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她给家里每个人都打了一个包袱,便是五岁的章金宝也不例外,包袱里有三天的吃用,以防意外发生。
叶荷香看见她将家里米面全烙饼子,气得直跳脚,说她是个败家的,尽在瞎操心。章杏只不管,她已是没有第二家可以没了。若是发水,她希望去年的惨痛,自己不要再经历一次。若是太平,这些吃的用的,还不是照样可以吃用。有备总是好的。
五月中旬,在所有人都觉得今年定会太平渡过时,一夜暴雨突来,魏家庄许多低洼地段都积了水。淮河水位陡涨至河堤,许多地段已经开始溢水了。漳河镇里正何永华号召辖下各村加派人手上堤,驻高河堤,加紧巡视。
数日的阴雨绵绵,魏云海已经多日都没有归家了,叶荷香也不再说章杏浪费粮食了。她带了地里一些新菜回了一趟娘家埠河村。却是扑了一个空。那叶云清家全家已是早几日都到盂县去了。
叶荷香垂头丧气回来,也开始收拾一些东西。
魏家庄的私塾已经放了假,听说刘先生到漳河镇上去了。
傅舅爷让伙计胡春来来过一趟魏家庄,要将魏闵文魏闵武接走。魏云海不悦说道:“人家何里正家就是镇上的,他和他儿子天天都在堤上呢,他们都没有慌神。咱们急什么?”
魏闵文魏闵武因着村里伙伴都没走,况魏云海说得对。何里正与何远青都还在堤上,他俩与何远青也差不多岁数,人家都上堤了,他们怎么能走?
叶荷香见魏云海让胡春来赶了空车回去,气得差点呕血,百般劝说无效。只得将章金宝扒拉下马车。
章杏却在心里感概,这何里正确实是个人才啊,这动员工作做得实在太好了。
连叶荷香都偃旗息鼓了。她还有什么话说?自然只得留下来。魏家的三个男丁都上堤了,叶荷香惶恐不安,若是上堤来,怕是要站都站不住了。这送饭的任务只能是她了。
章杏打了一把油伞,挽了篮子在细雨中穿行。这些天来,她天天过来送饭,河堤上的乡亲也都混熟,老远就有人喊:“杏儿,又来给你伯伯送饭啦?”
章杏笑着应一声,“魏叔叔吃了没有?若是没有,就过来一道用吧。我带的有多的。”
章杏做的饭菜已是被这河堤上许多人吃过,当下这人就笑呵呵应道:“好的,好的。”又指了堤上说,“你伯伯跟大哥二哥他们都在堤上呢,这路不好走,我去给你喊过来啊。”说着吧嗒吧嗒就爬到堤上去了。
章杏来到魏云海住的油棚里,里面乱糟糟的,塌旁的矮桌上袜子与水杯一并放着,铺盖上都是泥巴。她放下篮子,将铺盖上套子换了,将桌子清理一番,又燃了炉子,淘了米下锅——这守河堤的都是左邻右舍,时不时会交换着吃菜,而魏家的三个男丁俱都是大胃王,初时几次她送的饭菜总是不够,后来她就学了乖,只带菜,管够五六个人的分量,米则当场下锅煮。
不一会,外面传来魏闵武的咋呼上,章杏一边掀帘子,一边喊道:“二哥……”
迎头进来却不是魏云海和魏闵文魏闵武,而是漳河镇里正何永华,他身后站着他儿子何远青,魏云海站在何永华的后面,魏闵文魏闵武则站在何远青旁边。
章杏天天上堤送饭,自然见过漳河镇里正何永华,当下微一愣后,立时微笑喊道:“里正伯伯。”
何永华是个清瘦的中年人, 面相与何远青有些相像,只一个是憔悴衰老些的儒雅大叔,一个是青春正好的端雅少年。
何永华也点头笑着说:“听说你多送了吃食,有没有何伯伯的份?”
章杏往他们身后一看,拥拥嚷嚷的六七个人,她今日留了三四人分量菜后,想着怕是有人家没人送吃的,又将家里吃剩的也一并带了,刚好够六七个吃。
“有啊,只要里正伯伯不嫌弃我做的难吃就行了。”章杏笑着说。
先前去叫魏云海的也是魏家庄的人,还是魏云海的本家亲戚,名唤魏云家,因着家里只有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娘,走不了远路,这几日没少吃章杏的便宜饭菜。听了章杏这么说,魏云家立时喊道:“咱们家杏儿做的饭菜比漳河镇聚缘楼的大师傅做的还好吃呢。”
章杏立时觉得有一双目光在打量自己,她抬头看去,何远青冲她一笑,轻咳一声,转头对何永华说:“这个,我可以作证。”
“是吗?那我今日就有口福了。”何永华笑着说。
章杏挪出一个小条凳来,“里正伯伯坐会,等锅里饭好了,就可以吃了。
魏云海也醒觉起来,让章杏只管看着炉子去,因是油棚不够大,恰好外面雨停了,他便将塌边的矮桌搬到外面,又找隔壁棚子借了张矮桌和几个条凳,拼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饭桌。
米早就下锅了,只用煮开了翻一翻就好,往日章杏煮的都是干饭,但今日人多,米又早下了,只得煮稠一些,这样才能够吃。菜是带足了六七个人份量,但是章杏还是有些担心,油棚子里是没有食材的,但是河堤上多得是野菜。章杏便让魏闵文看着炉子,自己挽了篮子到河堤上摘了一大把野芹菜。
那河水已经漫到堤边,章杏顺手就在河里洗干净,起身时候,有些急了些,竟是脚下一滑,差点掉下去。
她望着滚滚东流的河水,定了定心神,对身后扶住她的何远青说道:“多谢何少爷了。”
何远青笑了笑,露出白亮牙齿,“你小心些,这边看着水浅,实则漩涡很急,掉下去就难得爬上来了。”
章杏小心翼翼远离了河边,往河堤下油棚子去。何远青在她身后,问道:“听说你上次干菇腊肉的菜谱卖了五两银子?”
“是啊。”章杏笑着说,“你吃过,你觉得这菜谱值不值这个钱?”
何远青笑,“你知道现在聚缘楼这干菇腊肉卖多少钱一锅吗?”
“多少?”章杏好奇问道。
何远青伸出一指,“半两银子一锅,还供不应求呢。”
章杏膛目。何远青看着她半张了嘴,睁着乌溜溜两双大眼看着自己,顿觉得手痒,忍住敲她额头的冲动,笑着说:“你说值不值?”
章杏悔极,痛苦说:“我亏了。”何止亏了,简直亏大了,他们家半两银子可以买到一石大米了,这聚缘楼一锅菜就够他们家吃上好些天了,早知如此,她就该多开点价啊。
“我还听说聚缘楼现在到处在收蘑菇呢,漳河镇虽是有人卖,但他们总不如意。前几天,还问我,你们家是住哪里的。” 何远青又说道,“不过,我没有说。” 说了,这魏家庄附近的蘑菇估计都会不见,她也卖不成蘑菇了吧。
“说罢,说罢,你尽管告诉他们吧。”章杏笑眯眯说。这些天来,在魏闵文魏闵武空前高涨的劳动积极性下,她家蘑菇已经又有了半背篓了,现在水大,采蘑菇的树林子都泡到水下了,他们来了,也采不到什么。她一点也不怕。
何远青转头看章杏。章杏手指不远处的树林子,说:“咯,我的蘑菇就是在那儿找的。”里正家少爷不会差这点钱的,她也不怕告诉他。
何远青遥看一眼,愣住,低笑一声。两人边说边走,很快就到了油棚跟前,章杏发现油棚子前的人比先前更多了,心里暗自庆幸,亏得自己见识的早。饭已经煮熟了,三盆菜摆上了桌,何永华在主位上坐下来,魏云海几个已经分坐两边,魏闵文在盛饭,魏闵武在端饭。魏云海笑着招呼:“何少爷,请这边坐。”
何远青不肯坐前头,与魏云海推让一番,将魏云海按到位置上后,自己坐的末后去了。
章杏将野芹菜掐成小段,油棚子里只有油盐,她就大火烧了一盘素芹菜。端菜上桌时,桌上的几人都在默默吃饭,三盆菜已经所剩无几了。
天晴了,太阳出来了,将西边的天染得红灿灿一片。章杏料到桌上的人吃完,必是要说些话的。里正与乡农并桌,这机会难得,魏云海几个定是要问眼下防汛情形。她也想知道。于是洗了锅,烧了一壶热水,备着他们吃完了好喝。
第七十三章 大锅饭()
魏云海等人与漳河镇里正何永华同桌,虽里正算不得大官,且平时见面也都打过招呼,但同桌同食还是头一回。乡农们初时都有些拘谨,但许是都饿得有些狠了,又许是见着何家父子平易近人,只一会后,就都放开来,四大盆菜,并一锅煮得软烂的米饭吃的精光。
章杏收了碗碟,擦了桌子,因是惦记时下汛情,在河里洗了碗之后,匆匆提回来。围坐的一桌男人已经说开了,附近许多油棚里乡亲们也都过来,将两张并头桌子围得水泄不通。
贺大婶子也上堤来给自家男人魏仲盛和儿子魏宝宏送饭。这边开了座谈会,魏仲盛和魏宝宏几口吃完饭后,也过来听说。贺大婶子见着魏云海家油棚子里炉子上烧着热水,料是章杏要给吃饭人烧水喝。因是章杏不在,碗没多的,她便将自己的几个碗都提了过来,提了水瓢往一个个碗里倒水。
章杏连忙放下手上篮子去帮忙,将一碗碗热水往桌子上端。此时乡农正问及眼下汛情,何永华说道:“到现下淮河各段都没有哪一处决堤,只不过水还是大了,咱们漳河镇几处河段都还好,只一些低洼地方有些积水。别处的,像裕安县全塘,刘湾等几镇,大水都已经漫过河堤了,可是淹了不少地方啊……”
章杏听得心中一颤,碗里新倒的热水溅出来,泼在何元青手上,他轻哧一声,连忙缩回了手去。章杏连忙道歉,顺手抽了袖子里帕子给他擦干。何元青的手已是红了好大一片,章杏满怀歉意。又说了一声对不起。
周围乡农都听得入神了,没几个注意到这边。何元青只笑着摇了摇头,小声说:“无事,过一会就好了。”
章杏给他新端了一碗热水。周围围看的人多,碗不够,章杏原在心里算计。是不是该到隔壁几个认识的棚子里借几个碗去?不料围站的许多乡农都摆手不要水喝,到后来,一锅水分完,碗也没有了,水也没有。
章杏要去借碗。贺大婶子拉住了她,低声说:“别去了。那站着的几个又不是生人,要喝。自会去自家棚子里拿碗的,咱们只要招待了里正大人就行了。你看着炉子,我再去打点水来,他们说开了,怕是一时半会停不下来。”
章杏换了炭,洗了锅。贺大婶子就提着壶水回来了,两人守着炉子一边看棚子外面的热闹,一边说话。章杏担心李庄村的情况。心神不宁。贺大婶子笑着说:“你这孩子,都想啥呢?叫你几声都不应。”
章杏回过神来,手指了外面,说:“我只顾听那边说话了。婶子,你叫我有什么事?”
“我明日要去镇里有事,打算顺道去一趟镇上专卖绣品的锦绣阁,将手头上几个帕子和香囊一并出了,你要手上也有,若是放心,我也帮你一道带去。不说别的,镇上锦绣阁给的钱少说也比那周货郎多三五个铜板。”贺大婶子说道。
章杏连忙说:“怎么不放心?我手上刚好有五块绣成帕子,今日晚上我就给婶子送去,烦劳您了。”
贺大婶子笑起来,“你这孩子,哪来这么多客套?咱家的花样子都是你帮着画的,得的钱要比以前高多了。云儿那丫头还一天到晚缠着你教她,要说烦劳,那也是我们在烦劳你。”
“那是婶子绣工好,所以才能卖得好。”章杏笑着说。
太阳沉到西边去了,围坐着说话的人陆续散去了,章杏将碗盘收进篮子里。魏云海见天已经黑下,喊来魏闵文魏闵武,说:“今日天好,这边没你们两啥事了,你两个跟杏儿一道回去吧,今晚上不用跟我守棚子了。”
贺大婶子家她家男人魏仲盛也听了何里正的话,知晓天放晴了,这危急大水自会慢慢退去,也让儿子魏宝宏也归家去。
两家人三个少年或提了篮子,或是背了包袱走在前头,章杏搀着贺大婶子走在后头。云开月出,乡间小道上的青绿草都钻出泥土,蛙声阵阵。他们走一阵子,就遇到了另一伙归家的人。里正家少爷何元青也在其中。
贺大婶子看着边走边说话的几人,啧啧说道:“这里正家的少爷就是不一样,瞧这行事说话,比咱村这几个混小子不知强哪里去了。”
章杏也看过去,前方一堆人中多着了或黑或灰粗布衣衫,腰间拦着布带子,因是在堤上水里来泥里去了多日,那原本就不起眼的衣衫更是皱皱巴巴不堪,许多裤腿上还结着干泥。而何元青虽也是粗布短打,但干干净净的,说话也客气有礼,在一众人中尤显得磊落挺拔。
他正侧着脸与魏闵文魏闵武说话,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