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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熙含着笑站起身来往门口迎了两步,正瞧见凤修筠走了进来。她立刻福下身子去向他行礼,只是话还未出口,却被他抢了话头,“蝶熙,我有事和你说。”
第五十八章 休妻()
蝶熙含着笑,将他迎上软榻,伸手替他斟上一杯茶来,这才问道:“殿下有何要事?”
凤修筠见房门已然关上,这才正色的问道:”丞相是否与神威有关?”
蝶熙闻言,脸上的表情微微凝滞了片刻,转而重新笑迎上他,“殿下是什么意思?”
那一转瞬即逝的微滞增添了他几分确定,凤修筠缓下神色,心头的一丝忧虑被拉的更长,“蝶熙,太后过世,我曾问你,你信不信我能护你周全,当时你说不信,现在呢?”
蝶熙皱了皱眉,却是莞尔一笑,“殿下,这信与不信又有什么关系?你若说的是这份承诺,我便是信了,可你若说的是这份结果,既然不在你我的掌控,我依旧还是不信。”
凤修筠默不作答,执起杯来浅抿一口。
他不做声,让蝶熙更加疑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又抓不通透,只得静静等他开口。
凤修筠终于轻叹一声,这才说道:“蝶熙,我再问你一遍,你要如实答我,丞相是否与神威有关?或者,丞相是否就是神威一员?”
“皇上要动丞相?”他如此镇重其事,答案也只有这一个。可这一个答案,却让蝶熙震惊不已。
凤修筠只是这么看着她,不确定,也不做否定。只看得蝶熙一阵心慌,先避开了他的凝视。
他越是这样,蝶熙的眉头越是紧皱,“皇上为何要动丞相?神威自成立至今只对朝中贪赃枉法的官员动手,虽然所做的事情违反律例,可对朝廷的震慑是足以见得的呀。就算之前在睿王府前忽然出现,可也不能说那个被杀的采花贼就是神威一员,就算他是神威一员,也不能说他就是谋害了太后的主使啊。”
凤修筠微微眯起眼来看着蝶熙,心中盘秤这她还藏着多少没说,脸色也慢慢阴沉下来。
蝶熙不明白,她怔怔的暗忖着还有什么疏漏,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丝不安来,“晋阳……在晋阳发生了什么?”
凤修筠依旧不语,朝中的事情他不想说也不能说,今日如不是万不得已,他也不会轻易对她说上这些。更何况晋阳的事情,本就是机密要事,就算是说了,怕她一时半会也理解不了。
可凤修筠错估了他面前这个人儿。他越是沉默,蝶熙就越是明了,抓到了一丝希望的蝶熙又怎会错过,她继续追问道:“既然来了就开诚布公的说开了吧,今日你能开这个口,想必也和我有了牵连不是?”
凤修筠重重的叹了口气,这才说道:“神威对轻衣卫的暗桩动了手。”
“暗桩?”蝶熙不解的歪了歪脖子,没听说过轻衣卫有暗桩这个事啊。
她不知道,是丞相没说,还是她故意隐瞒。凤修筠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蝶熙的小脸,对她解释道:“是父皇安插在大宁各地的轻衣卫眼线。”
这么一说蝶熙似乎有了些印象,好似上一世从无虚的口里听到过一点,但具体是什么情况却不知道。如今听他这么一说,却是连成了一线,轻衣卫安插在全国各地的眼线正在被神威拔除,可是为何?神威只要借助朝中的势力辅佐淮王登基,那此后便成了神威的希望,建立起虚君制……
等等,神威此前虽然是在除去朝中的贪官污吏,实际上暗中夹杂着许多不与神威为谋的人。可神威忽然开始拔除暗桩,这么说是有意要断了皇上的耳目,神威……想要政变?
凤修筠看着蝶熙脸色微动,暗暗赞许,面色依旧的说道:“神威若是像以往一般行事,那是对人,谁动手朝廷抓谁。可现在神威在对朝廷动手,莫不要说父皇容不下它,整个朝廷都容不下它。”
蝶熙闻言,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是虚君没了。神威一直控制着年幼的淮王,可淮王毕竟是皇上的儿子,年纪渐长,皇上现在又委以重任逐渐拉拢,神威眼见难以控制,这才要及早动手。如此不论是谁做了皇帝,都得乖乖臣服在虚君制之下,这样,神威又何必在乎谁是皇帝。
凤修筠见她忽然嗤笑,不由的皱起眉来,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今日为何要来她这里,这一笑只觉得嘲讽的意味更多些,难道这些事情对她而言只是一场戏说吗?
蝶熙见着他的脸色微变,依旧含着笑说:“殿下,皇上是下了旨了吧。无论丞相与神威是否相干,怕是这条命都得赔上,你特地跑来问我信不信呢,难道皇上还想要我的命不成?”
她本以为这只是一句玩笑,却不想凤修筠却微微扬起嘴角,他妖魅绝美的脸上却写着一丝无奈,缓缓的点了点头说道:“你可知曹督主的皓纱与荣贵人得赏的皓纱颜色略有不同。这批进贡的皓纱乃是新品,产量极低,皇后娘娘的和荣贵人的也是不同,颜色却是十分相近,相反,父皇赐给曹督主的那一匹,色差却是最严重的。”
蝶熙只觉得一阵讽刺,作茧自缚,没想到自己把自己给出卖了。这么说来皇上不杀荣贵人倒也说的通了,本以为给了皇上一个确切的证据,没曾想倒成了他们脱罪的左证。
凤修筠不忍她如此,坐去她的身边将她揽入怀里,这才不再隐瞒,“父皇留着荣贵人,一是念旧情,二是没有真凭实据。晋王在南境,也并非完全因为太后,如今南境安趾依旧不服败仗企图卷土重来,西域的奇哒现在看着太平,可他们老国王已经年迈,听说世子一直倾向于曼罗交好,复叛只是时间问题。
如今神威又出来搅局,父皇年岁渐高,国家内忧外患,他更是劳心劳累。晋王戍守南境一来是牵制安趾,二来也是安抚军心。如此最先要解决的就是神威一事,而你是丞相的女儿,父皇若是传位于我,你就是大宁的皇后,他原本就对你的身份多有忌讳,这次荣贵人虽是有错在先,可你这一招暗度陈仓却是输的彻底,他容不下你。”
他轻轻放开蝶熙,捧着她的小脸认真的说道:“蝶熙,我要休了你。”
第五十九章 打探()
“休妻?”蝶熙前一刻还扯着嘴角觉得可笑,后一刻只觉得一阵透骨的冰寒,“你要杀我!”
凤修筠静静的看着她,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只有让白少熙在父皇旨意下达前死了,我才能保住你。”
难怪……他问信不信他,这一死,自己又成了弃子一枚。这个世上没有了白少熙,那自己又会是谁……
蝶熙自嘲的扯了扯嘴角,拂去他的手。
什么重生一世,不过是一样的事情重演了一遍又一遍,还以为自己可以做些什么,结果还是自身难保。
凤修筠还想继续安慰几句,蝶熙却已经背过身去走远了几步。她的声音微微带了抖,身形却越发的挺拔。
“什么时候动手?”
凤修筠心疼的从后一把将她揽入怀里,贴着她的耳畔轻语,“蝶熙,乖乖等我,我一定会接你回来,届时陪我看尽着大宁江山的,只能是你。”
觉着怀着的人儿并没有太多反馈,凤修筠正要开口,却听着蝶熙淡淡的又问了一遍,“什么时候动手?”
他稍稍放开她一些,扳过她的身来看向她,眼神心疼又觉难堪,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答她:“等过段日子我安排好了会告诉你。”
蝶熙还想忍住情绪,深吸了口气想要强压下心头的苍凉。心里原先只是凹陷下去的那一个小角,轰然之间却塌出了一片深渊。
原以为,两人之间的依偎是一点一滴的累积,实实在在的眷恋,可如今看来,他对自己的那份深恋远抵不过江山的诱惑,说好的缱绻只不过是镜中的水月。
太想要,想要和他在一起,哪怕是远远的看着,都会觉得心安。只是这一点点的贪念,也要被他剥夺。
太想要,她太过痴恋他的体温,他的气息,他的存在。蝶熙扑进他的怀里,终于泣下沾襟。
凤修筠只觉得心口被她慢慢的融开一道豁口,她的泪犹如最毒的药,拉着自己的心一起陪葬。他只得紧紧拥着她,不敢多说一言,不敢多做一份。她这份深情,终究是被自己负了。
夜已深去,蝶熙抬着头看着那轮明月,夏日的微风吹在身上,还带着一丝暑气,打的自己只想落泪。
净琦还不知发生了什么,看着她这副模样,也是一阵阵的不安,战战兢兢的杵在一边试着开口问道:“主子,可是发生了什么?殿下都和您说了什么?”
“净琦,这王府里可有人你中意的人?”
蝶熙收回眼来看向净琦,嘴角含着一份笑意,柔和的像是一缕清阳。
“小小姐,您怎么了?”净琦像是被吓了一跳,凑近了两步走去蝶熙身边。难道她是中了邪了?
“就是觉得你跟了我也有些年了,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却被我耽搁了,总觉得心里过不去。”
蝶熙拉着她让她坐来自己身边,枕着她的肩膀絮絮叨叨的说:“以前在丞相府里还不觉得,那毕竟都是自家人,也谈不上什么生分。可是你看,我这嫁进王府还不到一年,什么好都没捞到,还赔上了好身骨,怕是……也活不久了。”
“主子,您说什么呢?但凡有口气在的,那都不是鬼啊。再说了,您这一年多鬼门关去的还少吗??早就熟门熟路了,怕是阎王爷也厌了您这张小脸,否则早就收了您了。”
蝶熙闻言,不由的笑了笑,挽上净琦的胳膊,亲昵的蹭了蹭,“天诀草服了之后,只觉得整个身子空乏的厉害,这一次怕是他不收也不成了。净琦,如果你不想陪葬呢,就赶紧告诉我有没有意中人,我也好赶紧给你张罗啊。”
“哎呦。”净琦扭捏的娇嗔了一记,“哪有人问的这么直白的啦。”
蝶熙愣怔的眨了眨眼,这丫头,还真有事瞒着她。
“你这心气不会看上什么小厮,难不成是飞尘?”蝶熙揶揄了她一句,抬起身来却见着她微微撅起嘴来,不由阴阳怪气的“哦”了一声,“老实交代,什么时候和钧浩扯上关系的??”
“讨厌~人家哪有啊。”净琦一脸的娇羞,避开蝶熙的灼灼注视,攀上了两朵红晕来。
蝶熙却不疾不徐,“嗯?”了一声好整以暇的盯着她,“我说呢,采花贼死的那一晚,在我面前怕的一副要生要死的样子,转眼就像是个没事人一般,原来是背后有靠山啊。”
“主子……您别捉弄我了。”净琦羞的只想跺脚,转过身去看着蝶熙,却是一副兴致熠熠的模样,“您说钧浩这人怎么样?”
“不错啊。”蝶熙点了点头,“功夫又好,人又正直,身家清白,没有家室。我看只要威逼利诱一下,一辈子都是你一个人的。”
“哎呦,哪有你说的那么直白的啦。”净琦嘴里说着讨厌,可心里甜开朵朵花。
蝶熙这才继续靠着她的肩膀,心中最后一块石头终于也落了地。
孤身上路何所惧,大不了一颗头颅一身白骨,只是这心浸染了凡尘,想要多救几个人怕是没了希望,只希望所有人都能渡过自己的劫难。
神威,相府,淮王,还有……修筠。
自从凤修筠说了他的计划,总觉得离开的日子越近,心里越觉得不安。他总担心皇上会不会安插了眼线,或者其他的人有没有派了细作。最担心的,还是怎么也放不下心来的她。
那日之后,他便整日整日的挤了时间和蝶熙在一起,虽说即使她日后的生活自己也能照应,可那毕竟不能正大光明,对她的愧疚成了宠溺的借口,整宿整宿的贪/欢却带着一份奢望。
他不说,蝶熙也能猜到几分,他怕日后自己过的孤单,若是有个孩子能承欢膝下,也好多了些排解。可越是这样,越不可能有孩子,更何况自己这身子已经到了这般,哪里还能给他添上血脉。
两人在一起时,虽然都尽量不谈分别,可这一晚,伏在他的胸口,蝶熙却不想再避,“修筠,和你商量个事。”
第六十章 送嫁()
凤修筠点头称好,温柔的缠起她的飘散下的几缕青丝。
“我走之前,想要风风光光的嫁了净琦那丫头。”她微微抬起清眸,嘴角牵起一份不舍来,“她跟着我这么多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想再牵连到她。”
“你在怪我?”
蝶熙却摇了摇头,坐起身来看着他,眼中尽是情深,“修筠,我一个人也可以,不要再卷进更多的人了,这条路有我一人陪你走,足矣。”
往前走,这条路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不想知道也没必要知道。自己已经献上了这颗心,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