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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风沙滚滚,纵使是披风俯身,也直觉得粗粝的砂子打在脸上生疼。
蝶熙摇了摇头,“不方便,这里要是丢了命,你们的主子可是会不高兴的。”
那几个人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不高兴,这里黄土掩尸,人鬼不知,怕是……买主最乐意的结局。
蝶熙却正色的摇着头,“他花了这么些钱,却怎么都得不到结果,又怎么会高兴呢?”
看着那几个人脸上有些阴晴不定,蝶熙踢了下马肚子,又往前头去了一步。马儿越发的不乐意,踢着脚想要往后退,却被蝶熙勒着缰绳给停住了。
“就要生死相别了,我倒是想知道,如今我这颗人头值了多少钱?”她笑盈盈的歪了歪脖子,像是好好的思量了一下,又问道:“够五百两了吗?”
五百两?买一个姑娘的人头。那几个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白姑娘真是太高估自己了。”(。)
第一七零章 不足五百两()
“嗯。”蝶熙又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却慢慢的拢去。
自己的身价原来还不足五百两,看来还要努力些日子才行。
她的视力向来不好,此事只觉得挂在脸上的沙粒越发的粗粝,不由伸了手又拉低了些帽檐。
“几位不是要取了我的项上人头吗?怎么还不动手?”
山岩原本高不过一人,可几句话的功夫似乎又突出了一些。只是那几个人眼中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并没有在意这沙地的细微变化。
“起风了。”蝶熙又提醒了一句,拉了拉缰绳让马儿往后退了几步。
那几个人笑骂着,心急的人已经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忽的,他们座下的马儿像是失了控一般开始嘶鸣,他们抬眼看着依旧弯弯娇唇的人儿,心里顿生出一丝寒意。
自己的身价是多少?可以来取她的人头了。起风了。
这里……难道有诈?
领头的人正努力的使着劲,想要控制着马儿不再失控,只是被驯服的极好的坐骑这时候就像是一匹野性十足的烈马,高高扬起的前蹄挣扎着,拼了命的想把座上的人给甩下去。
“他娘的。”不知是谁先叫了一声,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不由的怒骂了一句。
好在是沙地,这一摔也没有伤着哪里。却是他的手才落了地,就立即被陷进了沙地了。这人还来不及回神,手上已经传来一阵细细碎碎的啃咬,他惊慌的低头去看,自己的手上竟然密密麻麻的爬满了一只只黑色的蚂蚁。
“啊!!”那人嘶鸣着想要拍去手上的蚂蚁,却觉得更多的蚂蚁沿着裤管。衣领钻进了身子里。
蚁群像是发了疯一样的卷上了这个男人,拼了命一般前赴后继的往他身上叠去,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人的身上已经全然看不出原来的面貌,只剩下一个人形的蚁堆翻滚着。他像是还没有死心似得,被蚂蚁布满的脸上扭曲着,狰狞着。看得人胆战震颤。
“大……大哥!”看着同伴遇难。另几个人纵使头皮发麻,却也顾不上救了。
地面慢慢的塌陷,里头涌出越来越多这样的蚂蚁。他们速度极快,那匹孤身而立的马儿很快也受不住撕咬倒在了地上不住的抽搐起来。
“逃!”那个领头的人见着大势不妙,已经策马想要赶紧逃跑,耳边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大哥!救我!!”
他还想要继续呼救。可张开的嘴里也爬进了一只只黑漆漆的蚂蚁,很快的。蚂蚁们像是找到了归宿一般再次向他聚拢起来。他都没来得及下马,连人带马的被淹没在蚂蚁的黑色浪潮中,轰然倒塌。
马儿乱了方寸,只顾着不断的踢踏着沙地。却被沙粒所困,越陷越深,挣扎的幅度也不由得越来越小。
救。这个时候都自身难保了!
领头的心中像是被打入了万年冰湖一般冷寒,这两个人。是刚才被派了去对那个丫头动手的两人。
他抽了空望向山岩的方向,蝶熙还在那里,依旧挂着笑,当下看去,更添几分冷意,还有……一股不明言状的煞气。
要死在这里吗?不明不白的要死在这里吗?他不甘心,脚上传来了啃咬的撕痛,他的眼底布满的都是血丝,手里的佩刀忽然高高举着,向着蝶熙的方向想要用力的掷去。
只是就着这个动作,他的眼睛慢慢的被蒙上了一层黑雾,变成了一层厚厚的黑纱,他似乎觉得自己的每一根血管里都布满了蚂蚁一般。
它们在吸食着自己的精血,在啃食着自己的*,甚至,连着自己的头发指甲都不想放过一般。
不甘心啊!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真是不甘心啊!!
那些蚂蚁来势汹涌,却褪去的也十分迅速。
蚁过无痕,在沙地里甚至没有留下一滴血色,只有几具白森森的人骨和马骨突兀的躺在哪儿,哪里看得出刚才的血腥场面。
蝶熙慢慢的褪下兜帽,手里握着的匕首打了个圈被抽出了刀鞘。乌金的刀身在阳光的照射下竟泛出一些金光,照的她有些眩晕。
从冥蚁,沙地里最穷凶恶极的杀手,最闻不得血腥气。
蝶熙从进了店就发觉了这几个的不同,这就是本能的作祟,想要知道他们的目标究竟是不是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试探。
所以自己才会这么无理的闹着要吃什么手擀面,那里头的人露出的第一个蔑笑起,就注定了他们的死亡是不可避免。
蝶熙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毕竟他们也是有人花了大价钱请来的死士,手里一定是有些功夫的。
所以自己才会特特地地的出了门,去取了些马血来在茅厕的地上埋了两个血哇。马血,不同于人血,更腥,更烈,更招从冥蚁的喜欢。
蝶熙见着他们提着刀子的场景,却早早的躲在腌缸堆后不动声色。
他们无功而返,却好像也不懊恼,说笑着去了茅厕。
这是当然的,谁叫他们的台子上放着那么多酒坛子呢。
蝶熙笑了,这样的杀人太过无趣,所以便有些兴致阑珊的回去了。
回去了,当然知道他们不会作罢干休。刚才那几个中原人说话的好听,自己当然也起了兴致,想来他们也猜到了。这也是当然的,都叫的出自己是白小姐了,哪能不知道自己再想些什么啊。
蝶熙收回了视线,重新踢了一下马肚子,催着马儿下了山岩。这一次是真的离开了。
没意思,没有刺刀见红的血拼果然没有意思,而且……还是为了不足五百两就要起了的冲突。
京中的那位殿下看来是吃了很多的苦,上下的周全走礼怕是已经耗费了不少的家产,所以才连五百两都拿不出吧。
这下可怎么是好,下一次自己可不止是要让他破费了五百两的。
这一路往回,蝶熙走的不快,路过的每一个驿站客栈都要停一停歇一歇,就这么耽搁着到了出事的地方已经过了半个多月的时光了。
她却依旧轻松,马儿被养的很好,走起路来哒哒的声响,终于踱到了安置那些灾民的村子外头。(。)
第一七一章 山无棱天地合()
大水淹城,民不聊生,朝廷甚至派出了上直二十六亲卫中的五军营前来营救。
事发至今已快满月,然而生者苦不得求死,死者哀不见其尸。吃了之后替我做件事。”
“那孩子恭恭敬敬的接过袋子,扬起的脖子表情认真的看着蝶熙,等她继续说。
蝶熙笑了笑,扫视了一眼这些孩子们,这才说道:“吃完了,让村民们不要在安札在山脚下,山要塌了。”
几个孩子怔怔的看着蝶熙,又慢慢的转头看向那高耸的山岩,固若金汤的山壁,黑漆漆的山岩坚如磐石,又怎么会塌了呢?
蝶熙跟着他们的视线也落在了山壁上,要塌了,这里的人就都会死。他们都死了,那京师中的那位皇子就该笑了。
“姐姐,那山为什么会塌啊?”
“姐姐是神仙吗?所以知道我们饿了,所以知道山会塌吗?”
“姐姐,是不是因为山里住了好些妖怪,他们要作乱了呀?”
孩子们一边吃着烙饼,一边口齿不清的七嘴八舌着询问她。
蝶熙却摇了摇头,忽的问他们,“你们可知道这里的管事姓什么?”
姓什么?什么是姓?
几个孩子互望着,都是一脸天真的摇着头。
不知道吗?蝶熙知道,像这种小山村里的孩子能有个名字就算是不错的了,也别指望着能读上书能去学堂里受教,怕是……大字也不识一个。
想了想,她换了个方式去问,“那……这里有没有那个官老爷是最受人尊重的?”
果然,孩子们纷纷点着头抢着答她,“有的有的,有个官老爷穿的可好了。”
“是啊是啊,他住的地方每天都能闻着肉香,闻一下就能饱。”
“他穿的衣服可好了,阳光一照,还泛着金光呢。”
“是啊是啊,大家见着他都要让道的。有次隔壁的王大爷没来得及让路,就被官爷们也踢打了一顿呢。”
“真的吗?哪个大爷啊?”
“是你大爷的。”
“是你大爷的。”
小孩子们说话没个周全,很快就嘻嘻闹闹着围成了一团,早就忘了蝶熙最开始问的是什么了。
“咳咳。”蝶熙干咳了几声,把孩子们的注意力给吸引了回来,这才继续问道:“那……大家都称呼他什么?”
“高大人!”这一次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回话,高大人三个字的回声震的蝶熙耳朵嗡嗡的直响。
高大人,果然是那位殿下培植的一个好苗子。
这一路上开始听着的也不过是受了灾,渐渐的离得近了,听的多的是受了多苦难的灾,当地的百姓们是多么的疾苦难耐。
却是继续走,听到的民愤越是强烈,说是皇上拨出的赈灾款并不算多,较之年前的荒民,简直是不够塞了牙缝。
可是蚊子也是肉,总有些人心里就会百般的惦记,于是,层层贪分,层层收受,到了地方百姓的手里,就成了连饭都吃不上一口的悲惨地步。
人在做,天在看,这不,连天都看不下去了。(。)
第一七二章 要塌了()
孩子们吃够了,纷纷谢过之后便向安置点跑开了。
不过多时,便能听着孩子们嚷嚷的声音和大人们呵斥的声音。
蝶熙依旧在原地,任由马儿躁动不安的来回踱着步。
不急,别急。
孩子们被驱散了开来,小小的喧闹也趋于平静。谁都不会信了这坚挺的山会塌,不过是孩子们的戏言罢了。
有人不信,却有人坚信。
过了午后,蝶熙终于下来马,在这还有些湿滑的地上牵着马儿慢慢往前走,一边还不时的抬头去看。本是外乡人,还穿成了这样,本就是扎眼极了,这会子的怪异举动更是引来了些村民的侧目。
有几个好事的先开口过来问道:“姑娘这是在看什么哟?”
“看,山要塌了。”
山要塌了。那个村民撇撇嘴,又是一个说着胡话的人,怕是哪里来的流民吧,真是晦气。
蝶熙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没有要制止了他的离开,依旧是用不响的声音平平的说着这句话,“山,要塌了。”
牵着马儿一路走一路说,有人默不作声,又是窃窃低语,也有人直接就骂了过来,“塌,塌你娘的塌!”
蝶熙却依旧笑而不理,只是就这么走了会,便有旗军过来拦住了她,“做什么的,瞎嚷嚷。”
蝶熙只露出的嘴角早就弯成了月牙一般,盈盈的施礼却比着手指指了指头顶,“山要塌了,还没觉得?”
这几个人原也不是戍守着这一带,要不是这里出了事。别的卫队又有要职,那是怎么也轮不到自己过来的。
本就心里烦躁,还遇着这么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一下子大家的情绪都高涨了起来。
这里已经没有什么男女之分,碍着事的女人还不如一个牲畜。想着,他们已经伸手去提腰间的佩刀了。
“小娘们,真他娘的给脸不要脸。”有一人手脚最快。已经举着刀鞘要砸向蝶熙去。
蝶熙用力的拉了下缰绳。轻巧的侧身让过,那一下子狠狠的砸在马头上,惊的马儿立即抬起了前蹄。又重重的踢向了那人。
马儿嘶鸣着,一下像是失了控一般的乱踢乱闯。
蝶熙的缰绳放的很长,任由它的肆意妄为,却让剩余的人戒备着边弓着身子边对着蝶熙怒吼道:“管着你的马。娘的,马疯了吗?”
“山要塌了。连马儿都怕了。”蝶熙轻轻的抚平马儿的情绪,慢慢的让它安静下来,这才继续对那几个人说:“快去转移了村民,往北跑。否则还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