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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区一个商人,除了银钱上,其他的已经给她撑不起腰了。按照顾琮的品貌,日后还不知会有多少名门闺秀要与沾衣争相公哩!于是他狠了狠心,托了肃国公府的人情,又使了银子,到吏部补了个缺。又请托了户部尚书夏原吉,算起来大家都是亲戚,孙张仰又是当了多年商人,财税上头是精熟的,就破格授了他一个户部云南的清史司主事。上来就是六品官,不知羡煞了多少人,也亏得他精通一应钱粮账务,上手倒是不难,才堵住了悠悠众口。众人哪一个不是人精子?见孙张仰账务精熟,上头又明显有尚书护持着,又兼孙张仰出手大方,待人热忱,同事们也就歇了难为他的心思,与他交好起来。
孙张仰在京中立住了脚,就连忙使人买了处宅子,好将夫人接了来。好在他孙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匆忙之间,花了三万两倒也寻着了一处五进的大宅。这个价钱在扬州能买三处这么大的宅院了,在京里这个价钱若不是夏原吉帮忙还买不到呢。户部的同事们都来给他暖宅,看到这么一处豪宅都羡慕不已。
宁夏司的辛主簿与孙张仰一样是举人补缺的,大家出身一样自然亲切些,平日里来往最是熟络。今日早早过来帮忙,见状笑道:“不怪他们羡慕,如今的阁老杨廷和还住着一处三进的小宅呢,谁有孙主事这么豪富,在京里能一出手就买一处五进大宅?”
孙张仰苦笑道:“辛兄净拿我开玩笑,我何德何能能与杨阁老相比?他那宅子是圣上御赐的,那是何等的荣耀?其是区区铜臭就能买来的?况且他那宅子虽小了些,可是就在六部衙门根上,走两步路就能进衙门办公了,连轿子都不用坐,咱们可没那福气。”
大家都笑到:“我们到时候想要好好沾沾你这铜臭,想来就是杨阁老,若是有铜臭也不会住那小宅子的。”
孙张仰买了宅子,又挂念起沾衣的嫁妆,原先给沾衣置办的土地田亩和铺面多在扬州附近,想着好打理。如今自家合家都进了京,南边的资产管理起来就不方便了。于是他又使人在京城多购产业,一口气买了十三间铺子,又嫌这处宅院太小,唯恐黎海珠住着觉得憋屈。在京郊附近买了两顷地,想盖一处园子来。
待到寒栎与寒柏匆匆进京,大事都已经定了。寒栎仔细问了一应经过,面沉似水。他让人请出沾衣,郑重问她:“姐姐,你是否确定要嫁那顾琮?”
沾衣一提起顾琮,登时脸若春花,低头含羞道:”父母媒妁之言,我自然是要嫁他的。“
76,发作()
寒栎一见她那眼角眉梢都是春风的模样,心中就是一凉,他再切切问道:“他与那邱珍珠的事,你当真不介意?若是以后他再出些花花肠子,你可经受得住?”
沾衣急道:“那邱珍珠已经问斩了啊,顾郎他,他已经知悔了。他答应我,要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再不他顾的。寒栎,你放心,他发了誓的。”
寒栎颓然闭了闭眼,沾衣啊沾衣,你怎知男人的誓言比起水里的月亮还不可信呢,天上的月亮尚且是一天变一次,水里的月亮一片云彩一遮,可就没啦!
他抬头直视孙张仰:“爹爹,沾衣被顾琮迷了眼,您怎么也没看出来,这顾琮不是良人嫁不得?您不趁这个机会给沾衣退了亲,还连自己都沉进了官场。咱们一家在扬州有钱有闲日子多舒服?您非得涉足官场,当这个区区芝麻小官,受这名缰利锁的束缚?您不是最不耐烦这些俗务的吗?为何您不等等我回来,就匆忙下这个决定?”
孙张仰愣了,他迟疑道:“难道爹爹做错了?可是寒栎,你看这满京城的人家,谁不说顾琮是个抢手的香饽饽?不知道有多少人家都想把他抢回去当女婿呢!幸亏你顾伯父念旧情,才轮得到沾衣,否则,就是顾家的门第,咱家现在也攀不上啊。所以我想,我也得努力上进些,起码有个官家的身份,才能不给沾衣抹黑啊。”
寒栎气得头发都倒竖了:“人家说好就是好了吗?你们怎么不用脑子想想,他顾琮跟邱珍珠卿卿我我的时候,什么时候把你孙沾衣放在心上?你是他自幼定亲的未婚妻!他可曾为你着想过一丝半点?还以为娶你做平妻就是对你的恩惠交代了?!啊呸!他做梦!要不是寒柏掀了这个臭锅盖,我定要先剥了他的皮!”
见沾衣吓得战战兢兢的又想替顾琮辩解,他冷笑道:“你觉得他是一时鬼迷心窍,如今浪子回头是吧?哼!你只想想邱珍珠砍头的时候他去了没有?一个与他山盟海誓、情定一生的女子,临死他居然都不去看一眼,他天性有多凉薄你看不出来?还是你相信他不会如此对你?姐姐,我只希望你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迷,好好想一想。”
孙张仰的脸色垮了下来,见父亲想要变卦,沾衣大急,含泪拉住寒栎的手泣道:“我只知道现在他爱的是我,我爱的也是他,以后的事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现在若是让我离了他,我就活不了了。。。。。。寒栎,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求求你,给他个机会,成全我们好不好?”
寒栎颓然坐下,半晌才冷着脸吩咐伺候在书房的管家:“将大小姐的嫁妆减半!除了京中如今过了人眼的几家铺面其余全部折现!银两计入海汇,月月生息记账,但凡有大小姐需要报给我方可提现!其余人不得插手!”
他又瞪向孙张仰:“您既然做了官了,有朝廷发的俸禄即可,家里的帐您就别管了。您说您一个六品的小官儿,在这京中连个小爬虫都不如,您既然入了官场,就要讲官场的规矩,您去看看,别的六品京官吃的是什么?用的是什么?住的是什么?!独你家有钱?人家是有钱也不能露白!你买大宅子还不够!还要起园子!你当京城是咱们扬州乡下呐?由着你有钱就是老大?你惹得了人注意,想霸占你家财太容易不过!找个由头就可以陷你入险地,将你抄家灭族!从今以后你且老老实实做你的官吧,家里的生意你莫要管了,每月给你二十两银子的零用,够你打点你那帮同事了。还有,您每月给顾家划的银子我就做主停了。当初您是和顾伯父约好,一在朝堂一在扬州,互为臂膀,您给他提供银两供他打点官场,他给咱家经商提供庇护。如今他已升至侍郎,区区银两对他的仕途已经不起作用了;您该用这些银子给自己打点打点了。还有顾家,如今既然沾衣要嫁入他家,他家再使咱家的银子不让人嘲笑他们顾家父子吃软饭吗?沾衣的嫁妆不许超过五万两,这五万两足够沾衣一生吃用了,我不能让顾琮再使着我家的银子去给别的女人买金银珠宝、去酒家妓院!“
他看着手中的帐薄,怒火冲冠:”顾伯父历年来从我家提了十三万八千两银子,他顾琮倒好,这三年中竟然就去我家银号里提了七万三千八百两银子!好一个挥金如土的公子哥儿!他的银子花在哪儿了?是给红姐儿赎身、为博才女一笑,他能包下一整船的白茶花送给邱珍珠!真当我孙家是他的提款机了!我家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们家人风里来雨里去,走南闯北吃过多少风霜才挣来这份家业!却由得他来挥霍!来福!记住!这七万三千八百两银子从沾衣的嫁妆里给我扣去了!且以后不许给顾家人一分银子!沾衣剩下的嫁妆我也效法舅公给她封存起来,给沾衣的后人。他顾琮待我姐姐好便罢,如若有一丝不对路,我让他生不如死!”
孙张仰和沾衣都被训得半点不敢多言,沾衣向父亲投去求救的目光,孙张仰却是眼中含泪,爱莫能助。他此时悲伤无比:别人家是儿子听老子的,独他家得老子听儿子的。这下可好,惹着了儿子发火,自己以后只能靠那点俸禄过日子了,天啊,那几贯钱连他喝一顿酒都不够!看样子得去求求夫人了,借些夫人的私房钱来花花。
寒栎看着沾衣一幅潸然欲泪楚楚可怜的模样,又是气恼她不争气,竟然被顾琮这个小白脸草包迷住,又是心疼她日后会吃亏。长叹一声,终是舍不得让她难过,从袖中摸出詹继祖给的那颗蛟泪来哄她:“好了,别生气了,左右给你的嫁妆足够你用的,我难道还真能看着你过不好?且看几年,若是那顾琮真个改过自新了,我就是把整个孙家都给你也是甘愿的。嗯,好吧,就是他狗改不了吃屎,我也保证把他调教成一个二十四孝的好。。。。。。相公给你。你看,这是我这次得来的珠子,说是佩戴久了能滋阴养颜的,给了你好不好?”
77,盂兰盆会()
沾衣接过珠子破颜一笑:“嫁妆多少我都不在乎,只要你别不让我嫁给他。。。。。。”她见寒栎又板起脸,连忙改口:“好了,我们不提他了好不好?我给你做了几套衣服,你去试试合不合身?”
沾衣心中却在为顾琮担心,不知道他大手大脚花惯了钱,突然被寒栎给断了财路,会不会日子不好过?想到顾琮苦恼的模样,沾衣不由得心痛起来。嗯,赶明儿等寒栎不在家的时候,将自己的私房钱拿些给他先用着就是,这下顾大哥一定会觉得我很贤惠吧?沾衣甜蜜地想。
据盂兰盆经载:目连以天眼通见其母生饿鬼道,受苦而不得救拔,因驰而白佛。佛为说救济之法,就是于七月十五日众僧自恣时,为七世父母及现在父母在厄难中者,集百味饭食安盂兰盆中,供养十方自恣僧。七世父母得离饿鬼之苦。生人无中享受福乐。这就是盂兰盆会的缘起。
自梁武帝萧衍起,于七月十五日设盂兰盆斋。自此以后,成为风俗,历代帝王以及民众无不风行,以报祖德。
今年的北京,虽然依然冠以“行在”的名义,但是雄伟的紫禁城已经建成,皇上长久居于其中,六部诸司各衙门也都正式运行,帝国的心脏已经正式搬迁到了这座城市。反倒是南京的六部等留守官员几乎成了虚设。
这几年,皇帝数次下诏,从苏杭等地富户中陆续迁数千户来充实北京。陆续进入的富人让北京的地价节节升高,市面上也越来越繁华,粗粗一看,已然不比六朝古都的金陵差多少了。
如今的京城一片歌舞升平。今年七月十五在京郊碧云寺举行的盂兰盆会更是声势浩大,你看那花蜡、花饼等供果满殿堆至殿顶,香烟缭绕经幡猎猎,人流如炽。虽然是奥热的七月,但平日里难得有出门的机会,京师各户人家的女眷谁不想趁此机会出门看个新鲜,来到清凉的佛寺透透气消消暑。坐落于聚宝山东麓的碧云寺,依山而建,建于元至顺年间,该寺周围山清水秀、林深树茂,空气清新景色迷人。
只是一向寂静的碧云寺此时竟然一改平日的清静景象,车马喧嚣,人流如炽。这不,连一向低调守寡的永平公主的车驾都前呼后拥地上山了。这位公主十分命苦,嫁了富阳候李让。不想李让年纪轻轻就去世了,抛下了公主活活守寡。这永平公主和她的姐姐永安公主不同,虽说都是徐皇后所生,但是永平公主一向为人隐忍低调,自驸马去世后就更是深居简出,今日她也来凑这个热闹真是让人都想不到。
许多人避让在路边,都伸长了脖子往公主的凤辇中瞅去,只见轻纱漂浮间,一个女子敛容端坐,面容却是看不清楚。还待细看时,早有公主府的健仆们手持皮鞭恶狠狠地抽了过来,喝道:“贵人岂容窥视!无关人等速速走避!”
护卫在公主轿前的两名俊秀公子,一着白衫,一着青衣,都是二十上下年纪,仪表出众,有人认出那名着白衫、十六七岁公子的就是公主和驸马的儿子,如今嗣了富阳候的李茂芳;那名青衣的公子却是不认识,观其身姿英挺,面容俊秀,什么时候京中又多了这名翩翩佳公子?只是不知是谁家的儿郎?
这富阳候年方十六,就已经嗣了侯爵,就凭他外公是皇帝,以后的前程还能差到哪去?更何况永平公主出了名的不管事。最关键的是这富阳候守了三年父丧,还没定亲哪!所以这次公主一反常态地来碧云寺,祭奠先皇后和去世的丈夫是其一,其二也少不了要给儿子相看媳妇吧。
这富阳候可是京中炙手可热的金龟婿人选啊,所以风闻公主和富阳候来了的消息后,就见着许多夫人拖着自家的女儿都往这儿赶,有的连仪态都顾不上了,提着裙子一路小跑,跑得香汗淋漓、气喘吁吁的也不在少数。更有心急的干脆拉着自己的女儿硬挤到公主的车驾前扑通拜倒,扬声高叫道:“殿下,太仆寺寺丞杨吉妻女给公主请安了!”
公主没奈何命人停下车辇,温声道:“请杨夫人起来吧。”左右忍着笑将那对母女扶起来,那女儿面貌只能勉强算得上个清秀,倒是十分腼腆,只敢偷偷地瞟几眼帅哥,只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