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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的怀里抽身出来,风从车子敞开的那道缝隙钻进来,钻进她的脖子里,有点凉。
她吸了吸鼻子,飞快地抬眸看他。
不然就这么原谅了吧,逝去的人不会回来,她也没办法责备老太太。到底恨谁呢?恨那个已经病入膏肓一辈子活得糊里糊涂的霍于清吗?恨他又有什么用呢?将死之人而已。恨整个霍家?霍家对于霍晟来说只是附属品,他是独立的,是她爱的这个人。
她应该恨的是蓝琅予那些该死的恶魔。
一定要灭了他们!
霍晟捧住她的脸,额头和她蹭了蹭,低喃道:“对不起,总是让你疼。”
顾念安只看到他的嘴唇在张合,他的声音离她如此遥遥,不可触及。所幸,他在面前,她在怀里,如此就好。
“你的饼干,烤得真烂。”她的指尖碰到了盒子,噙着眼泪笑,“笨死了,你只会做生意赚钱吧。”
“我还会爱顾念安哪。”他的长指在屏幕上缓缓打出这行字。
就是啊,他本来就爱着顾念安哪。顾念安一难受,他就跟着难受。顾念安一伤心,他就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也是中了魔咒吧!念安念安,嚼着这名字,从舌尖到肠胃,一起跟着舒坦起来,就像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
顾念安的脸贴过来,在他的脸颊上蹭了两下,眼泪鼻涕全蹭上去。管他爱不爱干净,管他嫌不嫌弃……到来年他们白发苍苍,满脸沟壑时,谁也嫌弃不了谁,现在就当练习了。
——
“妈妈,你原谅爸爸了吗?爸爸烤了很多饼干。”盼盼拖上小行李箱,抬起小脸看顾念安。
昨晚她没回来,小铃铛过来叫他起床,帮他洗脸刷牙,还带他吃了早餐。
岳伟告诉了顾念安盼盼说了什么。
顾念安笑笑,拍拍他的小脑袋。
“那爸爸和我们去瑞士吗?”盼盼期待地问道。
“爸爸有好多事情要做。”岳伟替顾念安回答道。
“哦……”盼盼摇摇小脑袋,很失落地说道:“我好想和爸爸妈妈一起去旅游。”
“下一回。”顾念安看了岳伟给她写的话,弯下腰抱了抱小家伙。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爸爸都不懂的,关关雎鸠,在何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不抓住机会,老婆生气生气,就要跑啦。”盼盼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说,霍泽睿先生,你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岳伟一脸愕然的看着他。这说话一套一套的,全是泡妞宝典啊。
“外公教我的呀。”盼盼往顾家辉的门口呶嘴。
原来又是顾家辉教的。
也是,当年顾家辉不就是靠他的这些本事才把顾念安妈妈追回家去的吗?岳伟看向他的老情敌,心境复杂。他和顾家辉,谁都没能守住顾念安的妈妈。若时光倒回,他会死死记着刚刚盼盼说的话,紧守着念安的妈妈不撒手,寸步不离。
有些缘份,错过就是错过,失去了就只有后悔一辈子。岳伟眼神一寂,转身走向了一边。
“我们走了。”顾念安上了车,冲着顾家辉的门口大声说道,“爸,你要是住不习惯,可以住回家去。”
“哪个家?”顾家辉伸出脑袋问她。他在这里当然住不习惯了!
“走了。”顾念安笑笑,朝他挥了挥手。
“哎,听不到啊……”顾家辉叹息,出来送他。
“这是爸爸做的饼干,妈妈你吃。”盼盼打开大饼干盒子,拿出一块饼干。
果然比他昨晚给她的那些看上去卖相好,不管是模样,还是火侯,还是味道,都像模像样了。顾念安觉得霍晟真是个天才,烤饼干这种事有几个男人愿意沉下心来做?又繁锁又耗时,那家伙在厨房里站了六个多小时,烤了一身的饼干味,给她弄了520块小饼干过来。
你捏上几百个饼干试试!
第306章 魅力大()
“你真的烤了520块饼干?”聂新打开盒子,从里面抓出一块烤得焦糊的饼干,拧了半天眉,咬了一口。
这表情就像在吃毒药。
“准确的说是烤了587块,这些是最开始烤废的,拿回去给家里那三个大家伙吃。”
原来是给狗吃的!聂新扑地一声把嘴里那散发着焦糊苦味的饼干末吐掉,用力擦了两下嘴,不满地说道:“怎么不早说?”
“我说什么?谁让你这么馋!”霍晟好笑地看了聂新一眼,他的肚子真的越来越大了。
“我是想尝尝你的手艺……手艺这么烂,太太居然没有骂你吗?”聂新又往垃圾筒里吐了一口。这味道一直糊进他的胃里头了,难受得很。
“她为什么骂我,她喜欢着呢。”霍晟挑了挑眉,转头看向病房里面。
梅嫣正在接受复检,她最近着凉了,高烧,还在打针。
总的来说,她的情况比之前好了一点,能认出霍晟和聂新了。但是还很不稳定,一受刺激就会发作,发作的时候很可怕,歇斯底里,完全没有理智。
顾念安当时若毒素再摄入多一点,会和梅嫣现在一样!想到这里,霍晟觉得不寒而栗。蓝琅予和靳仪,他们太疯狂太毒辣了,只要是拦在他们前面的人,不管是谁,他们都能毫不客气地下狠手。
“你不去瑞士陪念安吗?”聂新喝了一大口水,冲淡嘴里的苦味,小声问他。
“哦……”霍晟摇了摇头。
此时梅嫣抬起头,冲着二人嘻嘻地笑。
“梅嫣,认得我吗?”聂新弯下腰,想和她握手。
梅嫣摇摇头,推开他的手,直接握住了霍晟的手指,喃喃地唤道:“小坏,小坏……”
“好好吃药,好好打针。”霍晟拍拍她的头,小声说道。
梅嫣把脸贴在他的掌心,嘻嘻地笑个不停。
“哎,你到底是什么魅力,这些女人都能为你生为你死。你看看梅嫣,谁也不记得了,偏偏就记得你一个人。”聂新感叹道。
霍晟也不想让梅嫣为他受这些苦,若时光能回去,他希望那时候和梅嫣的距离有千里之远,不必害她一辈子处于疯癫状态。
“行了,我在这里看着吧。”聂新抬腕看表,低声说道:“你再不去机场就来不及了。”
“去机场。”梅嫣站了起来,光着脚丫子,嘻嘻笑着拖着霍晟往外走,“我们去机场。”
她的手背上还扎着针管,这一动,针管整个被扯了下来。
“梅小姐。”护士们赶紧拦住她,用棉签摁住她流血的手背,哄她坐下来。
“去机场啊。”梅嫣咧咧嘴,抬头看向霍晟。
她的眼角有鱼尾纹了,皮肤也干黄干黄的,特别的瘦,形销骨立。
以前的梅嫣不能让人惊艳,但让人看着很舒服,她安静秀气,充满了才华,为人热血仗义。
霍晟愿意亲近的女人,不会差。
“我要去机场送太太,你好好地呆着。”霍晟弯下腰,手掌轻轻地抚过她的头发,小声说道。
梅嫣的眼神直直的落在他的脸上,双手抬起来,抓着他的胳膊不放。
“梅嫣啊,我陪你聊天,陪你玩好不好?”聂新也弯下腰,拿出一块巧克力哄她。
梅嫣扭头看了他一会儿,接过了巧克力。
就当二人都以为她要吃巧克力的时候,她突然拉住了霍晟的手,把巧克力放在他的掌心,笑着说:“你吃,生日快乐……”
霍晟以前给梅嫣买过巧克力,两个人做程序做到很晚的时候,她趴在桌子上咳嗽不止,霍晟去给她买过一盒巧克力。那天,恰好是梅嫣的生日。
霍晟低头看了看巧克力,不知道说什么好。
“给你吃。”梅嫣推他的手,怔怔地看着他,“我不吃,要留给小坏吃……给盼盼吃……”
霍晟和聂新都楞住了。
梅嫣的眼睛红了,眼泪飞快地积满眼眶,大颗大颗地往下落。她痴痴地看了他一会儿,双手无力地落下去,打在床沿上,砰地两声响。
聂新立刻叫过了护士,小声问道:“谁给她说这些的。”
“我们可没有说过。”护士连忙辩解道:“我们调过来照顾她的时候,她已经知道这几个名字了。”
“应该是之前靳仪说的吧。念安带盼盼来过,可能她都记下了……再不然,我们有时候聊天没有避讳这些,她都听到了。”聂新手掩着嘴,小声说道。
“甜的,你吃……”梅嫣咧嘴笑笑,手又落到了霍晟的脸上,紧紧地捧着,整个人不停地抖。
“梅嫣放手了。”霍晟轻轻抓住她的手指,沉声说道。
梅嫣看了他一会儿,松开了手,歪了歪头,视线落在一边,脚尖往前踢了踢,哼起了歌。
霍晟看了她一会儿,出来找医生。
医生抹了抹鼻子,小声说:“您有段时间没来了,梅小姐有时候会出现幻觉,有时候清醒的时候还会说很多人的名字,她不仅知道盼盼,还知道顾念安。虽然她清醒的时候不多,但每次都会提到这几个名字。”
“哎,还不如不清醒呢。”聂新扭头看向病房里。梅嫣还在轻轻地踢着脚尖,哼歌。针管重新挂上去了,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霍晟没出声,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
第二天夜晚,飞机准时降落在了瑞士的苏黎世机场。
顾念安牵着盼盼走下飞机,转头看了看四周。
“走了。”步灏凡抱起盼盼,大步走向停在前方的VIP摆渡车。
盼盼在这边的戏份不多,只有三场。在顾念安的要求下,他出演一只小配角,小男主的弟弟。如果拍得顺利,母子两个呆上一个星期就行了。
头一天开机,盼盼不必去片场,顾念安带他去老太太给她的房子。
对于老太太,顾念安真的很喜欢。老太太慈祥,善良,在她最苦闷的时候带给她最大力量和温暖。这些都否定不了。唯一让她难受的事是,她不知道老太太那颗跳动的心脏居然就是她亲生母亲的。
就像黄管家说的,是不是正因为如此,她和老太太之间才会一见如故,分外亲切?
老太太留给她的这套房子挺旧了,她在照片上看过好多回,白墙,墨绿色的栅栏,门口一边是小花园,花团锦簇中立着一个陈旧的秋千架子。
她当初很不明白为什么老太太要给她留这么一套房子,后来想了想,或许是老太太怕她和霍晟走不长久,住在这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会让她自在一些。
看,老太太都对她和霍晟的感情没太多的信心。她一定想不到,霍晟那烂脾气,居然会在她这里越变越好,霸王龙现在成了她的专属小绵羊了。除了偶尔用坚硬的羊蹄子踢踢她的屁股之外,连语气都不曾说重一点。
所以说,一物降一物这话是有绝对可信的。顾念安这个大家都觉得实在普通的小女人,偏偏把霍晟给降下来了。就跟下了降头一样,让霍晟迷恋至极。当然,顾念安也没好到哪里去,掉进霍晟的怀里,快要忘了自己是谁了。
真正的爱情,本来也需要机缘,然后再是灵魂的吸引和契合。顾念安觉得总体来说,她的命还算不错。
她拿出钥匙,在手里掂了掂,打开了门锁。这锁是要钥匙配合密码的,随着门锁打开的声音,房间里的灯亮了。
非常整洁,复古的大沙发和落地台灯先映入眼中。墙上挂着的全是老太太和老爷子年轻时候的照片。
“这地方挺好呀。”步灏凡抱着盼盼跟进来,往四周打量。
这里每个星期都有人来打扫,工资早早预付了好几年。
“妈妈,看,木马。”盼盼从步灏凡的怀里挣脱出来,大步跑向了沙边上的一只摇摇木马前,一屁股坐了上去,双脚蹬动,木马嘎吱吱地摇晃起来。
“步灏凡你坐吧。”顾念安换了鞋,把行李箱放到沙发边上,慢步走到墙边去看照片。
老太太年轻的时候真好看,朝气蓬勃。顾念安还是第一次看到老爷子年轻时候的照片,霍于清有一点像他,但没有老爷子那样挺拔。
这一长溜的照片,足足有上百张。从十七岁的老太太开始,一直到老太太四十七岁的照片,都有。但自从老先生去世之后,老太太后来再没来过,这里的照片也没有挂过新的。
看这些照片,就像看到了霍家这几十年来的变化。
楼上有四间房,顾念安随手推开一间看。这是书房,靠墙的书柜里是空的。大书桌上光亮如镜,擦得一尘不染。
“妈妈,我们住这一间吧,这一间真漂亮。”盼盼推开一间房门,大声欢呼。
顾念安走过去,往里面看了一眼,笑着点头。
盼盼往床上一扑,大眼睛合上,嘟囔道:“好累唷,我不想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