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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水淹过他的脸,钻进他的鼻子,充满了他的肺……
他想,他还没有吻过顾念安,还没有吻过顾睿……
他想,遗嘱未立,还未注册,母子两个还没有买房子,念安她还要辛苦工作啊……
他什么都想不了了,水积满了他的胸膛,他慢慢地合上了眼睛,随水而飘。
水面上有一团团的血花,泅开了,散掉了,又聚集了一大团……再散掉……
惊鸟掠过水面,落在水中的大石头上,啄着羽翅,好奇地看着从眼前飘过的他。它叽叽咕咕地叫,向这奇怪的生物打招呼。
一只雪兔跑到水边,伸着两只小爪子洗脸,瞪着红红的眼睛看着擦着岩石过去,又慢慢沉进水底的他……
安静了。
没有声音了。
飞鸟远去了,雪兔回窝了,化开的雪水汇进山涧,它咆哮得这样威猛有力,它在说:雪化了,春天不久之后就要来了。
——
聂新带着一名助理匆匆跑回了响枪的地方,地上一大团一大团的鲜血,让他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刘志……”抱着衣服回来的小方抱着倒在血泊里的同事,哭得像个孩子。
“我操|他祖宗……”聂新颤着手,抚了抚刘志年轻的、全是血的脸,嚎啕大哭。
“那是晟少的鞋。”一名助理跌跌撞撞地冲下山坡,接连绊倒了几次,捡到了霍晟的鞋,还有被断枝挂掉的一片裤角。
“打电话给高律师他们,他妈|的让警方的人跑快点行不行。已经让律师和他们说明情况,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他们人在哪里?”聂新抹了把脸,悲愤地说道。
助理噙着泪,给律师打了电话。
聂新拿着衣服盖上刘志的脸,冲下了山坡。
两个人沿着血迹一直往下找,到了山涧边,看着咆哮奔流的水,捶胸顿足地哭。聂新和霍晟就像兄弟一样,早就不是雇佣的关系了,两个光棍,除了睡觉,天天在一起。刚刚还在一起的兄弟没了,聂新的心脏就像被刀狠割了几刀一样!
他跳进水里,潜着气下去摸索,想找到霍晟,把兄弟找回来。
他像疯了一样,手脚都冻得僵硬了,发颤了,他还是不愿意放弃。
上头终于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律师带着警察们过来了。
“怎么才来!”小方愤怒地咆哮道。
“有线人密报线索,让警方确定是他说的那个位置,全往那边去了,还说我们胡闹,妨碍公务,我怎么都拖不过来。”高律师铁青着脸,怒气冲冲地说道。
警察把已经耗尽体力的聂新拖上来了,他倒在石头上,双眼发直,脸色发青。
小方跪坐下去,用力地搓他的手,他的脚,想让他暖起来。
是啊,他们只是打工的,可是去哪里打工,都没有跟着霍晟,跟着聂大哥好,他就跟亲大哥一样。
小方哭个不停,和高律师一起把聂新抬起来,往山坡上爬。
人得找,顾睿还要去医院,还要告诉顾念安消息……他们都不知道要怎么说……
——
顾念安得到消息,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只是通知她找到顾睿了,孩子在就近的医院里抢救。
听到这消息,顾念安跳上拖拉机,开着就走。
不会?没什么不会的,掌着方向盘就行。
“念安,我来!”蓝琅予疾追过来,让她坐在身边,他来开。
顾念安一路上不停地催促,颠簸了许久,终于开下了山。山下有车等着,直接送她去医院见顾睿。
聂新也送来抢救了。
见到这一行人在这里,顾念安楞了一下,但没多想,直奔抢救室看顾睿。
他烧得厉害,哮喘也发作了,只能借助呼吸机呼吸。她趴在门上看,好想替儿子去痛!
高律师和小方对视了一眼,不知道怎么和她说。
“霍晟呢?”顾念安终于扭头看他们二人了,哑声问道。
高律师不敢说,小方也不敢看她。
人都没找到,地上的弹壳有六七个,也没找到子弹头,坡下的血迹也都是霍晟的,那么多的血,估计子弹都是打进霍晟身上了。
“没回来,陪梅嫣?”顾念安又哭了。
“不是……盼盼是他找到的……”小方撑不住了,往地上一蹲,双手捂着脸哭。
“那他人呢?也受伤了?在抢救?”顾念安看着他这架势,心咯噔一沉,腿软软的撑不住自己的身子。
“他……”小方越哭越大声,这么大个男人,哭得比婆娘还厉害。
顾念安更慌了,扑过去,抓着高律师地手摇,“你说啊,他人呢?”
“中了几枪,还不知道……人没找到……但一定会没事的……”高律师勉强安慰道。
中枪了?顾念安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来的路上有多生气,现在就有多伤心。他无所不能的,怎么会中枪呢?他应该是自带刀枪不入的盔甲的啊!
“念安,别慌,会找到的,我马上就去安排人。”蓝琅予搂住她,连声安慰道:“你看盼盼都回来了,一定会没事的。”
顾念安看着高律师和小方,知道情况会比她想像的更糟糕!
此时刘志从抢救室里推出来了,这是小方要求的,一定要再抢救试试!
现在他盖着白布,一动不动。
蓝琅予摁住她的手,不让她看,把她的脸摁进怀里,不让她动。
“不是他,这不是他……这是小方……”
小方?小方才27岁!小方他是复旦毕业的!小方他父母亲就这么一个儿子!好多人想给小方介绍对象……他很懂礼貌,文质彬彬,他很爱笑,看到顾念安时就笑,还总是悄悄给顾睿买泡泡糖吃,两个人躲在楼梯间比赛吹泡泡。他只有27岁啊!
顾念安觉得自己喘不过气,她张大了嘴,用力地往肺里吸气,但喉咙很紧,鼻子也塞住了,空气怎么都吸不进去。她的胸膛辣辣地痛,像火在烧,像是要把她给烧焦了。
“不是……”顾念安用力捶了捶胸口,人往下蹲,艰难地说道:“你们别骗我,他是去陪梅嫣了……他没事,好得很……”
她撑不住了,她的眼泪就这样流,越流越凶,眼珠子仿佛都要和眼泪一起流出来了。她的耳朵里嗡嗡地响。
“念安,念安!”蓝琅予箍紧她,用力拍她的背,想让她喘过气来。
第217章 给她擦干净()
顾念安快被胸膛里的火给烧焦了,她死死地抓着蓝琅予的手腕,憋着气问:“带我去见他
……”
“他在哪里?也是在抢救吗?”蓝琅予扭头看高律师,焦急地问道。
高律师犹豫了几秒,如实说道:“他中了枪,摔下山谷,初步判断是摔进水涧里了,现在还在搜救中……”
他看了看顾念安,赶紧又补了几句:“这也是好消息,只要找不到,那他可能就没事……”
顾念安耳朵里嗡嗡地响,高律师的每一个字都震得她痛苦难耐。
找不到就是没事?找不到也代表有事!找不到才是最折磨人的消息。
“念安,我扶你过去休息。”蓝琅予扶起她,想带她去隔壁的病房里坐会儿。
顾念安迈不动脚,她整个身子都像被灌进了铅,深埋进了水泥里。
蓝琅予一把将她抱起来,大步走进了病室。
“先生,有没有挂号?”正在里面给病人打针的护士进来了,赶紧问道。
蓝琅予把顾念安放到病床上,低声说:“这是那位小病人的母亲,如果需要挂号,我马上就去。”
“女士看上去脸色太差了……”护士走过来,摸了摸顾念安的脉搏,担忧地说道:“赶紧挂号,让医生给开几瓶能量挂上。”
“好。”蓝琅予拍拍顾念安的肩,低声说:“念安,我去给你办手续,你不要慌,有我在呢。”
顾念安眼前黑漆漆的,她看不到蓝琅予了!是哭得太厉害,还是因为太紧张了?她动了动脑袋,脑子里面一阵阵地晕乎。
“蓝琅予……”她哑声叫道。
蓝琅予已经出去了。
顾念安的手无力地抬了一下,缓缓放下。她支撑不住了,脑子里也开始一阵阵地发黑。她想,她是不是也要死了?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霍晟的声音——“念安,念安……”
她昨天向他发脾气的时候,怎么没有好好和他说几句话呢?
她努力回忆昨天和霍晟通话时,到底说了什么。但是什么也没有想起来……说过很绝情的话吗?若他真的回不来,那是带着她绝情的话离开的啊!
这样太残忍了。她并不想和他分开,她只是很生气,很想他不要为俗事分了心,她希望他只陪着她们母子。
早知道会这样的事,她不会发脾气的!她会好好地和他说话,两个人一起商量怎么救出盼盼!
她的脑袋越来越沉重了……
“念安!”蓝琅予挂完号回来了,见她晕晕沉沉地睡了,手掌轻抚过她的额头,轻唤了她几声。
“先给她打针吧,她太虚弱了。等她醒过来再做个全面检查。”医生给她检查完,低声说道。
蓝琅予拖了把椅子,坐在顾念安的病床前,怔怔地看着她。
两天两夜,她瘦脱了形。这样子太难看了。面部浮肿,头发枯燥凌乱,别说脸了,脖子上都沾满了脏兮兮的泥。她的嘴唇干裂到结了血痂,嘴角咬破了,翻起了乌色的皮。也分不清是血渍,还是沾上了泥。她原本雪嫩的手,上面布满了伤痕。擦伤的,摔伤的,还有割伤戳伤的,都是在林子里奔跑的时候弄的。
她的衣服更不用说有多破多脏了,在那样的丛林里摸爬滚打了一晚上,不会有完整的衣服留在身上的。
蓝琅予的视线投向她的脚。袜子昨晚就掉了一只,她自己的鞋子全丢了,现在穿的鞋是一位选手借给她的。没有袜子的那只脚,脏兮兮的,还发着一股味道。
他歪了歪脑袋,又盯着顾念安看了会儿,起身出去。过了十几分钟,他回来了,拎着热水瓶和一只水桶,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
他浸湿了毛巾,先给她洗脸,洗脖子,耳朵也仔细地擦干净,然后是手,脚……
他把她的脏袜子丢了,打电话给助理,让他们去买新衣服。
“爸爸。”航航来了,红着眼睛,站在门口看他,“小舅妈怎么了?我刚刚听他们说,小舅舅死了是不是?”
“不知道。”蓝琅予看了看她,淡淡地说道。
“爸爸,盼盼弟弟呢?”航航又问。
“在抢救室,你去看看吧。”蓝琅予头也不抬地说道。
航航拔腿就跑。
蓝琅予换了桶热水,继续给顾念安揉搓冻到僵硬的脚。再冻下去,他怀疑她的脚都要掉坏了。现在她的十根脚趾头红红通的,透着一股乌青的颜色。
“冻伤膏。”他挥了挥右指,低声说道。
守在门口的助理马上转身,跑步去买。
他盯着顾念安看了会儿,又挥手指,“去买小米粥,她几天没吃东西,胃是空的,小米粥最好。”
另一名助理也转身快步跑开了。
“先生对老婆真好呀。”邻床的女人撑起身子,羡慕地说道。
长得好,又温柔体贴,这不正是女人梦寐以求的老公吗?
“是吗?”蓝琅予揉了揉眉心,站了起来,“你们在这里看着,我去看看盼盼。”
一名助理走进来,站在病床边守着。
蓝琅予到了院子里,买了盒烟,点着了也不吸,就这么拿在指间看。
“没有,还是没有找到。血样都采来了,估计就是他的。斯总,你和南总什么时候到?这里得要人拿主意呀。霍家到现在还没有人来呢!”高律师拿着手机出来了,一边电话,一边焦灼地往四周看。
蓝琅予拧拧眉,掐掉了烟,沉声问:“霍家没人来吗?”
“一个也没有啊。”高律师挂掉电话,忿忿然地说道:“昨天就通知他们孩子不见了,居然没有一个来的。等晟少回来了,非收拾他们不可。”
“等回来了……”蓝琅予又点了根烟,慢步往另一边走。
高律师继续打电话,他得和警方时刻保持联系。
“也不知道是谁提供的假线索,把人全调开了!”他嘀咕着,一屁股坐到脏兮兮的花坛上,叹息道:“晟少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坑过啊!到底是谁去开的枪?”
“会查出来的。”蓝琅予终于把烟放进了嘴里,用力吸了一口。脸颊深陷下去,眼神也显得忧郁暗邃。
——
顾念安睡了一天一夜才苏醒,给她打的药里都有镇定的成份,而且她也太累了,整个人都崩溃了,一昏睡过去,就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