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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总有点抠门啊,这足球场连草坪都没有,摔一跤还不得疼死。”宋维扬笑道。
“都业余爱好,要啥草坪,”杨德喜说,“两边把球门立起来,踢的人多着呢。前不久元旦的时候,公司还组织了员工足球赛,那热闹得跟过年一样,连附近的农民都跑来看比赛。原本公司只平了一块地做足球场,根本不够用。员工们自己又填平了一块,没有球门就堆石子当球门,反正那些地空着也是空着。”
宋维扬点头道“不错,公司的气氛很活跃。”
喜丰公司是真的很良心了,工资虽然比国企低得多,但从不拖欠。在忙碌的时候,车间工人严格实行两班倒制度,也就是一人每天工作12个小时。
一天12个小时工作时间,还没有加班工资,这是血汗工厂吗?
并不是。
工人们其实很愿意,因为有绩效奖金,做得多赚得多,巴不得天天加班。
喜丰总部工厂的工人构成,三分之一属于国企下岗职工,三分之二来自于附近的农民(特别是被建厂占地拆迁的农民)。他们对工作待遇的要求很低,能按时给工资,做多了有奖金拿,这就足够幸福了。
前些年,刚招进来的下岗工人居然偷奸耍滑、聚众闹事,那是因为他们还没搞清楚形势。现在已经没人愿意闹了,能保住工作就行,甚至把工资再降三分之一他们也得忍着。
这么说吧,下岗工人或农民,如果不进喜丰公司,就只能选择去沿海地区打工。
到沿海打工的又分两种
第一,进工地。泥水技工,日晒雨淋,累得半死不活,每个月工资只有六七百,而且还经常被拖欠,甚至包工头拿钱跑路的情况也时有发生。至于没有技术的小工就更惨,同样累得半死不活,每个月能拿500就顶天了。
第二,进厂做流水线工人。沿海那边真是黑心工厂啊,月薪500,包吃包住,饭是糙米,菜是清水白菜,油腥都见不着,每天工作十多小时,健壮汉子都能搞成营养不良。
以上两种工作,还得花钱办暂住证。
这玩意儿也不贵,一两百块钱就搞定。但打工仔舍不得花钱啊,工厂还好,工地是按工期或年终结算,顺便扣你的伙食费,工人们大半年的时间都没钱,100多元对他们而言属于巨款。
好不容易能够休息两天,出门买点东西吧,遇到查暂住证的。当街就给你抓起来,让亲友拿钱领人,拿不起钱的就被收容。遣返原籍也是有条件的,扔你去黑工地做几个月工,把遣返费用赚足了再说。
跟去沿海打工相比,在本地的喜丰公司一天做12个小时,还能按时拿工资,这相当于生活在天堂了。
90年代的农民,巴不得自家附近有工厂,污染再严重他们都认了——此时容平的平均工资是500左右,给他们每月300块,一个个都能乐疯。
“传球,快传球!”
“哎呀,你龟儿子个臭脚!”
“妈卖批,你想进乌龙球嗦!”
“……”
足球场那边热闹非凡,踢球和看球的,基本都属于以前的国企下岗职工。冬天乃是饮料产销淡季,他们的空闲时间多起来,自然搞起了各种各样的娱乐活动。
至于农民出身的职工,可没那份闲心,稍有时间就会回家做农活。
“潘强,潘强来了!”
“潘哥,快过来帮忙。”
“不得行,潘哥要是下场,别人还踢个屁啊!”
“……”
踢球的职工突然就停下来,团团簇拥着一个年轻人,甚至还有脱衣服索要签名的。
宋维扬问“这个潘强又是谁?”
杨德喜笑道“市体校的足球运动员,在喜丰队当替补,去年总共也就踢了三场比赛。但他是我们容平市,唯一留在队里的球员,其他本地老队员都被遣散了。他这两天都来厂里踢球,估计是回家过年休息吧。”
“一个替补球员也这么受欢迎?”宋维扬感觉有些奇怪。
“咱们喜丰队马上就要打甲a了啊,替补球员也是甲a球员,放在咱们这种小地方就是超级明星了。”杨德喜说。
喜丰足球队,去年在甲b联赛中积分排第四,而且跟第五名的积分相同,是靠净胜球数量晋级甲a的,可谓险之又险。而且资深球迷都说喜丰队走了狗屎运,居然遇到甲a联赛扩编,以前要甲b前两名才能晋升,去年前四名都可以晋级了。
晋级消息传回来,不但容平市的球迷欢欣鼓舞,就连隔壁几个市县都喜气洋洋,把喜丰队视为他们的子弟兵。
省内的体育报纸,还趁机炒作什么同省德比,期待着在新赛季,喜丰队能和全兴队大干一场。
车子慢悠悠驶过厂区,宋维扬看到后门蹲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打牌闲聊。
“这些人又是干什么的?”宋维扬问。
杨德喜解释说“都是守着给喜丰公司打零工的,之前以附近的农民居多,现在又来了不少下岗职工。”
宋维扬道“公司没啥零工给他们做吧?”
“罐头和饮料的产销旺季有一些零活,比如流水线忙不过来,就招临时工手动分剥水果,或者让他们搞包装和搬运,”杨德喜道,“现在是淡季,这些人蹲一整天可能都没活干。但他们闲在家里也没事啊,还不如守在喜丰这边碰运气。一边等活干一边打扑克,还能打发点时间。”
此时已接近中午,几个踢球的喜丰工人回家吃饭,走出后门的时候,在等活干的人面前都是趾高气扬的,而那些人看工人的眼神也充满羡慕。
即便绩效奖金拿满了,一个月顶天赚600元的流水线工人,居然都是被羡慕的对象……
327【老爸要搞房地产?】()
宋维扬这次回来没见到陈桃,她此时在山城。
前不久,郭光昌砸钱并购药厂,其中就有一家是山城的药厂。也非完全收购,山城的“药友制药”改制,厂领导和职工都分到一些股份,而属于政府的股份则被郭光昌收购了。
复星集团主要做西药产品,但从去年开始也涉足中成药市场。
陈桃作为金牛会的总联络人,跟各个会员都关系很好。听说郭光昌开始做中成药了,立即主动联系,想把她老家的药材基地变成复星公司的供货商。
这单买卖要是谈成,陈桃就是老家的女霸王,方圆几个镇都是她说了算。
“药材样品检验合格,已经达成初步合作意向,”陈桃在电话里说,“山城药友公司打算春节之后实地考察,应该是没问题的。我准备把喜丰的药材基地剥离出来,成立自负盈亏的子公司,你觉得怎么样?”
“早该这样做了。”宋维扬说。
药材基地的初衷,是为非常可乐提供几味中药材,由于重视力度不够,一直都没法打入传统中药市场,规模也难以扩大,现在正是个发展契机。
陈桃说:“我老家那边到处是山,非常适合药材种植。我是这样想的,以后子公司不再插手药材基地的管理,而是使用咱们水果基地那一套。多联系几个镇政府,引导农民种植药材,我们的公司负责收购和销售即可。”
“你拿出方案来,跟杨信他们讨论。”宋维扬道。
陈桃笑道:“让我弟弟做药材公司的总经理,这不算以权谋私吧?”
宋维扬说:“他有能力就做,没能力再撸下来。”
“你既然同意,那我就放心了,”陈桃笑嘻嘻说,“我大年初二回容平,你别急着走啊,陪我玩几天。”
“嗯,我等你,新年快乐。”宋维扬道。
陈桃说:“亲一个,木啊!”
宋维扬只好带着笑意,对准手机嘬动嘴唇:“木啊!”
“收到你的吻了,亲爱的,大年初二再见!先挂了。”陈桃笑道。
洪伟国开着车全程无反应,大老板嘛,有小情人很正常,他一个保镖才不会多问。
宋维扬说:“老贺,给你放一个星期假,过年回家好好陪家人。机票我报销,别想着省钱。”
洪伟国道:“不用放假,在部队里早习惯了。而且跟着老板你,我天天都等于放假,好吃好喝的挺不错。过年期间最不能疏忽大意,这是恶性治安事件的高发期,许多赌钱输光了的,就想着搞偏门铤而走险。”
“你想得更周到,那把假期给你挪到年后去。”宋维扬笑道。
回到家中,嫂子蔡芳华已经把饭做好,但母亲和大哥都不在家。今天上午,市政府和工商联都在搞团拜会,母亲作为政协委员、大哥作为工商联副主席必须参加。
宋述民拿出一瓶“红花仙”,笑着说:“今天中午就我们几个,先过个早年。小洪也喝两杯,你跟其志是老战友,不要客气,就跟回自己家一样。今天没有雇佣关系,只有朋友关系。”
宋维扬也拉着洪伟国说:“对对对,今天你是我洪哥,喝酒要喝高兴。”
洪伟国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坐上桌,举杯道:“喝酒误事,我只喝一杯,祝大家春节快乐,身体健康,财源广进。”
“好,干了!”宋述民笑道。
半下午,宋其志终于回家了,是被人扶回来的,他在工商联的餐会上被灌翻了。
可把房门一关,宋其志立马清醒:“妈卖批,老子就是卖酒的,还想灌醉我,做梦!”
醉是没醉,可舌头大了,而且有些迷糊,拉着洪伟国各种叙旧,尽聊些以前当兵时候的话题。
宋述民把宋维扬叫到书房:“扬扬,你说做房地产有没有搞头?”
“你不是要做建材吗?怎么又想着搞房地产了?”宋维扬笑道。
宋述民翻出十几张报纸:“这些都是去年的报纸,我又重新整理了一下。你看这是去年开春时候的报道,国计委和财政部取消建筑行业的48项不合理收费。这是去年4月底的报道,央行以特急件的方式将《个人住房担保贷款管理试行办法》发给各大银行,贷款期限最长可达20年,最高可达房价的70%。这是去年7月份的报道,原先6%的契税、3%的典契税和6%的赋予契税,合并为3%…5%的契税……这些新闻都指向了一点,中央准备做热房地产,而且以民用房产为主。”
宋维扬点头道:“确实是这样。”
宋述民又说:“我还仔细翻阅了这几年的财政新闻,中央那位老总的特点是雷厉风行。他已经放了一整年的信号,今年肯定有大动作。如果我猜得没错,多半会在全国开放住房贷款担保,或者是直接取消福利分房制度,或者干脆两个措施一起搞!”
宋维扬有些傻眼的看着自己的老爹,他被惊到了,中央确实会出台这两个政策。
宋述民的表情比较纠结:“我能猜到中央的政策,但猜不到市场的变化。毕竟全国经济不景气,老百姓日子难过,他们真愿意拿出积蓄,而且背一屁股债贷款买房吗?”
“会的,但暂时只限于大城市,在容平这种小地方搞房地产肯定没戏。”宋维扬说。
“那就是可以搞了?”宋述民还是拿不准。
宋维扬道:“你资金够吗?其实吧,老老实实做建材最稳妥。现在建材行业一片哀鸿,一家接一家工厂倒闭,趁机廉价拿下几家钢筋厂、水泥厂什么的,再等几个月基建大发展,就能全负荷开工了。”
“做建材哪有房地产赚钱啊?”宋述民道,“资金不够就找银行贷款。”
宋维扬说:“放在几年前可行,但最近两三年,中央一直在清理银行坏账,银行对房地产公司的贷款非常谨慎。去年京城的御苑花园就搞砸了,11个亿的债务缺口被查出来,搞成了中国最大的房地产破产案。”
宋述民摆手说:“中央既然要做热房地产,那肯定放宽银行贷款政策,顶多比以前更规范而已。你对盛海比较熟悉,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宋维扬当然知道房地产赚钱,但里面牵扯太多,政治风险太大,他不想老爹去掺和。
既然老爹问了,宋维扬就如实说道:“想在盛海做房地产,最好的选择是浦东。盛海郊区有很多小企业,以前是全国出口主力军之一,现在开始大范围破产倒闭。你可以买下几家厂子,顺便把周边地皮也买下来,打着投资建厂的幌子,盛海那边的银行多半愿意贷款。但在浦东修房子,可能最近几年内都不好卖。至于近郊区域,估计是不好拿地的,得跟地方政府搞好关系才行。”
“那特区呢?”宋述民问。
宋维扬说:“特区的房地产已经被炒死了,未来几年内,只会跌不会涨。”
宋述民眼睛扫到一份去年的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