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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荣正茂关切地望着她,不过只有他望着她,顾曼璐看看天花板、看看床单和桌面的水渍;荣正茂问她,她也不说话了。他轻轻的碰触顾曼璐的额头,她侧头避开。荣正茂纵容地看着她,双手捧着她的头,不易她拒绝的亲了亲她的双颊,就出门找本院最好的妇产科主任医生,细细打听妻子的情况,那医生说一切正常,也许马上发动,也许还很久,可以选择出院,也可以选择留下。荣正茂很有礼貌地告别了医生,出了医院办公室,就皱上眉头,医生这模棱两可的态度,让他暗暗着恼,可惜阿忠还在英国,而他对医学一窍不通。
到了第十天,顾曼璐开始有些痛,感觉下…体有异常,就去浴室看了看内裤,有点出红了,她心一慌……而医生一检查,说还早着呢,让她下楼走走,生得会比较顺。阿菊怕破水,不敢带顾曼璐走远;就在离医院不远的乱逛一气,结果证明阿菊的担心完全是多余,两个小时后,顾曼璐腿走酸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连胎动都没。她摸摸肚子,打趣道:“小东西睡觉呢。”
“刚刚医生说孩子大概多大?”阿菊陪着走了二小时,她也累,不过少奶奶不让大少爷碰,至入院以来,总是没给少大爷一个好脸色,冷着一张俏生生的小脸,正闹着别扭,而又是非常时期,少爷私下吩咐大家都顺着少奶奶的意思。这些天,个个私下为大少爷叫屈呢。
“6斤不到。”顾曼璐气喘吁吁,庆欣地道。还好还好,胎儿不多,这也是她活动量大,饮食适量的结果。
回了病房,用完家里送来的晚餐。之后,阿菊伺候着她漱口、擦脸。还是没动静,但是顾曼璐心里疑神疑鬼,不由的往浴室跑了好几趟,反复检查自己内裤,但是既没出血也没破水。
她又不放心,让阿菊唤了医生过来,医生笑的像肯德基爷爷,温柔地道:“你是第一胎,没有那样快,不必看来看去,就算有点血有点水滴出来,也是正常的情况,没问题的,会自动合拢的。我看你啊,这一个礼拜都不会生,不必白白增加心里压力。”之后,顾曼璐就放下心,捣腾了家里送来的留声机,片刻后,病房里就响起欢快地西洋歌曲。顾曼璐在一片欢快声中安然入睡。
荣正茂悄悄地进了病房,扬了扬下额,示意阿菊出去休息。自己轻手轻脚的坐在那小小地加护床上,看着顾曼璐侧着身子而眠,闭着眼,蹙着眉,好像很吃力的样儿。他轻叹一声,就走向病床,轻手轻脚地躺到她身后,悄悄地搂过她的身子,凑近好的后颈,深深吸了口气。
半夜,顾曼璐闭着双眼,嘴上小声嘀咕:“好像有点疼了。”好像是梦呓。
荣正茂一下惊醒,还好病房里留着一个小小地壁灯,抬起身来,凑近看了她一眼,见还是闭着眼,不过额头汗湿了,他就试了试她的汗,也轻声说了一句下午刚刚学来的专业名词:“一点点疼不算,假宫缩很常见。”
顾曼璐又接着嘀咕:“越来越疼。”
荣正茂盯着她那蹙得越来越紧的眉头,关切地道:“还能忍着吗?”说完,就用大手揉着她的大肚子。
顾曼璐哼唧了会,逐渐地,从半睡半醒的状态,到完全入眠。
第二天清晨,顾曼璐还躺在床上,却觉得越来越疼,越来越疼,荣正茂用过早点,这时走进来,摸摸她脑门,打趣着道:“没汗,看来确实不算太疼。”顾曼璐气得想一脚把他踹进黄浦江。男女不平等啊,不平等。
阿菊伺候着她洗漱,又端着早点,送到床前一一喂着她,顾曼璐抱着肚子,揉着,安慰着胎儿。一直忍着,认真的吃着早点,顾曼璐明白接下去的生产就是体力劳动,一定得保持体力。荣正茂从她侧面搂着她,用手贴着她的双手,低声下气地安慰着,亲亲她的太阳穴。顾曼璐爱搭不理的样子,现在不是让自己生气的时候,满月之后,再考虑、再三思也不迟!
吃完,漱口,擦脸。顾曼璐想着生了之后,不能洗头洗澡,就抱着大肚子,嚷嚷着要洗头洗澡。之后,还要顾太太来陪着她。现在姓顾的,比姓荣的比较可靠些,以防万一啊!P,PP,童言无忌!
一切办妥之后,已经到了10点钟,顾曼璐忍无可忍了,冲着荣正茂喊:“我要上产房。”
顾曼璐慢慢腾腾地下了床,她站着,荣正茂蹲下给她穿鞋,阿菊这时也走了过来,扶着她向外走,荣正茂快步先找了医生。
候产室是个很宽敞的大病房,正中间是一张功能特别齐全的病床,床一侧是一台巨大的占了半堵墙的功能特别齐全的仪器,窗台下面是一条宽敞的皮长凳,可以让陪生的人在那睡觉。顾曼璐一躺在病床上,各种感应器就全上了,孕妇心电图,胎儿心电图,血压。。。。。。
顾曼璐躺在床上那个苦恼啊,疼疼疼,疼疼疼,只好安慰自己:如果宫缩是假的,那这疼也是假的,但是。。。。。这疼是假的吗?
顾曼璐在病床上躺了两个小时,越来越疼,荣正茂见她疼得这么厉害,跑出去跟主治医生交涉了两次,医生很平静的安慰他。12点的时候,值班医生进来检查了一下,顾曼璐还是宫开2指,间歇7分钟,但是每次宫缩的长度和强度增加了。顾曼璐躺在床上,即怕影响荣正茂睡觉,又怕自己花力气,因此不敢喊疼,却觉得疼痛厉害起来了,痛得眼冒金星,痛得要死要活……
……护士开始喊顾曼璐憋气呼气,有节奏的用力。顾曼璐又开始疼了,用力的抓顾太太的手,顾太太比曼璐还使劲,额头上全是汗。20分钟后,医生用力一拉,顾曼璐感觉到下…体有什么滑溜溜的东西离自己而去,同时听见“哗”的一声,剩余的羊水都出来了。医生把孩子口腔清理一下,孩子“哇”的一声啼哭。医生护士齐齐说道:“太太,老太太,是位公子。”又把孩子举起来给顾曼璐和顾太太看,孩子还连着脐带,雪白的,水淋淋的,头发贴在脑门上,短短的,卷卷的,跟顾曼璐原来以为的新出生的孩子血淋淋的大不相同。
护士递过剪刀,医生“咔嚓”一声将脐带剪断。护士把孩子抱到产房另一边去洗浴,称体重。医生开始给顾曼璐缝合,她有点撕裂,要缝几针。小时后,产房收拾完毕,顾曼璐躺着没动,护士推着她回了病房,顾太太跟荣大太太已经在病房里,护士与阿菊帮顾曼璐回了病床,孩子已经包好了,2个老人传来传去的看,孩子非常漂亮,皮肤像顾曼璐一样雪白,五官却酷似荣正茂。
看够之后,才把孩子在顾曼璐的枕头边,顾曼璐一双大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看。
第四十四章 离开上海
第二年的夏天(1934年7月),在上海开往天津卫的列车某软卧包房里,顾曼璐正坐在床沿,左手托腮,扭头去看窗口不停快速后退的山山水水,心思一下子就飞得好远,半晌都拉不回来了。
……去年这个时候,她生下儿子楠楠后,一直找借口不肯出院,荣正茂满心忍耐着等她在医院呆到满月后,才开门见山的问她:什么时候才能消气回家?医院没有家里方便诸如之类的话。她已明白荣正茂已找过阿菊,了解这段时间的发生在她身边的事情,也从阿菊那里拿走那二十多份不启封的信件,一定也看过那些照片,也许已毁灭。顾曼璐身体已经恢复,只是因为她喂养儿子楠楠,所以上围还是比较可观。她穿着宽宽大大的休闲服,慵懒的靠在病房外面起居室的单人沙发上,淡淡地表示自己已经无法与他共同生活在一起。之后两人起了争执,顾曼璐脱口而出说他是身子不干净,是人尽可妻的种马,是心里只有自己的沙猪。最后以荣正茂恼羞成怒甩门而去才完结。之后的几天,荣正茂只是看看儿子,对她视而不见。
之后,荣大太太就开始频频出现在她的病房,委婉劝着她回荣家老宅住,这样楠楠也好方便办月满酒、百日酒,以及周岁酒等等。顾曼璐犹豫了下,才道:妈妈,民间有个说法,孩子年幼,应当贱养。贱养积福,太过于尊贵,反而折了孩子的福气。这么些年,上海各方势力,乱作一团,要办这样隆重的满月,有心人看到眼里,有什么坏心,万一有个什么,后悔莫及。
最终还是荣正茂为了楠楠而让了步,总不能让儿子一直住在医院里,他把佣人把自己私人物品统统搬回荣家老宅,不过他要求可以随时随地来看望儿子,顾曼璐缓缓点头同意,让楠楠不认荣正茂是不可能的,而且明年她出国,楠楠她也不敢带走。在医院呆了40多天的顾曼璐,和儿子一起做完全身检查后,才姗姗出院回了家。
顾曼璐到了家,看到洋楼上上下下打扫得纤尘不染,所有的玻璃都擦得干干净净,地板光洁如新,窗帘干净的一粒灰尘都没有,顾曼璐满意的点了点头,对着阿菊说,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记得等下每个人发个红包。
顾曼璐先在二楼主卧浴室里冲了几回澡,再浴缸里泡了许久,方觉得自己干净,才起身穿上舒适的家居服,坐在二楼主卧外的起居室的沙发上喝茶吃点心,楠楠在他的小床上睡着正香,小猫也团着身子,睡在小床下边。顾曼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已经很长时间没这么悠闲过了。
顾曼璐保持了一周的好心情,等她将要回到学校念大四,为白天不能给儿子楠楠喂…奶而烦恼不已。不过几天后,荣正茂就带了二个奶妈过来,顾曼璐还担心楠楠不吃奶妈的,可哪知道臭小子吃的欢实得很,谁喂他他都不管,而且异常好带,晚上也不闹,拉臭臭了就哼两声,饿了就嚎两嗓真是省心得不行。就这样子,白天吃奶妈的,晚上吃她的,楠楠一天一个变化,生命实在太神奇……
顾曼璐正想着刚过一周岁的儿子已会进行简单的交流、包括言语、肢体的识别,会数123,会说简单的话语了,一个字两个字的;会自己拿勺子吃饭,尽管吃的不好,但她坚持让他自己动手,好像这样子有益于脑部开发;会知道自己喜欢或者不喜欢的东西,会拒绝,会扮鬼脸,撒娇,当然也会生气和发脾气……还是张豫瑾的母亲在她旁边叫了她几回,她才回过神来,唉,真想儿子,有种回去带着儿子一起走的冲动。她起身伸了个懒腰,才看了看时间,是午餐时间。
“张伯母,您是在包箱是用餐还是随我去餐厅用餐?”顾曼璐想去餐厅走走,不能这样子呆在包箱里发呆了,真怕自己得相思病(思儿子),就冲着张母问道。顾曼璐这回出国,没有让荣正茂办,她是背着荣家人,让顾筱锋老师给办的,而英国是张豫瑾帮的忙,张豫瑾在犹豫要不要带张母出国时,顾曼璐当机立断的为他下了这个决定,果断的带着张母出了国。等张豫瑾学成归国时,国已不成国,上海也成了沦陷区,还是顾着自己的小家得了。因此这回张母在顾曼璐的劝说下,把在上海房子变卖了,带着所有,要与张豫瑾在英国长久定居。顾曼璐自己把虹桥路的女人会所,全权托付给洋助理,这回不给他薪水,只给他股分,让顾曼桢与顾伟杰定期的监管,定期的查帐。
张母慈爱的笑道:“我就不去了,也用不来那些刀刀叉叉的洋玩意儿。”
顾曼璐就洗了脸,上了妆,换了一身没袖的金色镶边的白色旗袍,才缓缓的向西餐厅走去,只是刚刚坐定,左侧一道视线似乎直盯着她,回头看去,就见荣正茂冷冷看着她……
顾曼璐轻轻一笑,眼波流转,光华潋滟,并朝他点了点头,她面上不动声色,心跳有些许加速,餐厅侍者送上一杯清茶,她抚着茶杯的纤指晶莹如玉,开口点了餐。唉,昨天——心里顿时明白了大半,不由的对自己苦笑了一下,明知道自己马上要离开,却还情不自禁,那就只能怪自己不理智了,哎,算了吧,其实就是一场春梦,反正自己也都一年多没男人了,昨天也享受到了,抱怨啥啊。
荣正茂故意冷冷地盯着顾曼璐,昨日午后,他过去找她,是给她最后的坦白机会,这样子他们一家三口就可一起出国,而……
昨日午后,他在已经在榻边坐了一会,看顾曼璐睡得正香。长发散下,衣衫半褪,腹部搭着一条薄毯,好似一副美人夏睡图,进门的一瞬间他都有种被震住的感觉。知道自己的小妻子很漂亮,现在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有韵味。“你来了……”顾曼璐说着,刚刚睡醒,神情显得呆呆的,睡眼惺忪,十分呆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