我,就不是这么瘦了。——好了,别磨蹭了。赶紧出去沐浴,换衣,申时庆功宴,你可别去迟了。”说着又白萧琰一眼,扯开话道,“你抱我一下,沾了你的风尘味,我回去还得洗。”
萧琰估摸着时辰,决定回来再跟她扯这事,听到沈清猗这一句,便笑,“那你跟我一起洗啊。”
沈清猗哪敢跟她一起沐浴,白她一眼,“谁跟你挤一桶里?”
萧琰呵呵一笑,心里在擦汗,因为她话出口便想起脖子上挂着李毓祯的命牌,若沐浴时被看见……顿时庆幸沈清猗拒绝了。
“姊姊那我们出去吧。”她当先往门口走。
沈清猗在后面抬了下眉。
萧悦之方才那眼神,是在心虚?
她有什么可心虚的?
沈清猗的眼眸浅浅眯了一下,似霜冷,寒气乍起。
第一二四章 夜思()
萧琰和沈清猗出了正房寝居便到堂厅,三人又说了阵话,萧琮便与沈清猗离去。
萧琰沐浴更衣出来,时辰已不早,和三个侍女说了阵话,又在景苑门口与萧季思说了几句话,便见萧承智带着安叶禧过来了,三人去到国公府中门,与其他人会合。
在侍卫拥随下,萧暎Т哦雍湍涣琶浅隽斯唤种舻拇蠖级礁腥ァ�
庆功宴就设在大都督府的前堂里,麒武军、骁骑军和威胜军营级以上的将尉均参加庆宴,还有一些军功突出的校尉也在庆功宴上。萧琰在静南军的副营将已解职,但她的武阶已升到正营将武阶范围的从六品,论军功她也足够资格坐在这里。曹元度看见她就哈哈笑,邀她坐到骁骑军这一席。萧琰欣然而往。静南军与骁骑军多次联合作战,双方将尉都挺熟悉,加上她脸上的标志面具,骁骑军这一席的都尉大多见过她或听说过她,都热情招呼她,宴起时又纷纷举觥敬酒。萧琰觉得这酒不好喝——不是甜的,但她不会推却同袍敬酒的真诚,来者不拒,也举觥一一回敬,席间往来一片热闹。
宴至中途,这些将尉都不坐在席上了,三五成群的四处敬酒,萧琰也被骁骑军的都尉们拉着同去,一路嘻嘻哈哈往前敬,不知喝了多少……很多人都喝醉了。
萧琤和萧玳都在骁骑军的校尉席里,两人觉得暂时打不过萧十七,就先从酒量上灌倒她,群拥着敬酒时就扯了萧琰到他们席上拼酒。这边的一众校尉都得六七分醉了,酒劲上头,也不管这三位是大都督的儿子、梁国公的郎君了,一起哄闹着要拼酒……喝到后来,一片的校尉都倒下了,就这“三兄弟”还喝得起劲,去“更衣”都去了十几趟,回来继续拼。
萧琤越喝嗓门越大,“萧十七,别以为你是我亲弟……我就……放过你了……”“扑”一声,倒在地毯上了。
萧玳“哈”一声笑出,起身走了两步,躺倒在萧琤身上——醉倒也要拉个垫背的。这就是兄弟情啊,萧玳觉得自己真有情义。
萧琤被压得睁了下眼,气道:“萧十九……滚……开……”
萧十九已经睡着了。
萧琤抬手“啪”一声拍他脑门上,伸手推没推动,迷糊的双眼看见萧十七那张“银脸”,嘟囔了句:“怎么还没倒……”眼一闭,睡了。
萧琰半靠在案几边笑,她的头也晕了,看见安叶禧两个影子在眼前晃。
她伸手按了按头,恍惚看见萧琤和萧玳的侍卫过来了,靠着案几笑,一挥手说:“把他俩,抬回去。说,我还,清醒着。哈!哈!哈!”
四名侍卫听见那得意的“哈!哈!哈”三声都很无语,他们要敢在郎君醒来后这么说肯定挨踹,行礼恭敬的应了一声,两人抬一个,走了。
萧承智走过来,躬身关问道:“十七郎君?”
萧琰摆了摆手,问他:“父亲,还有四哥,没醉吧?”
萧承智答道:“国公已经被扶回去了,很多将军敬酒……”那种情况不醉就是神人了。又道:“世子只喝了几杯,其他敬酒都由萧承忠他们喝了。”
萧琰点头,“那就好。”四哥大病得愈也是有好处的,至少军中知道他是从阎罗手中拣了条命,不会硬灌他酒。又问:“四哥回去了么?”
萧承智道:“世子护着国公一起回去了。今晚应该歇在睿思堂了。”
萧琰撑着头笑,“四哥孝顺。我们就只顾喝酒了。嗯,二哥呢,也醉了?”
萧承智眯了下眼,“喝得吐了三次,被侍卫扶着出来,说要‘服侍阿父榻前’。这会应该回端德院了吧。”
端德院是萧璋住的院子。
萧琰觉得父亲取的名很好,她这二哥就该端一下德,哼笑一声不多评说,抓着安叶禧的手臂摇晃着站起来,扶着她肩臂往外走。
厅内已经点了灯,出了厅堂,果见天已经黑尽了,天空有闪烁的星光。
“几时了?”萧琰问。
“已过了戌时,约摸二刻了。”萧承智在身侧答道。
萧琰嗯了一声,便吩咐安叶禧:“去,校场。”
大都督府衙门里面是有校场的,平时用来小型较技,大型的演武场当然是在军中。
安叶禧嘀咕这时去什么校场,但她做过萧琰亲兵知道她脾气,平时可以玩笑,正经时说一不二,她应诺一声,看向萧承智,意思是校场在哪。
萧承智心中诧异,但他遵循“不多问”的规矩,点了下头,走前几步在廊柱上取下一只挂钩灯笼,在前面领路。
到了校场内,萧琰便站正了,拍拍安叶禧让她松手,走出一步,极慢却很稳的一步步走到校场中间,拔了刀,回身笑道:“离远点。”
说着刀出,白练划过,刀风即使在十几丈外仍然觉得凌厉。
萧承智和安叶禧不由斜退七八丈,安叶禧啧了一声,“醉了也要练刀,真服了。”
萧承智便想起这位小郎君在原州杀“马贼”后满身浴血淬刀的情景,带着钦佩道:“十七郎君武道有大成,不仅因为天赋,更因为毅力心志……吾辈楷模呀。”
安叶禧点头,心想世家出身的都这么努力,他们这些平字头的不努力那真没法活了。
刀光初始还慢,是一招一招的,但至后来,安叶禧就只能看见校场中的那一团白光了,连白光中的人影都看不清,只觉得风吹过来的酒气愈来愈浓,到后来她觉得闻着这酒风就要醉了。
萧承智内力比她深厚得多,这点酒风还熏不倒他,见安叶禧那样子,心想这个侍卫还要加强训练,虽然是个女侍卫——不明白十七郎君身边怎么跟个女侍卫,这个且不管——但太差劲了可不行,不说护卫十七郎君,没准还成为负累;战场上当亲兵护卫可跟战场下不同,武技很重要,虽然不能授她萧氏横刀,但她现在练的枪法也不错,只是缺乏进一步的指导,萧承智思忖着哪个擅长枪法的侍卫指导她合适……不过,这个不急,以后慢慢来,先要看人忠不忠诚,值不值得教,当前先要教的还是规矩礼仪。萧承智明白,世子派他来教这个新侍卫,就是因为他脑子最聪明,思维最缜密,这个任务他当然要做好。他不着痕迹的看了安叶禧一眼,唇边掠过一抹莫测的笑。
萧琰练了一路横刀战技后收刀,走过来便见安叶禧小麦色的脸颊上竟有两团酡红,那酒窝真成酒窝了,不由哈哈笑了,“小安,我看你要醉了。”
“还不怪你?”安叶禧白她一眼,伸手在鼻边扇,“你这是把酒逼出来了?真是闻着都醉,你到底喝了多少?”
萧琰想了想,“不记得了。两升的大觥,大概有几十觥吧。”
安叶禧脸都抽了,身子便往萧琰怀中一倒,“我要醉了。”
萧琰伸手抓了她肩,不让她往自己怀里靠,眉毛一扬,“想装醉占我便宜?”
安叶禧哼一声,“我占你什么便宜。”心里好生遗憾,差一点就倒“他”怀里了。
萧琰扬眉笑,“因为我比你漂亮。”
那笑容很让人手痒,安叶禧很想揍她,被一个男人说“我比你漂亮”,太伤女人自尊了!何况这个女人还是个美人!
安叶禧狠狠白了她一眼,哼一声,下巴一抬,决定不理这人一个月——反正现在不用蹭澡了。
萧承智在一边看着,心里默默推测这个女侍卫和十七郎君的关系,看起来很亲密,但不是男女有私情的那种亲密。不过这个女侍卫有意思呀,估计当亲兵时就时时勾搭自己的主官了……但显然没成功。想想十七郎君那张貌比潘安、美比卫玠的脸,萧承智又笑了。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呵呵。不过男人美貌成这样对女人的确很打击,何况这个安叶禧细看是很漂亮的,萧承智瞅了眼她郁闷的脸色,心里又默默笑了。心想十七郎君若揭下面具,恐怕萧氏那些俊貌玉容的郎君娘子们都要受打击了。萧承智想到这又默默的笑了。
萧琰的目光已经清明如水,酒意完全散去,带着萧承智和安叶禧回了国公府后,便先去了睿思堂。她一路在风中疾走,衣衫上的酒气已经散得差不多尽了,进屋后又由侍仆端铜盆净水清面,上了清口茶,喝了一碗,才与四哥说话。
“阿父已歇了么?”她问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