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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玉,珠,娟四个女孩儿再加一个暖香,一起站在桌边,围着一堆首饰。鸡翅木的如意曲腿三脚桌上,铺了珊瑚绒富贵桌袱。上面宝气盈盈放着钗环簪珥。最最瞩目是一方漆雕黄松木联珠纹扁盒子,那里头装着一整副赤金红宝的头面,三尾的金凤,口衔一串三绺小流苏,龙眼大红宝嵌在中央。又有两只如意对口镂花金镯,一挂璎珞项圈,两只赤金红瑛坠子。所有女孩一上来,眼睛就不由得盯在了那里。
暖香知道这铁定是明月的,目前这几个女孩子就她需要辉煌的装扮起来。带着明月出去了几次,却没有钓到如意的金龟,李氏也有点急了。目前来求过的,要么是太差劲,要么是太如意,她不愿意表面上一眼望去让人觉得她这个后母亏待了明月,却又不想让明月太如意,几次折腾,就拖到现在。
齐明珠转了转眼珠,忽然笑道:“我记得老祖母说过句有意思的土话,叫做,“要得好,大让小”。”
明月仁厚,竟也点头:“是这个理。没有长姐争妹妹的。”于是便让明娟先挑。这些女孩子中她最小了。明珠气结,她知道明月实诚,但没想到会这么实诚,难道你不知道我想让你说:珠珠先来吗?明娟一个庶的凭什么压到我前面?
明娟年纪虽幼,心思却活,眼睛一眨,察觉了端倪,便笑道:“我记得孔融让梨,却是四岁最小的孔融留下了最小的。暖姐姐是客,不如暖姐姐先来?”
暖香看看这个小妹妹,笑道:“却之不恭。既然如此,我便厚颜些了。”
明珠立刻盯住了她。待看到暖香捧起了那个首饰盒子,她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暖香却直接交给了明月:“这定然是太太特意打造的,莫辜负了婶娘一片好心哟。若是找到了如意姐夫,我们可是要排着队抢红包呢!”
明月脸上一红,朝暖香腮上拧了一把,却还是小心翼翼的接了过去。
明珠正要开口,却见暖香捡了一支细细白玉簪,菡萏花样,一只胡桃木绞银丝佛字的香黄镯子。价值不贵,式样也不是她喜欢的,这才罢了。看看明月手里的盒子,心中好生艳羡,不由得再次暗恨自己为何不快些长大。
她转转眼珠,看看明玉明娟,又道:“虽则长幼有序,但还有嫡庶有别。”
正欲伸手的明玉顿时有些尴尬,明娟看到她的窘态,或许有同类相哀之意,便道:“姐姐没必要拿这话来挤兑我们。虽则我们是庶的,可奶奶说了,女儿未出嫁前,都是一样的金贵。母亲也是认可了的。不然她大可把好物先给姐姐留了,何必又特特拿出来让大家自己做决定呢?”
后面一句恰恰戳中明珠的心病,她登时立起了眉毛:“妹妹想先拿便先拿,没必要捕风捉影的混说话。”
明娟也不客气:“我说了我是小的要让姐,那我自然做到的。二姐,你请吧。”
明玉踌躇一下,还是道:“要不,还是四妹妹先来吧。”
明娟顿时气结:虽说是仰仗主母活命的,但这种小事你用得着委曲求全?
大姐明月看到气氛不对,立即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得首饰原本是快乐事,大家再磨蹭下去点心可就冷了。不管哪个先,快快决定了。”
明珠立即道:“大姐姐倒是会做人,你得到了自己称心如意的,自然不会计较了。”
明月不擅长拌嘴儿,也立即红了腮帮,说不出话。明娟嘴角撇了撇:“四姐姐若是直接说自己要先拿,大家未必不肯依的,非找了那么大一篇话。姐妹最是愚拙,都不如你聪明,听不出你的弦外之音。原谅则个,快快选了吧。”
明珠被点破,恨了她一眼,毫不犹豫的拿起了那支嵌着东珠的牡丹花型赤金扁簪,手指轻轻摩挲着圆润光滑的珠子,另一只手又拿起了一对银杏叶形垂宝吊坠。明娟看她一眼,不说话,待到明玉拿了一支竹节形镶笋头的碧玉簪子,挑了一只细细的银质玉兰花手链,她才拿了一片金锁,一个小元宝头花。
大家每人取了两样,上面还单剩着一只蓝翠二色山鸟插梳。这会儿不等起纷争,明月就率先拿起来递给暖香:“三妹妹太客气了,那簪子不起眼,用这个搭一搭。”
暖香笑着接过来,却一转手,踮起脚亲自戴到了她头上:“难道姐姐每次出门都戴那金碧璀璨不成?你倒是真需要这个呢。我和几个妹妹的小发髻还插不了梳子,太□□排好的,每人两样,这原该是你的。”
隔着一道烟绒紫垂花帘子,齐志青看到了这一幕,他摸摸下巴,心中又是惊讶又是恼恨。暖香才是出身最低微,最没见过世面的才对,自从回来不曾见她提过舅舅舅母,可见以前日子也不好,没被用心教养。但行事怎么就这么有分寸呢?
反观自己的几个,明月还有点长姐风度,其他三个,明玉懦弱,明珠骄横,明娟牙尖嘴利,哪里是高贵优雅的小姐该做的?李氏是怎么管教的!若非母亲特意叫自己过来看,他还不知道自己乖巧沉默的女儿们,私下里是这种样子!
齐二叔既羞又愧,当天向老母请罪,表示自己会仔细教养姑娘们。暖香轻轻给老夫人锤着腿,心道真相往往比较残酷,兴许现在调丨教还来得及。她晓得婆子定然回去告状,李氏肯定要改变策略,摆出“公正公平”的样子,所以便特意请老太太出手。李氏长袖善舞,却是敬惧齐志青的。
这种上过战场杀过人,倒现在手上血还没洗干净的人,气息是不大一样,一眼瞪过来,就让人腿发软。
如今看来,计划成功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顺道说一句,古代有暖房冬天也养的出花哦。
第37章 9。8丨丨丨()
宫廷宴会,规格高。李氏原意是不带两个庶女,就带着齐明珠和明月。却不料齐志青忽然发令,让明珠在家反省,只带明月过去。李氏虽然不满,却不敢质疑,不甘不愿的依从,把惊慌意外却不敢违抗的齐明珠留在了家里。把装扮齐整的明月带上。正想着,借口“天下雨,老太太会腿困”让暖香主动提出留下照顾,却不料暖香已经站了出来。
“侄女伶俐是伶俐,但皇宫毕竟大地方,行差踏错,万劫不复,我觉得这次不如先停停,等我闲下来了,好生给她说道说道各色礼仪和注意事项。既免了麻烦,又少了变数。否则有个万一,侄女受人嗤笑,伯府面上,也不好看。”李氏一幅为暖香好,为大家好的热情面孔。
暖香便道:“婶娘顾虑的是,只是暖香跟紧了您和姐姐,不多走一步,不多说一句,那又能错的哪里去?”
正要起争执,却忽有小中人到府,慌得李氏也顾不上再找借口,先铺红毯,烹香茶,待客为先。却原来这人来自皇后长秋宫,乃至领了六皇子的意思,特意来找前忠勇伯之女齐暖香的。
李氏脸色立即就变了:这丫头自回来便只是侍奉老太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半年来出门次数不足三指头,她什么时候攀上了六皇子这个高枝?在听到前忠勇伯之女这个称呼之后,脸色更是难看的可以。已经死去的大郎,这已经是伯府上下的共同的忌讳了。但她又不能对这种人呵斥:请你尊重我们的感受。少不得咬牙忍了。
暖香微笑:向来不靠谱的杨小六也有充当及时雨的时候。她依依拜倒谢过来人,“有劳贵使。”
那那模样颇为端正的小中人便跑到暖香身边:“姑娘,小奴是六殿下身边亲随的。您叫我名字便是。”
这种人心思最是灵活。虽然搞不清楚原因,但他已经从六皇子的态度和他表兄言家世子的言语中察觉到不同。这姑娘,必然是深得这两位欢心的。
乘车,下车,步行,迈入庄严宏伟的宫城,一路上李氏都没能回过神来。哪怕她素来机变,却也搞不清这其中的因果。冷眼望去,暖香在伯府过了半年,如今略略圆润些,也粉雕玉琢,秀美有加了。更难得第一次进宫,第一次瞻仰天威,她竟毫不慌乱?李氏看看这一大一小两个姑娘,一个拖油瓶,两个拖油瓶。自己亲生的却不能带进去,心头好一阵烦恶,连平日脸上总是挂着的笑都笑的僵硬了。
其实皇宫,暖香并不陌生。她前世也有幸是宴饮贵客其中的一个,出入宫廷的次数并不算少。
文武臣工在朱雀阁畅饮,贵妇们都在紫金堂闲聊,小姑娘们却在朱美栏玩耍。
暖香大约知道大家更好奇自己一些,便有意不抢明月的风头,让她随着李氏走在前面。自己落后一点,微微低头跟进去。明月经过了这么些年的调丨教和历练,虽然还是过于沉默简单了些,但举止形象都能拿出手了。尤其今天,她穿了玫红色妆花缎子,领口袖口绣着金线缠枝莲花,长袄交颈过膝,露出下面一条霞妃色遍地碎金云绫裙,头上梳了新样翻云髻,鬓边一支流苏钗走动的时候微微摇晃,裙边宫绦却是一动不动,愈加显出端庄来。
有几个贵妇打量之后,便暗暗点头,跟身边的人问些闲话。
暖香还要到六皇子那里打照面,算一下时间,他们皇室一家子应该自己尚在披香殿宴饮。这会儿便紧随着李氏,和明月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李氏心中正自厌烦,又被这么一夹持,这是连茶都喝不下去了。
辅国公府的诰命秦言氏一眼望到,便是笑意上脸。“齐侄女,来让我瞧瞧,这会儿功夫不见,又俊俏了呵。”
辅国公府家大势大权也大,言氏自然分外有体面些,她性情舒朗,爱说笑,很乐意活跃气氛。暖香便走到跟前,福身一礼,“夫人金安。”她旁边又有一个端庄妇人,表情严肃,不苟言笑,与秦言氏坐在一起,对比鲜明。看到暖香走过来,也同样没有笑意。但暖香却照旧紧跟一礼。因为这一位她也熟悉,镇国公府的少夫人郑氏,安西王府的三品郡主,封号康和,言景行的又一个舅母。
这两个身份高威严重的长辈,前一世也曾这样打量观察暖香,那时候的她可不经看,硬着头皮行礼后便往言景行身后躲。直到后来暖香发现这两位虽则一厉害一严肃,但却都是大方的长者,对她也尚可,才渐渐的不怕了。
暖香起身的时候,被秦言氏一把拉住了手,她摸了摸暖香的手皮,又觑探她的眼睛,视线在耳朵的紫英吊坠儿一转,又落回眼睛上:“倒是略微富态了些,小手摸起来舒服多了。”便对李氏笑道:“伯夫人是良善人,瞧把侄女调理的,水葱似的!”
李氏竟也好不心虚,当即笑道:“瞧夫人说的,大哥哥一点骨血,我们哪里能亏待呢?”
有一些很懂卖好的人便轻声附和,称赞李氏仁心良善,李氏竟然也无愧受之。
一直不吭声的郑夫人视线落在暖香被抬起的手腕上,那是一只辟邪祈福的桃木佛镯,式样倒也罢了,但是银丝勾一勾,坠了个心形黄玉坠子,温润的琥珀色,上面刻着盘螭云海图样。瞧着有点眼熟?
这却是上次会面,言景行察觉她出门的首饰太少了些,便解了自己的扇坠儿给她,让她随便搭配着玩。当时暖香并没有想太多,上辈子留下来的相处余温稍一培养便能燃起,她接受言景行的礼物已经是习惯。但如今被郑夫人这么一看,才意识到有点不妥:这得算私相授受?
大周朝风气开放,并不像以前那么严苛,但终究名不顺言不顺,少了个合适的理由。
这一丝疑惑被隐藏的很好,郑夫人不打算大庭广众下过问这件事情,只道:“是个乖巧的孩子,有时间了就到府上来玩吧。”
暖香十分感谢,领她好意。
放她回去,秦言氏又与郑夫人说笑,讲些新的上京消息,又说些孩子们的调皮事,虽然郑夫人面上不显,但俩人显然感情不错。这便是秦言氏聪明之处,虽说嫂子薄命,后来还闹得不大愉快,镇国公府和宁远侯府的姻亲关系解散了。但两家交情毕竟还在是不是?老母亲毕竟年纪大了,舍不下面子,也日渐惫懒。但她可不能眼睁睁看着言家和许家逐渐感情稀薄。交情,交情,不交流,不交际,哪里来的情?
再者说了,秦家人口多,妯娌也多,背后的言家越强大,她这诰命夫人才当的越舒心。
想到这里,秦言氏不禁意识到,依着哥哥的意思,侯府早晚是言景行的。若他真的看重暖香这妮子…虽然还不懂为什么,但对她好些是没错的。想起上次见面的疏忽,秦言氏当即打算这次回去补个见面礼到伯府去。
露过面之后,姑娘们还要去姑娘们该去的地方。暖香便和明月拉了手一起走去朱美栏。明月握着暖香的手,暖香察觉到她掌心有点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