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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书声,翻阅声,窃窃私语声,寂静的大殿顿时喧闹起来。众官员拿到了那纸册一看,印的却是三字经,一个个字迹清晰干净,排版横平竖直,与寻常雕版模糊歪斜不同。大家还在讨论字迹、排版时,几个通寻常经济世故的大人已经意识到这机器的不寻常之处。
先不说这什么印刷机印刷的质量稍好于寻常制书,单单是这印书方便干净和快了五六倍的速度,也足够使书籍制作这个行当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们现在可有什么话说?”朱厚照来到明朝后经常潜移默化的告诉朱佑樘重视技术创新的好处。朱佑樘表面不以为然,私底下却深受影响,总想将各式制造局,制造局,杂工局放开不由官营。
只是朱佑樘有心做事,却一直遭到朝廷上下的抵制。诚然朱佑樘是皇帝,这种事情一个人的巴掌是拍不响的。前几日内阁又在议事时与朱佑樘意见相左,一大批言官纷纷进言,这些事乃奇技淫巧,望圣上三思。其实不过是百官保护自己的利益罢了。这些这个局那个局,不是有各个官员的股份就是有孝敬可拿,如今要放开手,谁愿意呢?直惹得朱佑樘又动了一回怒。今天朱佑樘是拿杜若的东西煞他们的锐气呢。
“祝舟,听说京城中有名的永顺书堂是你家的产业。就你来说说如何。”朱佑樘笑得得意,言语中的轻快,谁都听得出来。
祝舟额头冷汗直流,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言官,也是前几日上书的人之一,如何不懂朱佑樘的心思。
前面是皇帝,后面是一溜的同僚上级,他如实说也不是,不如实说也不是。
“回禀陛下,微臣家中确是有永顺书堂的干股,只是并不经营,这印刷之事,微臣……并不知晓。”
“你既不知”朱佑樘笑意吟吟的扫过殿下众人,“徐爱卿,你说说。”
徐溥六月才升任当朝首辅,性情凝重有度,最得朱佑樘信任。
“回禀圣上,臣也是第一次见这印刷机,觉得十分稀奇。如今得此机器也是大幸,只是不知造价如何。”徐溥已经六十好几了,头发已经花白,声音依然洪亮。“如果价格公道,今年司礼监和国子监,此外如礼部、户部、都察院、大理寺、兵部、工部、钦天监等,可以省下一大笔钱。人员也可裁撤一番。”
徐溥这话指出了三个问题,一是此物要推行必然要购置机器,要花费人力物力;二是此事涉及司礼监、国子监、礼部、户部、都察院、大理寺、兵部、工部、钦天监等还有其他地方的印刷局,不能一时着急就能办好的;三是事就这么多,机器帮人做了事,这人可往何处去。
朱佑樘听了也不恼,笑着问:“蒋琮,这东西造价如何?”
“这机器造价,若量大就一两五钱,若只得十辆以下,二两银子就可,铅板等是另算钱的,视字数雕工等而订。”杜若还想着赚钱呢,自然将价格细细用笔记了,也呈进了宫。
“回禀圣上,臣有疑问。”说话的是李东阳,小时有神童的美誉,曾在朱佑樘东宫中做过讲官的,“这买卖讲究仁义二字,有市不二价、市贾不二之说。为何一样的物件,要当两样卖?”
蒋琮当然早备好了说辞,“做这样的人说了,做这一样东西,一件两件,耗费功夫,自然价贵。若量多起来,料一起备了,活一起做了,自然价就下来了。这才是让利与民。”
李东阳听了,正要分辨,被徐溥一瞥,把话又咽下去了。
其后百官有道喜的,又打哈哈的,更兼各种鸡毛蒜皮的事,一场早朝就过去了。
散了朝,几人走在甬道上,徐溥说道:“皇上这是铁了心,要裁了各处的暗例。”朱佑樘即位后狠查一番贪污受贿的,只是平日那点俸禄哪够花销,都在这些不着眼的地方打着主意呢。
“希贤,你在太子那里,太子可有什么风声?”这希贤说的是刘健,他字希贤,太子还未出阁讲学,如今只有刘健一个师傅。
“太子还是那般,没有话露出来。这印刷机我确实知道,是安定侯府的小侯爷弄出来的,太子在我面前叨咕了好几天。”刘健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他如今是太子唯一的师傅,自然与往日不同,不欲与徐溥等人和在一起。
徐溥自然看出来了,不过各自回衙门而已。
第十七章 弘治八年()
杜若看着朱厚照写的信,乐的直笑,什么朱厚炜学说话把哥哥叫成“的的”啦,什么学论语快把老命都搭进去之类。
正笑着,婢女龄草和香荷抱着一大堆书进来,轻放在杜若的书桌上,“少爷,墨香斋送来的书都在这了。”
见杜若笑得一脸呆样,龄草笑道:“姐姐看这儿,好一只呆鹅。”杜若正看得入神不知道她们正在取笑自己,反应过来时只见她们两个看着自己偷笑,“两位姐姐笑什么?”
如今的四个大丫鬟柳枝、香荷、龄草、腊梅中只有柳枝是以前服饰杜若的,其他都是以前杜若的母亲江氏身边伺候的人。江氏死后,身边的四个大丫头中最大迎春因为婚期已到被她父母领出去了,其余三个继续跟在杜若身边。这四个人虽然是丫鬟,却是从小照顾杜若的人。杜若一直拿她们当姐姐看待。
“看这里一只小呆鹅。”龄草说完,抿嘴直笑。
“可不是,却是哪位佳人的信,让我们小少爷高兴地得像只呆鹅似的。”香荷也打趣杜若道。
杜若只笑笑不去管她们,没有人接话,她们自然会消停下来。“这些就是铺子里送来的?”
“今日就是这些了,铺子里来的人说明日还会有人送来。”
“铺子里来的人还说了什么没有。”杜若大致翻了一下这些书,发现大多数都是诗集,文集,只有两本传奇小说,一本游记。
“铺里的人还说,自从铺里贴出告示后,越来越多的人都记了名要来参加铺里的活动。到今天已经有三十多本了。”
有了朱佑樘的认可,杜若自然放手去做。他和朱厚照办公司时,就是朱厚照负责研发,杜若负责营销。不过是要为铅板印刷机做广告,对杜若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墨香斋办了一个荟文活动,在京中各处张贴了告示:有未曾刊印的书籍,送来墨香斋,经过初期筛选后,将文章概要、何人所作、此人有何履历写上放在墨香斋门口的展板上,有人支持就记一笔。最后综合来自各方的评委和投票的分数决定刊印的是哪些书籍。这些书籍刊印出来后,在店中售卖,售卖所得价款墨香斋分文不取,一半捐给善堂,一半归原作者所有。
这个消息已经发布下去有七八天了,大半个京城都已经知道了。如今大小茶馆,酒店都能听到这件事的新闻。
别看交上来的成品少,但古代人不像现代人;是个文青,更何况在明代读书的人少之又少。杜若预计能有三十本书已经不错了,如今的成果已经大大高于杜若的预期了。
送完了东西,两人自去外面书房外间做针线活等着差遣。杜若则一个人坐在那看书。到了中午,却见前面管事的嬷嬷来回话,原来是前日的徐贝娘差人来告别,如今族中家人已经进京,她也不好亲自登门,只遣了家人来送上谢礼,并回了她家那事的结局。
三法司已经拟定将马纪、马聪等人依强奸罪判了绞杀。同时弹劾锦衣卫都指挥佥事陈云渎职受贿。
因为此事牵扯到安定侯杜若,孝宗知晓后,下旨将马纪“以纪凶恶异常,蔑视法度,命即斩之,枭首于市。”马纪行贿的家属也统统判了罪,枷锁发边,永远充军去了。马聪等人则算作胁从判了绞刑。而陈云也被革职查办,等着判罪。
罪犯已经伏诛,族中处理的人也到了,她就与姐姐扶灵回乡了,如今让人来告知一声。杜若听了,让龄草、香荷收拾了些寻常的物件儿权当回礼,杜若心里觉得不详,又给了龄草侯府的金令,让她跟着徐家的人去回礼时偷偷给了那徐贝娘,让她有急事可以一使。
龄草领令去了。那金令也是有些来头,杜若父亲领过锦衣卫,干过五城兵马司,最后终于羽林卫,在任上庇护下属,做事干练,少有人及。若有人持着金令在这京畿地方,还是有几分作用的。
龄草去了,到了黄昏方回。
“徐姑娘那里也忙乱。她母亲仍然卧病在床,她姐姐是个四六不管的,还有徐姑娘的族兄那般凶恶,也不管哪家人来做客,就往姑娘闺房里闯,也太不知礼了些。”龄草回府就在那里唠唠叨叨,把徐府上下都挑了一遍。
“那徐府好待也是豪富人家,哪里像你说的那样不堪?”香荷正在打理今天做好的活计,听见龄草像吃了炮仗似的,轻笑道。
“不是我说,到底是商贾人家,缺了些底蕴。遇见点事就像天塌了,什么规矩禁忌就一概不顾了。我说可惜了徐姑娘那样的人品,生在那样的人家,遇着这样的事,还不如在小门小户中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呢。”
“嘘,就你多话。”见龄草说话声音越来越大,香荷忙制止她,“里头那位看累了睡觉呢,你在这里闹将起来作何?”
龄草听了方停了,安静了半晌又与香荷窃窃私语道:“不知我们少爷是哪路神仙托生,比那神童还神几分,这天上地下的事竟没有不知道。”
香荷一听,立马捶了她一拳,左右细细的看了,见的确无人才声音压得小小地教训她道:“素日你这嘴就没个把门儿的,如今竟议论起少爷来了。便是他们不晓得,你是一定知道的。这侯爷的一举一动是一丝也不让露出去的,你在这里浑说什么。”
龄草见香荷教训自己,又气又恼,一是自己的确错了,二是被香荷教训脸上下不去,连声讨饶,“好姐姐我错了,好姐姐我错了,你千万就别恼我。”
香荷见她的确有悔意,也就轻拿轻放的过了,“下次再不许了。若还有,我就回了管家让他撵了你出去。”
龄草再三保证了,此事才过去。
到了八月十七,便是那荟文大会,墨香斋包了整整一座茶馆,招待参加的各路文人,各人凭票进入。
朱厚照依然微服出巡。一大早朝食后朱厚照带着大太监高凤,两个小太监刘伟,张永,往安定侯府行来。到了安定侯府时,杜若正在那里跟着武师练拳,虽然小胳膊小腿,但一招一式中自有一种气势,看的朱厚照激萌,一种这就是我男人的浓浓自豪感。
看杜若在那里锻炼,朱厚照也急忙忙去了外衫,跑来跟着练。后面跟着高凤在那里苦劝。
诗经有云:“七月流火,八月未央,九月授衣。”此时京中已经凉下来,侯府中弥漫着桂花的清香,露珠打着滚从菊花花瓣上滑落。浮动的空气中几声鸟鸣。清晨的阳光从树林中透过来,在地上打出斑驳的光点。
杜若看朱厚照只穿一件单衣就跑过来,愠怒道:“你几岁了,天气这几天这么冷,你就敢这么穿。”
朱厚照也不能反驳,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杜若向武师道了谢,让他回去了,回头赶紧给杜若把衣服穿好。高凤见杜若伺候的小心殷勤,在一旁陪笑道:“也只有小侯爷能劝得动太子殿下了。”
杜若不像朱厚照那般和太监们朝夕相对,他对太监的印象还是祸国殃民的奸佞形象,因此对高凤并没有好眼色。只对了高凤勾了勾嘴角,就当回应了。
高凤也不知道杜若为何对自己没有好脸色,勉强笑笑,看着杜若给朱厚照穿好衣服整理衣冠不再说话。
两人在侯府中逛了一会儿,日光渐盛,就去书房小坐。柳枝见两人进来了,吩咐小丫头将前日新制的果茶沏出一壶来招待客人,又亲自将上一日制的各式月饼,点心取了来摆好盘方便两人使用。
那边跟来的太监也有杜林招呼。
吃过午饭,两人换了寻常布衫,高凤、杜林扮了大人,其他人扮作随从起身往春山茶馆。
中秋节才刚刚过去,大街上的月饼香气还未散去,人们都换下轻薄的夏衫穿上了秋衫。来到春山茶馆,只见人声鼎沸,茶馆里里外外挤满了人。
大会凭票入场,杜若作为东家这样的票自然要多少有多少,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一行人大摇大摆的进去,上了二楼的雅间。
朱厚照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的明朝的普通读书人,一直拉着杜若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杜若则耐心的听他说。其中亲密落在众人眼里如何做想,也只有个人知道。
很快就有墨香斋找的说书先生上台开场,虽然比不上现代的职业主持人的气场风范,也自又一番古风古韵。
就有翰林院的翰林学士陈柏沙上台为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