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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言书那时候是真的很感激她,恨不得掏心掏肺的对她好。即使在知道楚卿借着自己的名义,爬上李修齐的龙床时,她抱着被子哭了一整晚,第二天被李修齐笑着打趣她又哭了鼻子,但是洛言书却从未真正的记恨她。
可谁曾想到,那个腹有诗书气自华,那个清高孤傲如同青莲的人,居然会如此待她。
青灯没过多久功夫,很快便回来了。外头飘着雨丝,她身上带着一些水迹,额角的碎发更是沾上了一些细小的水珠,看上去好不狼狈。
“采女,楚采女的病情方才已经让太医诊治过了,说近来天气忽冷忽热,楚采女的病情反反复复,怕是短时间内都不能好了。外头吹着冷风,她本来也想来看您的,只是太医吩咐了要好生静养着,便也只好歇下了。”
洛言书一皱眉,她自语般的说道:“怎么病得这么重?”
她记得上辈子楚卿还没有真正到了卧榻不起的地步,在她承宠回来后,楚卿还出门迎接她,笑着说,以后要是看见姐姐你,怕是要行礼唤一声娘娘了。洛言书按压下心中的疑惑,她轻声说道:“我乏了,你出去吧,今日我谁也不见,有事明天再说。”
青灯打量了她的脸色,问道:“采女可要奴婢去传太医来把把平安脉?可别像楚采女那般,一病不起了。”
“不必了。她那病,是有魑魅魍魉作怪。”洛言书说到此处,偏了一些脑袋,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说道:“我与她不同。”
有什么不同,她却没说出来。
青灯见她坚持,便也没有敢多言,轻手轻脚的退下了。
青灯退出去了,洛言书这才全身松懈下来,上半身都软软的倒在梳妆台上。她刚才紧绷着身体,弄得肌肉都有些酸痛。现在全身却软绵绵的,似乎提不起一点力气。
她轻喘了几口气,最后缓缓抬起头来。镜子里的姑娘明眸皓齿,一头秀发披散在两肩,领口微敞着,露出了秀气好看的锁骨,几缕碎发落在颈窝出,看上去平添了几分羸弱。
一个看上去这么瘦瘦弱弱的人,脸上却浮现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眼神有些阴骛。
真是……特别想掐死她啊。
洛言书死死的握住手里的象牙梳,那些尖锐梳齿刺得她掌心发疼,她却浑然不理。
洛言书不知道,楚卿到底许了青灯什么好处,竟然在那种时候,毫不犹豫的反咬了洛言书一口,
就是因为青灯的证词,洛言书才百口莫辩。
洛言书横臂一扫,把桌面的东西都扫落在地。其中有一匣子子的南海珍珠,被她碰翻了,一颗颗圆润富有光泽的珍珠接连掉落到地面去,发出了玉石滚落的轻响。
洛言书只淡淡的一瞥就收回目光。她从那些珍珠上踩过去,也不管那些价值千金的珍珠在她脚下化为粉末。
洛言书的脚下粘上了珍珠的白粉,她一路走回床榻边,都带出了一连串的脚印。
她重新仰躺回榻上,耳边是窗外淅淅沥沥雨水敲打瓦片的声音,眼睛看见的是天青色的帐顶,脑海里想的却是前世经历的种种。
她现在,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的打算了。
洛言书的眼睛瞪得有着酸涩,最后越发疲累,眼皮逐渐合上睡去。
洛言书睡的并不踏实,她头疼的厉害,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她觉得松口很闷,呼吸有些不畅,就像是个溺水的人,她努力的想吸一口气,却只能任由自己沉浮,几乎被淹没。
濒死感受到的窒息感又重新袭来,洛言书即使在睡梦中也惊恐得颤抖,她四肢发颤,又感受到了那种濒临死境的绝望。
好像那条粗糙磨人的麻绳又套上了她的脖子,任凭洛言书怎么挣扎,都只能被那条绳子一点一点夺尽她的生机。她努力想回头望一眼,想看清那个杀人凶手的面目,只是屋内实在太黑了,她又转不了头,最后头颅软绵垂下的时候,她依旧无法看清身后的那张脸。
她不甘心!
洛言书挣扎着,她一脚蹬开被子,惊醒过来。
原来她蒙着被子大睡,被被子给掩盖住口鼻,所以才呼吸不畅。
洛言书刚才闷出了一身汗,全身都黏黏糊糊的很不舒服,现在一踢开被子,全身暴露在外头,汗珠很快被吹干。一冷一热交替,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洛言书的胸膛起伏着,她大口喘着气,似乎不这么用力的呼吸就不能证明自己还尚在人世。她轻轻拍了胸口,好半晌才平静下来。
到底是谁……
楚卿?
只是她若要自己的命,根本犯不着大费周章,直接命人打杀了她都不会有人知道,到时候只需一个借口搪塞过去便是。况且她要留着自己,想要让她生不如死,就不该这么干净利落的勒死她才对。否则当时也不会吩咐嬷嬷把她看好了。
冷宫里没有别人,楚卿不必做戏给人看。
就算楚卿要杀她,也不会用这么隐秘的手段,先把蜡烛熄灭了,这才动手杀了她。洛言书记得,那支蜡烛是刚换上的,她前些日子装疯卖傻,说孩子要晒太阳,雀儿这才想法子换上的那支空心蜡。火势很足,当时冷宫没有风,若不是人为的,那蜡烛根本就不会熄灭。
洛言书咬着下唇,实在想不明白。她此时还有些惊魂未定,脸色苍白得厉害。
好半晌她才松开自己的牙齿,下唇已经有了一一圈浅色的牙印。
她哆嗦着手,摸上了自己的颈脖。
到底,是谁杀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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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装病()
洛言书满头大汗,她挣扎着从梦魇中醒来。
此时夜深人静,四下没有人声。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现又是汗津津一片。
已经连续几天,她又开始被前世的种种魇住了。
一会儿是洛家被砍下的人头整齐的排开,那一双双死不瞑目的双眼几乎要脱落眼眶,死死的瞪着她,骂她这个不孝女,连累洛家这几百口人。一会儿是那个刚出世的孩子,明明还是襁褓中的幼儿,却能撒开脚丫子向她跑来,扑在她怀里哭喊着好疼。
她这是魔怔了。
洛言书苍白着一张脸,她自从在那天醒来之后脸上一直都是面无人色。时刻被那些往事困扰于心,搅得她不得安宁。
又是一夜对烛坐到天明。
青灯抬着水盆进来的时候,洛言书早起了,她看上去很疲惫,眼眶底下青黑一片,显然又是没有睡好。
青灯脸上浮起担忧的神情,她轻蹙眉头,说道:“采女这些天来都神情恍惚,这样下去可不行,您夜里总是不能安枕,时日久了,身子会受不住。”
洛言书轻蹙着眉头,半晌之后,她才说道:“把醉海棠给我点上吧,夜里的时候熏着这香,也好助眠安神,我的确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梦由心生。即便洛家的冤魂真要怪她,等洛言书魂归地府的时候,自会去向他们请罪,只是她现在重活一世,该死的人还没有死,她不能先把自己弄垮了。
青灯听了她的话之后,在屋里翻翻找找,片刻之后,她说道:“采女,那醉海棠前些日子您已经送给楚采女了。”
洛言书这才想起来,原来前些日子楚卿病得不轻,半夜里总是会咳嗽,她又嫌太医院开的药太苦,喝得不情不愿。洛言书为了让她安心入眠,便把醉海棠送了她。
这醉海棠是宫中特有的熏香,是妃子用来助眠之用。采女入宫时,曾有幸见过当朝太后的凤颜。当时她特意点了洛言书的名,问她在宫中可有什么不适应的。
洛言书当时还没有跟教习嬷嬷学过宫中的礼仪,便顺着自己的心意说思乡心切,夜不能眠。太后听了,便把醉海棠赐给她。
这可是独一份,贵重的不是醉海棠,而是太厚的这一份心思,代表着荣宠,而洛言书却把这醉海棠转手送给了楚卿。
青灯一直在打量她的脸色,见洛言书神色似有不虞,便忐忑着问道:“采女,可要奴婢去问问,那一些回来点上?”
“不必了,让她用着吧。”洛言书以手支额,似乎困倦得厉害,“对了,外头现在情况如何?”
洛言书问的是那帮采女的事情。
青灯答道:“今日奴婢在路上又遇见了从清元殿来的公公,又是给送赏赐来了,看来那位万采女当真是圣宠眷顾,想来不日之后便可晋升了。”
一想到自己眼前的这个主儿也是个心高气傲不服人的,自己当着她的面这样夸人,怕她发脾气,青灯赶紧挽救道:“其实那天采女您若是去水榭赴约了,皇上定然不会看上万采女的,凭借您的姿色,旁的人又怎会入了皇上的眼?”
青灯口中的万采女就是当日在水榭里,顶替了洛言书,得到李修齐青睐的人,只是她并未被人推下荷塘,也没有被抱上御撵,更没有承恩雨露。
只是李修齐对她另眼相待,宫人也就跟着很有眼色的行事了。况且自从那日水榭回来后,万采女的赏赐不断,那些攀附的人更是要把她的门槛给踩断了,想来万采女真是得了李修齐的欢心。
洛言书垂下眼眸,一时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过了一会儿,她扬起头来,轻哼了一声,“你倒是说说,周采女和万采女,论姿色,哪个更胜一筹?”
青灯未曾想过她会这么问,呆了一呆之后,才回道:“两位采女各有千秋,只是周采女高贵清华,眉目如画,自然更胜一筹。”
那万采女万如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若要论姿色,当属洛言书和周采女周水苏最有看头。
“那家世背景呢?和周采女比较,又如何?”
“万采女只是五品紫薇舍人之女,自然比不多周采女身世显赫。”
青灯不明白她为何有此一问,便问道:“采女问这个作甚?”
洛言书轻笑了几声,似乎很欢畅,“没什么,只是觉得,现在周水苏大概要气死了。”
万如菱的位置尴尬,平时都是在周水苏身后,以她马首是瞻,但是现在周水苏却偏偏被她压了一头,李修齐偏偏看得上处处不如她的万如菱,她不气傻才怪呢。
洛言书越想越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看来她近来这些日子“卧病在榻”还是很值得的,至少清净,不用应付周水苏层出不穷的手段和刁难,现在又有了个万如菱吸引她的注意力,洛言书就更加自在了。
想了想,洛言书偏头吩咐道:“你去太医院传太医来给我诊病吧,一直拖着也不是个事儿。”
看来她这“病”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了,没想到当日不想去赴约随口扯的谎,现在替她免去了一桩麻烦。想来周水苏和万如菱两人之间还有的闹,她又何妨一直装病不起,坐山观虎斗呢?
如今万如菱风头正盛,洛言书也不会不知好歹的上前找死。
等等,装病?
洛言书眼眸一睁,她呼吸顿了顿,整个人都有些僵硬。不过须臾之间,她便恢复了原样了。
“你赶紧去吧,别让我等急了,我身子很不舒服。”洛言书说着,还用手揉着太阳穴,病殃殃的靠在桌面上。
青灯点头,领命正要退下,洛言书却又再次叫住她。
“采女还有什么吩咐?”
洛言书怔了怔,她轻启嘴唇,说道:“你顺便给我找些彩纸来,我闲得慌,想要剪纸。”
可在青灯的记忆中,洛言书可以说是什么也不会的,如今怎么有这闲情要剪纸?况且宫中的主子即便要打发时间,哪个不是抚抚琴,作作画的?哪里有人要剪什么纸的?
看来这商女果真与旁人不同。
第十一章 剪纸招我魂()
洛言书这病养得舒心
,病的也及时。
如今万如菱有翻身之势,自然不会对周水苏毕恭毕敬如同以前那般,周水苏也不会让万如菱气焰如此嚣张下去,势必要出手打压。
洛言书整天听着青灯传来的消息,今日万采女又得了什么什么赏赐,明日周采女又摔了万采女什么东西。她只一言不发的听着,没有什么表示,时日一久,青灯见她提不起半点兴致,渐渐的也就不说了。
洛言书并未生什么大病,只不过身体确定有些不适。她吹风受凉,心思又重,青灯传太医来诊病之后,给她开了一堆苦得要命的方子,之后更是名正言顺整天待在自己的院落里,谁也不搭理,谁也不能找她麻烦。
她让青灯给她找来了一些彩纸,整天就捣鼓着那些东西,好像旁的事情都不在意了。
她剪的并不是什么窗花,也不是什么漂亮的图纸,而是一个个小人。
她技艺粗糙,只能剪出个大概的模样,看上去滑稽可笑。青灯曾试图劝阻她,只是洛言书理也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