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婳娘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答话。战事国事多是男子操心,可谁又知,历史舞台上何曾少过那些默默无闻的女子。她叹了极轻的一口气,忽尔又荡开了倾国倾城的笑意,魅惑如暗夜里的红梅,搭在嬴荧玉的肩头,靠在她的耳边问道:“那你对玄姑娘可有所图?”
“胡说!你都知道我……”嬴荧玉愣了一下,瞬间耳根烧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只是,她没有发现的是,此刻的自己,竟然一下子没有想起玄绫会是自己未来嫂嫂的事情,计较的却是两人相同的性别。
嬴荧玉的反应让婳娘咯咯笑了起来,捂嘴偷笑的声音真是如同摇曳的风铃,那眉目之间好看地让人移不开眼。远处的壮汉偷瞄到了一眼,差点栽倒田埂里去。
玄绫站得地方并不怎么远,一下子就听到了婳娘的笑声。不知何时,嬴荧玉和婳娘之间的距离竟然那样近了。两人紧挨着站着,婳娘的手还搭在嬴荧玉的肩上,一副醉卧无骨的模样,半倚半靠,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情无双。嬴荧玉的脸微微熏红,公子如玉,白中带粉,温润模样更甚从前。
玄绫的心突然抽紧了一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酸楚,竟然让她的手抖了一下,一掌的玉米落了一地,引来无数麻雀停在地上,围绕着她啄了起来。玄绫自知失态,转过头,背对着嬴荧玉,低下了眼帘。
风流少年,自然多得是人喜欢。婳娘那般的绝色就连自己也是欣赏万分,更何况是男子。玄绫深吸了一口气,抿了抿嘴唇,离开了两人的视线。
嬴荧玉一无所知,倒是婳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这个知道怎么女扮男装的嬴荧玉在感情上还真是木讷,身为女子竟不知道女子动情的模样,活该受这闷亏。婳娘心中好笑,拍了拍嬴荧玉,用眼神指了一下玄绫,嬴荧玉这才发现,刚刚还在眼前的玄绫怎的跑到后院去了。
“就当你不图,可玄姑娘好像对你不若他人呢。”婳娘好整以暇,看热闹的不嫌事儿大。“没那份心就别误了人家姑娘。”婳娘从来不做这种煞人风景的事儿。可是也不知道为何,总觉得玄绫这样的女子若是对一个人动心了,那便是一心一意,生死不离的感觉。
“当然不会。”嬴荧玉嘴硬地回道。心里也是这般想着的,玄绫是以后整个大秦的王后,是自己兄长的女人,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嫂嫂,就算自己是男子,也不可能改变该有的命运。更何况……
嬴荧玉想着想着,心里居然生出了几番落寞。来得莫名其妙,又像极了当年发现卫鞅心有所属时的感觉。原本昭昭朗朗,面容温暖的嬴荧玉,脸色也渐渐黯淡了下来。
没过多久,便到了晚饭时分,狗丫的爷爷出来唤了一声,让大家到后院的长桌上吃饭。在田埂上抓着狗丫和老黄狗打秋儿玩的壮汉们便一个两个地回来了,特别喜欢孩子的小青也抱着狗丫一并过来。
夕阳薰细草,江色映疏帘。整个天像是被火烧红了一般,滚滚的白云染上了绯红昏黄的渐变之色,余晖落在田埂上,茅屋屋顶上,每个人的衣服上,泛着朗朗的清光。
这么多人一起吃农家饭,对于嬴荧玉来说,还是第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补齐,么么哒!
是长文,所以慢慢看。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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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小知识点:
魏国是战国七雄之一,先祖毕公高是周文王的庶子,武王伐纣后封于毕,毕公高的后人毕万,在晋献公时封于魏,毕万的十一世孙魏斯(魏文侯)于公元前403年始封为诸侯。魏国疆域为:今山西省西南部的河东和今河南省北部的河内,以今山西省东南部的上党为交通孔道。国都原在安邑(今山西省夏县)。公元前361年(一说为公元前339年)魏惠王迁都大梁(今河南开封)后,魏国亦称梁国。
安邑到大梁现在开车约5个小时。
我缩短了路程,变成了轺车五日。勿怪。么么哒!
第10章()
狗丫口中的爷爷步履稳健地端着菜出来了。都是他们自家种的土菜,为了迎贵客,还杀了一只鸡,做了一桌地道的魏国农家菜,摆到了长木桌上。本来就走了一天,又累又饿的景监等人,看到这香喷喷的饭菜也是食指大动。
老农自家酿的米酒,也是用粗制的竹筒装着,直接就拎到了各位的面前。这乡里之地也没有劳什子青铜器皿,就连放肉的碗也就一个钵而已,割得并不方正,若是孔夫子在,当真不会食。但景监等人也不是讲虚礼的人,顷刻间便和农家的老少们打成了一片。
“这位老大哥,我有一处不解。这李家村地理位置不差,离安邑和大梁都近,怎么人丁如此奚落?”景监早就想问了,在魏国,这样的村落实属罕见,就连偏僻的一些封地看起来都比这里强。在要塞上的李家村,怎么这等光景。
“贵人有所不知啊!”老人白发苍苍,胡须都有几根浸到了酒里。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儿子和儿媳妇,抹了抹眼睛说道:“李家村当年可不是这般。那个时候,李家村的封地主要在安邑附近。这里只是郊区位置。但虽说是郊区也是风光无限。”
“敢问老大哥可是李悝后人?”嬴荧玉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那魏酒绵软入口,倒是让人通体舒畅,和秦酒的刚烈大不相同。
“贵人说的是咯。”老人点了点头,眉目间却不是开怀之色。
“李悝变法强魏,终身得到魏文侯重用,怎么他的封地和后人如此冷遇?”嬴荧玉不解,以她所知来说,李悝比起吴起哪怕是卫鞅来说都要幸运很多。
“现在的君上将封地越缩越小,又封给了不少宠臣,哪还有人记得先祖啊!”老人呷了一口魏酒,混沌的眼神也流露出了一丝不甘。“这里土地盐分高,种不活庄家。很多旁支都迁徙了。就留下我们几个不愿意走的。”
“为何不向魏王上奏?魏王对于旧功臣不至于苛刻至此。”玄绫淡淡地问道。魏惠王倒是喜欢礼贤下士,比起齐王更喜欢赏赐贤士物质上的宝物,对于李悝的后人,不至于不闻不问,这可对他的名声不好。
“想要上达天听谈何容易。”婳娘轻飘飘地荡出一句。“若是有用,何待此时。”深居醉千秋的婳娘可是最清楚现下魏国的大势。
要说七雄之中,确实魏国看起来最为实力雄厚,但魏惠王耽于享乐,前几代君王的卧薪尝胆建立起来的强魏恐怕是要盛极必衰了。那些个王孙贵族,在醉千秋一掷千金,都喜欢巴结魏惠王的宠妾宠臣,可没有人会傻到将这些对自己没好处的事情放到魏王的面前,搞不好还弄个危言耸听的罪名。
“李悝吴起都是魏国功臣名将,但是封地的百姓却是越过越苦。这变法之后,我们也是心灰意冷。”男子低下了头,习惯性地搓着红肿的手,然后猛地喝了一口魏酒,这绵软的劲儿都不足以宣泄他内心的苦闷。“这君上也不知是怎么了?还要重赋税,再这么下去,可都要饿死了。”
“不许对着贵人胡说。”老人啪的一声,拍了一下桌子,“贵人莫见怪,老夫看你们气质华贵,必定是翻雨覆雨之人,这些话只是肚子里的苦水,酒后妄言,也请不要当真。”
“无妨,希望魏王能够看到你们的苦处。”
“只怕是看不到咯。”老人摇了摇头,似乎并不认为景监安慰的话有用。那神色像是老去的秃鹫,盘旋在天空之上,一遍又一遍地徘徊,可是他知道,再也没有那个朗朗之日了。
老人和男子打着节拍,唱着魏国的民谣,明明是凯歌般的乐章,却也唱出了不一样的辛酸。壮汉们跟着舞蹈起来,跳得酣畅淋漓,老人和男子看不懂,却也觉得霸气至极,就连那狗丫都拍着手跟着他们身边,手舞足蹈。
嬴荧玉站在不远处没有加入他们,看着篝火旁嬉戏说笑的人们,那火苗中闪烁的面庞,变得时而模糊时而清晰。这就是强魏,依然有着无数痼疾,也正是这些痼疾,让他们最终走向了没落。那么秦国呢,卫鞅来了,是不是一切就真的能如上一世一样,变成泱泱大秦。
嬴荧玉却不如刚重生时那样有信心,因为旅途之中,在自己改变之时,很多事情也跟着改变了,就像她不曾遇到玄绫和婳娘,也不曾如现在这般停留在李家村,陷入沉思。很多东西就像是打着结的毛线球在她的心中作怪,又找不到源头。
不管是离安邑越近还是途中的变故都让她莫名地有些不安。
火光映照着玄绫和婳娘的面庞,一温一凉,画面煞是好看。目光扫过玄绫之时,本来觉得自己坦荡无疑的心竟然不自觉地紧了一下,嬴荧玉又想起了婳娘那听似多余的忠告,有一种复杂的情绪萦绕了上来。
“婳娘,不如我来舞剑,你来伴奏?”嬴荧玉心中烦闷,又喝了酒,无处宣泄,唯有宝剑对空无,才能让她安静下来。
婳娘看着嬴荧玉,似乎有些意外。女扮男装的她大多沉默不语,要说话也是等景监开了口,才默默提出自己的问题。此刻的嬴荧玉和她温暖年轻的外表更加不搭了,那请求像是命令,有一种上位者的口气,叫人一时之间难以拒绝。
“也可。愿君尽兴。”
婳娘看了一眼生气的小青,让她拿了自己的古琴出来。离开了醉千秋,这婳娘手中的琴依然是最值钱的东西,若不是合眼缘,她的琴声是再多的钱都买不来的。但是婳娘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有朝一日,她会心甘情愿地为一人,放低身段,只为她学得开心。
大家默契地围成了一个圈,就连向来坚韧谨慎的景监都面露期待之色。要知道,君上派来的时候没有透露过嬴荧玉的身手,也没有说过为什么将她派到自己的身旁。对嬴荧玉,他也是充满了好奇。
嬴荧玉卸下了腰间的佩剑,那是哥哥亲手给她的短兵刃,防身剑。一拿出来才发现,这剑如何来舞。嬴荧玉一时有些窘迫。
“不嫌弃的话,用这把吧。”玄绫站在嬴荧玉的身侧,将她的燥闷,尴尬,看得一清二楚,如皎月般的瞳孔里,闪着微微的火光。不知道是不是酒入愁肠,她下意识地想要帮嬴荧玉一帮,或许,是因为嬴荧玉一路上救过自己多次,那情义不得不还。
玄绫从自己拢着的长袍里拿出一柄长剑,名叫折铁,状似刀,仅一侧有刃,另一侧是背,上有一窄凹槽。形状倒是怪异,但景监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无别的爱好,这天下名剑绝对是如数家珍。玄绫竟然将贴身的如此名剑,借给嬴荧玉,让人着实意外。
嬴荧玉不知这折铁,看到玄绫双手托住,便伸出双手去拿。不出意外,那指尖在顷刻间,触碰到了玄绫微凉的掌心,柔滑细腻,有一种急火烧灼到的感觉,嬴荧玉急忙握住了剑柄,冰冷至骨髓的触感从手掌一直传递到心脏,嬴荧玉这才掩饰住了刚刚的慌乱。
玄绫将剑交在嬴荧玉的手中之后,就转头退出了舞剑的范围圈,谁也没有看到她当下的表情。夜幕低垂,空中星宿闪烁,篝火忽明忽暗地燃烧着,玄绫直到嬴荧玉的目光离开自己,才抬头看向她。心中密密麻麻发酵的东西让她暗自握紧了拳头。
婳娘看了一眼嬴荧玉,对视的一瞬间,两人同时动了起来。婳娘的手抚在琴弦之上,琴有十弦,通体墨黑,那声音竟然空谷回响,在这寂静的黑夜之中,如同破竹一般,怔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第一声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到了这篝火旁,就连一直在闹腾的狗丫都安静了下来,睁大了眼溜溜的眼睛,看着圆圈之内的嬴荧玉和婳娘。
如听万壑松,那肃杀之意居然顿时袭上心头。就连舞剑的嬴荧玉都震惊了,看不出来婳娘这等红尘女子,竟然可以谈得出这般令人心头冷冽,如同醉卧沙场的曲子。
嬴荧玉顿时热血沸腾,一腔对于上一世的控诉和这一世的迷茫,全都倾注在剑尖,如蛇吐信,如龙腾跃,身姿轻盈又和这折铁配合地天衣无缝。穿梭在篝火之中的那一下剑气,甚至都湮灭了不少火光,惹得景监默默叫好,就连以武力为生的壮汉们都瞪大了眼睛,看着独门剑法,再也不敢小觑这个略显女气的嬴荧玉。
玄绫站在篝火的另一面,透过火光,注视着舞得酣畅淋漓的嬴荧玉,白玉冠在火苗中显得尤为耀眼,若嬴荧玉出士,必将成为历史中的名流,流芳百世。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能入画,每一个转身都像是刻在玄绫的心上一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