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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身后响起了儿子的声音,他往后一看,竹筒已经打着旋儿向他飞了过来,伸手将其接住。
只见他的儿子一手拿着一支百式冲锋枪,对着一边的车厢扣动了扳机,突突的枪声顿时充斥了整个车厢。
可是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另一边也涌来了大批的鬼子,就在他的眼前,儿子的身上满是血花迸溅,他却无能为力,因为他心里清楚,他手中的竹筒,比任何人都要重要,哪怕是自己的儿子,哪怕是自己眼看着一天一天长大的儿子。
老头子顾不及太多,也来不得有丝毫的耽搁,身体一纵,越窗而出。岂料火车顶上也埋伏了不少日本鬼子,他刚刚落地,一梭子机关枪的子弹噼里啪啦的就迎头打了下来,幸而他身手敏捷,躲过了一劫,但即便如此,肩膀上也被子弹咬了一口。
第六十七章、特别任务()
黄远山半躺在病床上,苍老的脸庞之上满带悲怆,两行浑浊的老泪在皲裂的面颊之上迤逦逶迤,占据了所有的空间。肩膀上的绷带仍然渗透着殷红的血渍,不过在丧子之痛面前,肉体上的疼痛已经是微乎其微。
自从黄驭风在火车上死去,他已经有三个儿子先后死在了日本人的手里,每每想到此处,他不禁捶胸顿足,热泪盈眶,但他更痛恨的是那帮入侵的丑恶之徒,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饮其血。
黄驭虎坐在门口,手中杵着一把刀,头靠在门框之上,闭着眼睛,呼吸有些急促,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时候,黄驭虎忽觉面颊之上一阵风掠过,他微微睁开眼睛,知道自己的弟弟黄驭龙来了,而且是风尘仆仆。
黄驭龙戴着一副眼镜,长得也是文质彬彬斯斯文文,但做起事来与此却是大相径庭,甚至判若两人,总是风风火火,咋咋呼呼。
黄驭龙把一张嘉奖令递到黄远山面前,兴奋的说道:“委员长亲自颁发……”
黄远山却劈手夺过他手中的嘉奖令,在手上一捏就丢在了地上,弹了几下,滚了一滚。黄驭龙正要弯腰去捡,后脖子一紧,被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黄驭虎拉站起来,有些沙哑的说道:“三哥的血,就值这张破纸吗?”
黄驭龙脸上的兴奋和喜悦瞬间被惊愕所取代,他一点都不明白,反驳说:“三哥为国捐躯,死得其所,我们应该为他感到骄傲!”
“啪!”一记脆生生的耳光落在了黄驭龙的面颊之上,黄远山收起了哆哆嗦嗦的手,沉默半天,方才喃喃说道:“早知道,你只有这点出息,我情愿让你握锄头把子,也不会送你去学堂了!”
黄驭龙低垂着脑袋,黄驭虎也一语不发,黄远山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们五个弟兄之中,自小属你最为聪慧,因此,我有心让你读书,期望着你有一天能够出人头地。可你母亲早不在了,我也没有什么出息,守着家里的那一亩三分地,也仅够全家人一日三餐勉强糊口。为了你学业有成,你大哥毅然参了军,如今这个世道,除了当兵还能得到一点军饷……他是豁出自己的性命,来赚取你的学费。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你大哥杀了很多人,很多无辜的人,据说,他杀得最多的,就是红军,而且很多都是军官。”
黄远山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声音有些哽咽:“红军都是穷苦的百姓,也是为穷苦百姓打天下的军队。他杀了很多红军,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如此凑巧,你二哥有一天看到了你大哥杀手无寸铁的俘虏的血腥场面,他在老百姓眼里就是十恶不赦的刽子手。从那天开始,你二哥立誓为民除害,从那天开始,两个人从此决裂,兄弟反目成仇,你二哥毅然决然的参加了红军。”
“两个人从此成了死对头,你大哥那样做只是为了钱,你知道,你大哥得到的奖赏,去了哪里了吗?”黄远山看着黄驭龙,问道。
黄驭龙嘴唇动了动,但始终没有吐出一个字。
黄远山拍了拍黄驭龙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他只是为了你的学习。”他顿了顿,继续说,“很多时候,理由总是很简单,也很残酷。你二哥不会理解他,你也不会理解他,当然我们也不会理解他,其他人更不会理解他。”
“后来,日本鬼子来了,国共合作,你大哥二哥在各自的战线上奋勇杀敌,他们本来可以血染沙场,马革裹尸,可惜,他们死得不明不白,谁也不知道,凶手是谁。”说到这里,黄远山从身上摸出了两张白色手帕,手帕上绣着两只鸳鸯,“这就是从他们身上找到的,我想,它是凶手刻意留下来的。”他沉默许久,方才自言自语说,“我们的敌人,可不单单是日本鬼子。”
“可现在,日本人,是最主要的敌人!”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国人大步流星的边说边走了进来。
“哦,詹姆斯先生。”黄远山礼貌性的打了一个招呼,“有什么事吗?”
詹姆斯笑了笑,双手张开:“太平洋战争的序幕已经拉开,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那就是势如破竹,如入无人之境。”
“你就别说大话了。”黄远山有些不耐烦。
“在瓜达卡纳尔岛上,出现了一伙奇怪的日本军队,所以,我们这个特别行动小队,又有事情忙活了。”
“就我们几个?”
“当然不是,除了我们,还有很多中国人和美国人。”詹姆斯似乎不想透露太多的细节,但黄远山明白,这与他们劫到的竹筒有莫大的关联。
詹姆斯转身就走,不过刚走到门口,他又转过脸来,说道:“噢!对了,在此之前,我们还得去一趟东京,给那个樱花社制造点气氛!”
第六十八章、突来噩耗()
日记写到这里,便戛然而止,黄驭龙为什么没有继续写下去,其中的原因恐怕早已不得而知了。或许,是因为以后遇到诸多困难和危险,没有时间和机会写下去;亦或是因为为了保密的需要不便透露,也许他的这没有写完的记录也是他偷偷藏匿起来的。
我靠在一个形如倒置拱桥一样的藤条上,暖烘烘的阳光照在身上,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日记就罩在我的眼睛上,正当我快要睡过去的时候,有一个名字倏然窜进了我的脑海里——黄驭虎,突然之间有一种极为熟悉以及亲切的莫名感觉。
“黄驭虎不是我爷爷的名字吗?”我喃喃自语,仿佛是不经过脑子思考就说出来的。
可是,他怎么会是一个军人呢?我想到,他怎么看怎么都不像个军人,他不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农夫?难道他一直都在隐藏着自己的真实身份,乃至自己的行为举止?
小时候跟爷爷一起生活的情景历历在目,佝偻得下巴基本上和膝盖贴在一起的脊背,还有那支比他身体还要高出一个头的竹节旱烟,他坐着站着和躺着基本上没有什么区别。他经常一边吧嗒着旱烟一边在云蒸霞蔚中给我讲稀奇古怪的事情,可我始终忽略了很多很多,比如那一双亮闪闪炯炯有神的眼睛,就像是皴裂的土地上的一泓清泉。还有他虽然佝偻得不成人样,干农活依旧丝毫不逊于平常人,每每想起他割草的情景,感觉草地上突然碾过一个车轮,过处就寸草不生了。
我是被爷爷一手拉扯大的,从记事那一天起,我就没见过我父母,每当向爷爷问起有关于父亲母亲的事情,爷爷总是讳莫如深,含糊其辞。不过,他的眼睛里总会有泪水涌动,也时常唉声叹气,当时我不知道爷爷为什么会这样,是有难言之隐还是另有缘由,直到现在,我依旧一无所知。
想到这些事情,我不由得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居然没有发现,刚刚眼泪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流到了腮帮。我扫了扫周围,一周遭除了藤蔓还是藤蔓,纵横交错,纠缠不休,只是粗细曲直尚有一些区别。四下里很安静,听不到任何的声音,一路走来危机不断,担惊受怕,眼前的安静与祥和却成了一种难能可贵的享受了。
思绪倏然回到了两年前的春天,那年的春天比起往年来得要晚得多,清明时节还飘着徐徐白雪。不过让我难忘的不是姗姗来迟的春天,而是……
这天中午,军营食堂,我和左东明和商问一边吃着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扯东扯西。这样的场景在军营里上演了无数个来回,我们早已经习以为常,不过我总觉得怪怪的,心里头有些酥酥的,有几次菜都差点塞到鼻子里去了。
左东明见到我魂不守舍的模样,打趣道:“我说海子你是打非洲过来的吧,怎么冻得连鼻子嘴巴都分不清了?”
商问接口说:“我看非洲也没那么热,去年不是在武汉,有个黑人还不是抱怨这里的天气比他们家还热吗?我看呐,海子八成是丢了魂了。”
他们见我不搭话,也觉得没意思了,左东明蹭了蹭我,问道:“你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心里酥酥的,甚至感觉身体轻飘飘的。”我放下筷子,早已无心吃饭,杵着脑袋,坐着呆呆的发愣。
“叮铃铃,叮铃铃……”
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我心不在焉的接听:“喂!”
“你爷爷去世了!你快回来!”声音很急促,很焦躁,听得出那是邻居的声音。
当即只觉得一阵晴天霹雳砸在了我的脑袋上,不自觉的再想说什么,对面已经挂断了电话。
我僵住了,手机从手中滑落也丝毫没有觉察,直到啪嗒一声落地,方才回过神来,可惜,手机的屏幕早像结了一层冰花。
我向上级请了假,当天就火急火燎的往家里赶,我刚走出军营大门,而后忽然有人喊我的名字。
我脚步一滞,孙惠敏已经跑到了眼前,把我的手一拉,一架崭新的手机就已经落到了我的手心里:“别忘了打我电话。”
我不自觉的点了点头,刚要说句谢谢,她已经开口:“我们马上训练,没时间了,记住打给我电话。”说完就跑开了。
我心烦意乱的靠在汽车里,窗外的景色飞速后移,恍惚之中,孙惠敏的笑脸突然浮现在我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第六十九章、迷雾重重()
当我回到家里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万丈红霞将整片天地映照得像燃烧起来,熊熊烈焰似乎将所有的一切层层包裹。
我推开破旧的房门,当即一抹灰尘就落了下来,劈头盖脸撒了我满脸满身,视线也顿时一片模糊,我抹了一把脸,视线再度清晰,眼前不大的屋子里一片狼藉,所有的物事乱七八糟的散落着,甚至土墙上也被砸得百孔千疮,看起来,爷爷去世之后,有人在家里掘地三尺。他们在寻找什么?有没有找到?我来不及也不愿意多想,我的脑海里满满都是爷爷的影子。
我发疯似的跑到邻居家,咚咚咚的砸着门,李叔开了门,他看到我,僵硬的笑了笑,呆板的说了一句:“海子,回来了。”就没了下文。
他们正在吃饭,吃得也很简单,一盘土豆丝和一锅青菜汤。李婶见到我冲了进来,放下碗筷,站起来转身就往内屋走。
“李婶!”我出口叫住了她。
李婶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并没有停下来。
“别躲了。”李叔慢悠悠的说,“你忘了侄子是干什么的?我们用得着怕他们!”
李婶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过脸来,此时我才发现,她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脸颊上还包着纱布,纱布上还有殷红的血渗出来。
李叔叹了一口气,说道:“那些人杀死你爷爷之后,还在你家里翻箱倒柜,砸墙揭瓦,就这样折腾了一个星期才离开。”他顿了顿,接着说,“有一次他们嫌你婶做的饭不好吃,加上或许是他们没在你家里找到想要的东西,把火气都全撒在你婶子身上。”
我沉吟了片刻,问道:“你们看清了他们的模样了吗?”
李叔说:“他们一共有四个人,手里都有枪,都把脸捂得严严实实的,我们看不清他们的模样,吃饭的时候也让我们回避。不过,我可以看得出,这四个人都是女人,而且,听她们的声音,应该很年轻。”
“女人?”我大为困惑,自言自语,“她们是什么人?”
“她们杀了你爷爷之后,就把你爷爷的遗骨丢在了外面,我们想让他老人家入土为安,但是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