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扶起金亮采,拉着手道:“贤侄,叔叔去就是了!”便进了书房,夫人和翠姑已经等在这里了。
他又拿出压纸刀默默交给翠姑,翠姑仰望着父亲的脸。吴庭训将脸别转着,对妻子道:“你们回河涧府老家去吧,依靠那二十亩薄田过日子去救不下正希,你们就别等我了;若救得下来,还可厚颜再活数年”说完起身整整衣襟,头也不回地去了
想到这里,翠姑已是满面泪光。她看着这把压纸刀,想起失散十五年的弟弟和母亲,想起黑店中被残杀了的亮采,眼睛中爆出火花来。旋又想到明珠,心中又是一紧,一翻身起来,换了一身男子装束,便走出了嘉兴楼,到狮子胡同来寻义兄胡宫山,她要叫胡宫山亲自出马去救明珠。
由于鳌府关防严密,五更时分小齐才送出“白云观失风”的情报。魏东亭一跃而起,慌不择路,单骑飞马径往西华门,打算就近入宫。无奈这日不该他当值,腰里没牌子,守门的军士又换了防,说什么也不肯放他进去,只是赔笑说:“爷请稍停!您的名头儿咱们知道,只是这里已换了首领,您没牌子,放您进去干系太大。长官在睡觉,待他醒了,小人禀过再”魏东亭无心听他饶舌,猛然间想起康熙说过今日定要去山沽斋的话,顿时急出一身汗来,立眉瞪目“啪”地给了那禁兵一记耳光,骂道:“撒野的奴才,少时爷出来再与你算账!”
一边骂一边往宫里走,却见旁边厢房里闪出一个大个子,铁塔似地站在当头拦住去路,冷冰冰地说道:“魏大人,孟浪了吧?”魏东亭闻声抬头,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原来这新换的首领竟是刘金标这个老对头。刘金标穿着一身簇新的五品侍卫补服,双手叉在胸前,神气活现地斜着独眼道:“虽说您是乾清宫侍卫,可没打这儿进去的例,又没有牌子,这就对您不住了!”说着回头喝道:“来!”一手指着魏东亭说道:“请魏大人到那边厢房中歇着,待堂官来了再作处置!”
“放肆!”魏东亭横眉说道,“我奉主上特旨,无论哪道门都能直出直入!”
“不知道。”刘金标心里快意之极,说,“你今儿个擅闯宫门,放你去了,我先就有罪。来啊,夹他进去!”
魏东亭见状不妙,伸手抽刀时,却摸了一个空!原来他走得太急,连佩刀也没来得及挂上,眼见两个戈什哈扑了上来,情急之下,一个“推窗见月”双掌两分,两名戈什哈刚刚接掌,便觉得如扑虚空,急忙收势时,又被魏东亭顺手一送,二人“呀”的一声直仰跌出一丈多远。魏东亭呵呵冷笑道:“怎么,还要动武么?”
“不动武谅也不能与你善罢!”刘金标将手一摆,西华门值差的三十几名校尉“噌”地拔出刀来,围成扇面形逼近魏东亭。
魏东亭急于脱身不敢恋战,忙向后跃了几步转身牵马,却又见讷谟带着几个人立在当面。方一愣怔间,讷谟大喝一声:“还不拿下。”三四个人饿虎扑食般逼近身来,紧紧擒住他的手臂,并就势向后一拧,此时再有通天本领也施展不开了。讷谟笑道:“你是圣上红人,我也不为难你,这也不过奉公行事。你只说,谁叫你这个时候擅闯禁宫的?”
魏东亭被几个人死死按着,直不起身子来,仰起脸来大喝一声道:“我是奉旨见驾!”
“奉旨?”讷谟哈哈大笑,“你们每日价说鳌中堂假传圣旨,原来你也会来这一套!回头查实了,再和你说话!”他放低了声音:“皇上今日微服巡游白云观。嘻!哪来的旨意给你?告诉你,鳌中堂兴许也要派人来伴驾呢!”说完手一摆,几个人簇拥着魏东亭,推推搡搡地将他押进供守门亲兵休息的一间小房子里,把他结结实实地绑在柱子上,口内塞上了一团烂号衣。讷谟吩咐一声:“先把他看紧了,回头禀过内务府堂官再作处置!”说着,扬长而去。此时天色已是大亮。
其实魏东亭只是早到了几步,相差须臾之间,要是迟来一步便可截住康熙的车驾,因为这天康熙正是从西华门出行的。倒是苏麻喇姑眼尖,发现守西华门的似乎换了陌生的面孔。轿车叮当走过时,她隔着玻璃瞧了瞧,也只是一闪念而已。怎知魏东亭此时正隔着窗棂眼睁睁地急得发疯呢?
康熙心事重重地默坐在车中,出神地看着车外景致。愈近郊外街衢上的人烟愈少。时令已是初冬,道旁的杨柳暗绿,枫柿残红,另是一番情致。西北风飒飒吹来,遍地绛红色的落叶婆娑起舞。苏麻喇姑看到窗外的景致,叹息一声,说道:“不留神间,已至隆冬了。山水萧然满天寒——我是说咱们出门也太早了一点儿,万岁爷,冷不冷?”
“不冷,朕想多在外头转一转,再到山沽斋去。”正在沉思的康熙答道。
二人正说着,忽然车子猛地一刹,他们身子向前倾了一下,方才坐稳,便听张万强扯着嗓子喊道:“你是怎么啦,不想活了?”苏麻喇姑从帘缝往外看时,见一个仆人打扮的人正赔笑道:“走远道儿乏了,想趁您的车搭一段路。”
苏麻喇姑一掀帘子露出脸来,大声喝道:“你这人真少见!我们的车子坐不下,何况你是男子”说着便吩咐张万强,“还等什么?咱们走路!”
那仆人伸手一拦道:“大姐,人就是满了,再挤我一个也不大紧啊!”说着竟大胆地盯着苏麻喇姑说道,“若说我是男人,车里还有一个,不也是男的么?”
苏麻喇姑虽是包衣出身,但自幼就被选入深宫,极得恩宠,见他出言如此不逊,一双火辣辣的眼睛又直溜溜地盯着自己,不觉又恼又羞,便放下车帘,不再搭理他。康熙早凑近了车帘审视,虽觉此人面熟,却再也想不起何时见过。
那人仍拦住轿车不让路,并声言有急事要去白云观。
第29章 吴翠姑挡驾救驾 穆里玛围店剿店()
车下挡路而立的是翠姑。几年前,在悦朋店康熙曾见过她一面,此时哪里还会想得起这位当年唱红绣鞋的女郎。但翠姑因明珠的缘故,知道“龙儿”是个“猜都难猜”的贵人,以后又曾偷着瞧过几回。所以康熙略一露面,她便认了出来。
原来翠姑去寻胡宫山,适逢胡宫山外出,她便坐在胡宫山的书房里等着。胡宫山并无家室,只在太医院附近租赁了一座四合小院,雇了四五个侍候的人。她是来惯了的,家下人一向视她是姑奶奶,也都不在意。
此时她闲坐灯下,竟如同进入梦寐一般。今晚与胡宫山发生龃龉,原是她意想不到的事。细思自己这宦家之女,为了替父报仇,和道士出身的胡宫山结义,已是屈尊俯就。为回避胡宫山的追求,她又只身入京,堕入青楼,原想借此结识达官贵人,夤缘见到洪承畴,手刃此獠不料追到京师的胡宫山,这位曾要与她共图“复明”大业的男子汉,近来也渐渐改了口风。
胡宫山自康熙召见疗疾之后,回来如失了魂一样口中喃喃自语,也听不清说些什么。有一次翠姑问他:“大哥你这是怎么了?”胡宫山怔了一下才答道:“比起那个吴三桂,怕还是这位要好些!”
“这位?”
“嗯翠姑,”胡宫山斜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沉思着道,“今儿个我见到了皇上。”
“嘻!”
“我读过不少相书,”胡宫山不理会她鄙夷的神色,只管说下去,“对什么‘麻衣’、‘柳庄’都不外行。这位少年皇帝气度深宏、龙章凤篆,的确有帝王之相——你别笑,我并不信这些——这些话我也曾用来奉承吴三桂——怪的是他的案头并无奏事匣子,满案上堆的尽是些春秋、战国策、史记、汉书”他又将给康熙疗疾的事细细讲给翠姑听。
翠姑沉默了。这些话与她的反清心理格格不入,但又不能认为胡宫山说的没道理。
等了一会儿,仍不见胡宫山回来,由不得长长叹息一声:“爹爹,女儿的命苦啊!”她信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看时,却是一本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翻了几页,觉得文词艰深难解,正欲插回书架,书页中忽滑落出一张字纸来。她捡起一看,正面是吴庭训作的那五首诗,翻过来看时,密密麻麻写的全是胡宫山自己的诗。就着烛光,她一篇篇瞧去,不料这位相貌奇丑的人竟如此执著、纯真地爱着自己,而且竟有如此丰富细致的感情!想到自身的处境,不禁眼中噙满了泪:“原来他的心也这般痛苦!”
“我料到你一定会来!你不来我就又要寻你去了。”背后突然有人说话,翠姑猛地回头看时,原来胡宫山已经走了进来。
“好嘛!”翠姑故意嗔着冷笑道,“‘此心难作盘古石,飞絮如花向清风’——真是好诗!”
胡宫山苦笑着坐下说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知道么?只怕当今皇上明日难逃一死!”
胡宫山带来这样惊人的消息,他自己却非常平静。翠姑只觉身上一阵阵发寒,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
“鳌拜捉了明珠,盘出了底细,知道伍次友在白云观山沽斋给康熙授业,定于明日围攻白云观,弑君自立!”
“这么机密的大事,你是怎么知道的?”翠姑先是一愣,旋又问道。
“我刚从鳌拜府回来魏东亭的把弟刘华已死,明珠也没逃脱无人送信。这件事叫人难下决断!”
“有什么难决断的?”翠姑慨然说道,“告诉伍次友躲开,救出明珠,那我我就嫁给你呗!”
胡宫山大吃一惊,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深邃的三角眼中不知是泪光还是火光。停了好久,他才起身轻轻拍了拍翠姑的肩头,背过脸去说道:“伍次友要救,明珠要救,康熙也要救!我办完这事,也就该回峨嵋山去了”
翠姑没有再反驳他,她从小受父亲熏陶教诲,一直认为“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顺治身为“夷狄”而又奄有华夏,是件不可思议的事。她对前明也并没有什么好感,只不过模糊地认为“反清复明”乃是天经地义的事。两年多前,她第一次见到龙儿,觉得康熙与胡宫山、明珠和已死的亮采都是一样黄黄的面孔、黑眼珠、黑头发,除服饰稍有不同以外,别的并没什么特别之处,从明珠、胡宫山言谈中看,康熙行事的沉敏、机智、豁达大度似乎还在常人之上!她的心有些乱了:自己爱明珠,胡宫山爱自己,明珠忠于康熙,胡宫山也倾倒于康熙,难道他们一点道理也没有?这么一个活脱脱的少年活不过明日,而自己明知如此,却袖手旁观。想到此,翠姑五内翻腾,血液骤涨,脸在灯下映得通红,真不知如何处置这笔冤孽债。半晌才呐呐道:“你何不夜闯紫禁城,把消息传进去?”
“这不是万全之策,”胡宫山摇头道,“宫禁森严,高手如林,没有御旨,很难进宫。”他站起身来,果断地对翠姑说道,“明日你去白云观的必经之路截住车驾,我到山沽斋相机行事。”
康熙听这人说有急事要去白云观,便吩咐张万强将车停靠路边,自己从车上跳下。苏麻喇姑不放心,也跟着慢慢下了车,侍立在康熙身后。
翠姑盯了康熙一眼,见眼前这位身着家常玄狐袍、身材削瘦的人就是两年前在悦朋店里见过的龙儿。不禁喜出望外,便抢上一步,扎了个千儿,失声叫道:“您不是龙儿吗?”
“龙儿”这名字,康熙只在伍次友跟前使用。此时,听翠姑也如此称呼他,康熙还以为她是侍候伍次友的仆人,遂问道:“原来你是索府的,我说有点面熟呢!”
“索大人府里三四百口子,”翠姑心里暗暗发笑,便以索府的佣人自居,顺口答道,“爷哪里就都记得清了?我是府里派去给伍先生送信儿的,走乏了,想趁个便车,不想在此撞见了爷!”
康熙诧异道:“索家难道连个车马也没有?”
“也无须多说。”翠姑怕多说了,露出马脚,便冷冷地说道,“既然爷的车不让乘,这封信就请爷带给伍先生好了!”说着,也不等康熙答话,双手将一张纸条儿呈了上来。
见此人如此放肆,康熙正待发作,瞟了一眼纸条上的字,马上收敛起怒容。只见上头写的是:“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行不得也哥哥。”欲待再问时,翠姑将手一拱,说声:“告别了!”转身便走。
康熙近年来随穆子煦他们跟着史龙彪习武,也颇有些长进。见这眉清目秀的青年人说起话来皮里阳秋的,举止十分乖张,早觉有异,便抢上一步抓住翠姑肩头向后一扳,顺势扯住了衣襟。翠姑顿时红晕满颊,骂道:“我来救你,你竟如此轻薄!”
康熙一愣:“我怎么轻薄了?”便不自主地松开手。翠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