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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言书坐在房间内,神情还有些恍惚。
掌事见她这幅模样,以为她是受了惊吓,又怕她下出个什么好歹了,也只好把自己信任的宫女留在洛言书身边照看着,以免出了什么意外。
洛言书现在受宠着,要是有什么不测,她怕是不好过了。
掌事放轻了声音,安慰道:“采女不必太过害怕,现在事情是什么样子的也还不知道呢。人死如灯灭,您也不必太过忧心了,天大的事情,有慎刑司的人管着,您只需要好好的不让自己出事便好。”
洛言书点点头,细声细气的应道:“我知道了,多谢姑姑开解。”
她低着头好一会儿,又有些着急的道:“只是我昨夜去和楚卿一起过夜了,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一回来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实在不知道青灯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又怎么会……”
说到这里,洛言书又有些哽咽起来,掌事忙道:“采女莫急,很快就可以水落石出的。”
她赶紧转移了洛言书的注意力,道:“采女现在身上定然是难受得厉害吧?是否要先备水沐浴?”
因为洛言书刚才扑在青灯的身上,现在她的衣服还带着一点水迹,看上去有些狼狈。
洛言书低头看了自己一眼,随后点头。
掌事对着宫女吩咐道:“听见了吗?还不赶紧下去准备?”
宫女连忙应了声是,随后退下了。
“采女先好好歇歇,奴婢先退下了。”她现在还有要事要办的,不能一整天都在这里陪着洛言书。
掌事留下来照看洛言书的宫女,看上去非常的温和,长着一张圆脸,给人一种非常稳重的感觉。
掌事退下去了之后,洛言书这时候才捂住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她似乎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很没形象的趴在桌子旁边,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一杯接着一杯的给自己倒茶水,好像是要浇灭心中那股躁动般,她喝了很多,极力掩盖自己的慌乱,直到再也喝不下了,这才停下来。
她觉得,口干得厉害,心跳也是一声比一声局促,屋内只有她一个人,这心跳声听起来就特别清楚。
洛言书伸出手来,露出了掌心里的玉佩,她看了许久,这才露出了一抹笑容。
第七十二章 慎刑司()
青灯的尸体已经僵硬了,被抬到慎刑司的时候,她的身体依旧是蜷缩着。
因为她在浴桶中待了大半夜,死后也一直以一种蜷缩的姿势待在里面,现在身体有些伸展不开。
慎刑司的主事捏着自己的鼻子,站在青灯的边上,他皱着眉头,说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青灯的尸体被放到堂中,就这么摆着,旁边站着那几个去了乾西四所的人,等着回话。
“这是今天早上,乾西四所的宫女过来报信的,等我们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死绝,没气儿了。”其中一个看上去比较年长的人小心翼翼的看了主事一眼,随后又补充道:“是在浴桶里发现,溺水身亡的。”
主事瞪他一眼,喝道:“简直胡说八道!一个浴桶,站起来也不过是到了腰部,怎么可能是在桶里面溺死的?”
被呵斥的人冷汗流了下来,其实他们也不过是负责搬动尸体的,这些破案之类的事情,哪里会知道的?况且,这宫女虽然死的蹊跷,但是最后处理的方式也无非是那么几个。
要么就随便找个借口搪塞掉了,变成无头公案,要么就是随便找个不顺眼的替死鬼顶替了罪名,万事大吉。
又何必这么较真做什么?
“是在浴桶里溺死的。”
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众人不由得循着声音的来处望过去,就正好看见了从内堂里走出来的人。
一张脸不施朱不敷粉,却是丽色惊人,面若好女。
此人正是吕椤。
主事连忙迎了上去,笑呵呵的道:“吕千户,这儿正忙着呢,待会杂家再继续与你说道说道,还是先去后堂等着吧,这事儿,有些棘手,一时半会解决不掉的。”
“不必再说了,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吕椤的目光落在青灯的尸体上,肯定说道:“此人是在浴桶里溺水身亡的。”
主事见他的兴致全在这尸体上,也只好顺着他的话头,疑惑的问道:“千户又是如何知道的?”
“她的口鼻,有花瓣。”吕椤走近青灯的尸体,蹲下来,伸手捻起了一片粉红的花瓣,说道:“现在还不是落红的时节,而她的身上,五颜六色,又不仅仅是一种花朵,若是再别的地方溺水的,又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花瓣?只有那些宫中的主子沐浴时,才会加上这些花瓣。管事若是不信,大可以剖开她的腹腔,看她吞下去的,是否有花瓣,到时候就一清二楚了。”
“她头上有伤,看淤青,应该伤得不轻,也许就是因为这伤,所以才丧命的。”
不过还是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吕椤沉默下来,没有继续说了。
要剖尸这样的话,也就只有东厂的人,只有这些本来就杀人不眨眼的人说来,才能这么云淡风轻了。
那主事干笑了几声,正要转移话题,不想再让吕椤继续下去,吕椤脸色就一变,“你们有人动过她的尸体?”
主事一愣,不明白吕椤为何有此一问,但是一旦尸体进了他的慎刑司就出了问题,这本来不是件大事的,后头慎刑司也要担下一些责任了。
主事对着那些个把尸体抬回来的人,疾言厉色道:“听见了吗?你们谁吃了雄心豹子了,敢动尸体?”
众人一惊,莫名其妙的遭受了这无妄之灾,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连忙辩解道:“我们冤枉啊!这尸体从浴桶里抬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现在就是什么样子的,没有人动过这尸体,我们都可以彼此作证!”
他们几个,全是一起进退的,一路上都待在一块儿,要是有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其他的人都会见着的,根本就没有作假的可能。
主事狠狠瞪了他们一眼,眼神有些阴鹜,但是对上吕椤的时候,又变得满脸带笑。
“这……是否有什么误会?一具尸体又有什么好打的主意的?吕千户莫不是看错了?”
其实就算真的有人动了尸体,主事在现在也要先压下来,之后再作追究的,至少不能现在捅出去。
关起房门来,那就是慎刑司自己的事情,要是闹开了,他这个主事也是要受罚的,没准还要担一个监管不力的罪名。
吕椤没有理会他,他只是拿起了青灯的手掌,捏着她的食指,定定看着,好像要看出一朵花来。
青灯的食指上,有一条淡淡的划痕,带着一丝的粉红,伤口不大,非常的平整。
这人的尸体是在水里捞出来的,看她尸僵的程度,也死了有不少的时候了,在水里泡了这么久了,她的这伤口至少会发白,没有血色才对。
这伤是在捞出尸体的时候才弄上来的。
吕椤放下青灯的手,拿出一块帕子来仔仔细细的擦拭了自己曾捏过她手指的手,随后才发问道:“在她的尸体从浴桶里捞了出来之后,除了你们,还有谁碰过这尸体的?”
其中的一个人皱眉认真的想了想,而后才小声的回道:“她的主子——就是洛采女,因伤心过度,曾扑在她尸体上失声痛哭,当时我们都没有拦住。”
“洛采女?”吕椤低声的念了一声,神情有些莫测。
主事看见他这幅模样,以为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便忐忑问道:“吕千户,不知道有何发现?”
吕椤又瞥了青灯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淡淡的说道:“没什么,我看错了吧,这是你慎刑司的事情,我就不掺和了。先告辞。”
他前后的态度转变得有些快,主事还有些不明所以,不过吕椤愿意就此揭过,主事也乐得放他走,因为他也不想让吕椤把这件事情弄得复杂了。
风平浪静的,对他们大家都好,谁不想过安生日子呢?
主事连忙笑道:“杂家还有事,就恕不远送了,还烦请吕千户代杂家向督主问一声好,等他日得了空,杂家再上门去好好的找督主畅谈一番。”
吕椤冷淡的点了点头,随后快步走了出去,丝毫不拖泥带水,走得干净利落。
第七十三章 索命()
青灯死后第二天,楚卿就找上洛言书了。
她的神色有些不对,看着比洛言书还要苍白几分,明明死的是洛言书的人,她却一副比洛言书还要难过的模样。
洛言书看着她笑笑,道:“你怎么来了?”
楚卿上前,她打量洛言书的脸色,犹豫着开口:“青灯故去,姐姐倒是像个没事人一样,妹妹我白担心了。”
洛言书没说话,神色淡淡的,也没有要辩解的意思。
楚卿停了一会儿,试探着问道:“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好端端的,青灯怎么会溺死了呢?”
洛言书瞥了她一眼,随后一拍桌子,有些气极,“她死了,我不难过,你可别说我冷血。我只是不想为一个家贼掉眼泪罢了。”
“家贼?”楚卿微微挑眉,拔高了声音,“姐姐何出此言?”
“你可是不知道,我不过就是去你那儿宿了一晚上,青灯就迫不及待的上我的房间行窃去了。满地的金银,撒了一地。我早该知道的,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洛言书重重哼了一声,道:“我平时对这些东西也不放在心上,也不知道在我看不见的时候,青灯顺走了多少东西。”
楚卿拍了拍胸口,又道:“姐姐又是如何知道的?别冤枉了她。”
洛言书轻嗤一声,脸色冷了下来,“不会有错的,方才慎刑司的管事已经来了,说的就是这件事。若不是行窃,她进我的房间做什么?况且,地上的那些东西可做不得假,还有谁会栽赃她不成?你也不必为她说话了。人死都死了,说这些也没有什么意思。”
洛言书斜着眼瞟她,“若不是她手脚不干净,也不会有这些无妄之灾,白白送了性命,只能说自作孽不可活。”
楚卿低下头,和洛言书错开目光,她看着桌面的茶水,随后抬手倒了一杯茶递给洛言书,“姐姐消消气,别为了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洛言书接过却没有喝下,她重新把茶杯拍到桌面上,又咬牙道:“都怪我走了眼,不知道防着点,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楚卿只是听着,没有回话。
洛言书突然沉默下来,她垂着头,道:“其实我……”
声音莫名其妙的软了下去,没有之前那么有中气了楚卿好奇,顺着问了一句:“姐姐如何?”
“其实我有点怕。”洛言书抬起头来,方才还有些嘲讽讥诮的神色,此刻都已不见,只剩下茫然无措。
“我之前都是和青灯同吃同住,现在她走了,我总是感觉她还在我身边一样,没拧!�
楚卿被洛言书说得头皮有点发麻,却还是干笑了一声,安抚道:“姐姐说的什么胡话?子不语怪力乱神,宫中最忌讳这些的,你可千万别钻了牛角尖出不来。”
洛言书摇头,她突然伸手一指,指向楚卿的身后,尖声道:“你看,她就站在你后面!”
她惊慌失措,好像真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吓!”楚卿吓的一个激灵,连忙回头,顺着洛言书的手指头看过去,却发现身后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清风偶尔吹过的时候,掀起那些垂下的幔帐轻纱飞扬着。
楚卿头皮发麻,好像从脚底升起了一股凉气。凉嗖嗖的,冷得厉害。
她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好一会儿才平定下来,她瞪着洛言书,有些怨怼的道:“姐姐何故吓我!”
她现在还有些惊魂未定,神情看的不太对。
洛言书却是笑嘻嘻的,她伸手推了推楚卿的手臂,说道:“就是想要吓唬吓唬你嘛。看你刚才说的,好像一点都不害怕,我还以为你真的不怕呢,没想到你还是挺怕的嘛。既然害怕了,就不必打肿脸充胖子来训我了。”
楚卿几乎要控制不住冷笑起来,知道她刚一扯唇角,洛言书却是有些好奇的问:“只不过,这种事情,不是应该心里有鬼的人才怕的吗?我听说,做多了亏心事的人,才会怕半夜鬼来敲门的,你怕青灯做什么?”
楚卿脸色一变,顿时变得煞白,她死死的看着洛言书却见对方一脸疑惑,带着天真不解的神色。
楚卿想要说出口的话,就这么给咽了回去,她笑了笑,只是这笑容却比哭还难看,笑的怪异极了。
“我不是信这些东西,是太突然了,毕竟姐姐你出声吓了我一跳,平常被人大声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