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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杏倒是松了一口气,将自己身上外衫解下来,披在傅湘莲身上,一边道:“山洞里久不见阳光,就是这样的。”
傅湘莲见章杏身上也单薄,连忙推却。章杏沉声道:“嫂子,你如今可不是一个人。你先披着,我叫人来生个火。”
傅湘莲只得依了。章杏站起身,站在洞牢门口高声叫起来:“来人啦,有没有人在?”
她叫了一阵,就听见有脚步声过来。很快过来两个壮汉,其中一个满脸横肉,提着刀在栅栏上敲了敲,不耐烦说道:“叫啥?叫啥?”
章杏说道:“这位爷,能不能帮忙给我们些火?这里太冷了。”
“想烤火?”壮汉冷笑一声,“我还想烤呢。你以为这是在你家里,还想烤火?受着罢。”
他旁边同伙略年轻些,长着一张如猴儿一样的尖瘦脸儿,上下打量章杏一番后,对同伙笑着说道:“这里是冷,给她们些火吧?不过是两个妇人,还怕她们生事了不成。”
满脸横肉壮汉瞅了同伙一眼,嗤一声笑,指了指他的鼻子,“你小子打量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可别怪哥我没提醒你,要是坏了事,仔细你项上的人头”
猴儿脸轻咳一声,眯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章杏,低声道:“坏不了事的。”
满脸横肉的壮汉见他这样,摇了摇头,叮嘱一声“快点”,提着大刀转身走了。
猴儿脸见同伙不见人影了,转身换了一张笑脸,对章杏道:“这里是冷,待我取些柴火来,给你们生个火吧。”
猴儿脸也出去了。傅湘莲连忙爬起来,拉着章杏哆哆嗦嗦说道:“杏儿,这人不怀好意”
章杏怎么会不知道?可是眼下,她们分明就是别人砧板上的肉。她让自己静下来来,转头对傅湘莲说:“嫂子,你还能不能走?”
傅湘莲先是一愣,而后忙不失措点头,“能,能,可是杏儿,咱们怎么走?”
章杏先晃了晃栅栏上的挂锁,又转头看傅湘莲。傅湘莲被她瞧得一头雾水,正要相问。章杏一把抽出她头上的簪子,用手腹划了划尖角,只微微有些疼,皮却没有破。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这簪子可杀不了一个壮汉。
傅湘莲一直盯着章杏看,还没有明白她为何这么做。章杏已经用那簪子捅开了锁。
傅湘莲见铁栅栏这么容易就被打开了,眼睛瞪得老大。章杏却快步冲出去,四下旁顾,瞧见火把下面那一圈铁箍,她连忙过去拽了拽。那铁箍深插砸石壁里,哪里是这么容易拔出的。
章杏见使了老劲也不能动那铁箍分毫,只得颓丧作罢。又听得有脚步声往这边过来,她只得抓起脚边一块石头,重新回了洞牢里,飞快重新锁上铜锁。
猴脸儿汉子抱了一把干柴进来,见章杏傅湘莲站在洞牢最里头角落,微微一笑,道:“柴火来了。”说罢,便开了锁,低头跨进来。
傅湘莲瞧了一眼章杏背后的石头,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来。
猴脸儿汉子将柴火放地上了,蹲身点了火,招手道:“来,你们坐近些,就暖和了。”
章杏和傅湘莲都没有动。那猴脸儿汉子瞅一眼傅湘莲,就丢开了,径直冲章杏招手,笑着道:“你不是觉得冷吗?来,到这里来烤火。”
傅湘莲吓得快死,一个不留神,章杏真朝那人过去,她一把没有抓住,几乎要叫出声来。
章杏挪步近了火堆,胆胆颤颤看了猴脸儿汉子几眼,低声道:“多谢了。”
猴脸儿被她那娇怯样子撩得心火高涨,伸了手正要去抓。章杏瞅准了时机,猛地一脚将柴火朝那张猴脸踢过去。
柴火烧得正热烈,火星连同底下干柴猛一下飞溅起来。猴脸儿正欲火中烧,哪里料到会出这样的事?一张猴脸被火星溅了正着,眼睛也中了招。他顿时惨叫一声,一把捧住了自己的脸。章杏已经拿出石头来了,冲着他的头猛地砸下去。
猴脸儿先是中了火烧,眼睛都睁不开,又猛地挨了一重击,顿时眼前金花乱闪,只得跌跌撞撞往大约出口方向奔去。章杏知道她要是不能一击就中,那等待她们的必是残酷惩罚——取她们性命大约是不会,可是不要性命的折磨也有很多种。
她丝毫没有犹豫,冲上去又砸。
那猴头脸壮汉却也是个厉害角色,眼睛中了招,他看不见,却能辨别风声,当下避开身子一侧,避开身后冲上来的章杏。
章杏没有防着他突然避开,始料未及,一个踉跄,差点扑到火堆里。手边上刚好有根烧了半截的干柴,她于是顺手抓起。
猴头脸已经开了门,正要往外去。章杏抄起干柴猛地捅向他的腘窝处。
时值六月天,人人都穿得不多。那猴头脸也是一样,下身只着了一件。腘窝这处正是下盘最要紧的地方,烧得火热的干柴正捅到这里。猴脸儿汉子又是一声惨叫,噗通一声向前扑倒。章杏冲过去,对着猴头脸的脑门心,猛地连砸数下。直到力气使尽,她方作罢。丢了石头与火棍。
傅湘莲早吓得魂飞魄散,整个过程里除了尖叫外,再不知道能做什么了。
章杏喘了几口粗气,捋的呼吸略顺后,爬过去摸了摸猴头脸的鼻息。确定他死得不能再死了,这才扶着栅栏站起身来,跌跌撞撞走到傅湘莲身边,说道:“嫂子,我们走吧。”
傅湘莲还在惊愕之中,章杏叫了几声,她方才回神。一把紧紧抓住了章杏,眼睛瞪得如铜牛大,叫道:“杏儿”又回头看地上血肉模糊的死人,打了个寒颤。
“嫂子,我们走吧。”章杏又说道。外面的人这会许是以为她们被正糟蹋呢,她们得抓紧了。她没再傅湘莲答话,径直搀了她往外面去。
这山洞弯弯曲曲,也不是每一处都插着火把,脚下湿哒哒的,显然是有地下水沁出来。她们两个相互搀着跌跌撞撞走了一截后,就听见说话声。傅湘莲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章杏回头看她。她的脸在光影的背后,幽黑且沉静,只一双眸子灼灼发亮。
杏儿比她还小呢。傅湘莲受了章杏的感染,咽了咽口水,压住了心中恐慌,指了指暗处,示意她们猫在暗处偷偷溜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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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
一路被章杏拖着出来,傅湘莲更是没了主意。 听得她问,她连忙点头。
两个人一动不动猫在草丛里。六月的天,山里还有些微寒,天上无月,如墨盘一样漆黑。洞口有微弱火光透出来,照见山影重重叠叠。微微山风吹来,草木的悉索声响里掺杂着不知名虫子的鸣叫。这些都被章杏急促的心跳声盖了过去。她其实一样害怕。
等了大约半盏茶功夫,洞口里面就传来了脚步声。胡老二葛金等人都冲了出来。胡老二先是四下看了一通,而后指着树下的马说道:“看,那两个婆娘骑马逃了”
“快追”葛金一拍胡老二的肩膀叫道。三个人迅速冲到树下了,看了看地上马蹄,飞快上了马去,三人两骑只一会儿就消失在黑漆夜幕里了。
傅湘莲再也撑不住了,软绵绵倒下来。章杏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叫道:“嫂子,嫂子”
傅湘莲身上冷汗一茬茬出,一点劲儿也使不出了,抓了章杏的手,说道:“杏儿,我,我的脚没劲儿了。”
章杏心里也慌了,可是当下里由不得她伤心难过。她眨了眨眼睛,柔声说道:“嫂子,你撑着点,只要离开了这里,咱们就安全啦。”
傅湘莲手脚都在发抖,道:“我,我不行……”
章杏心里想哭,脸上却不敢露分毫,四下盼顾一番。她放了马引着歹人追去,那马一番吃痛,断不会这么快就停下来的。天又这么黑。追马过去的歹人也没有这么快就能返回来。她不担心追马去的那三人。她只担心那大胡子。她方才逃出洞时。也听了言语。这大胡子想必是个头人。他将她们关在这处山洞。是为了钓石头上钩。钓出石头之后,他们还想做什么,她还想不出。但左右不会是好事。
她是个饵,且是个用了之后就能丢弃的废物,这点她明白。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她不想死,更不想死也拖着石头下坑。
她刚到这里时候,可是看得分明。那大胡子身边断是不止四个人。他这会不在。并不表示他不会返回。那胡老二虽是被马引走,可是那大胡子却是难测的炸弹。
这里不能久留。但她也不能着急。傅湘莲还怀着孩子呢,
章杏四下看了一圈后,就势扶着傅湘莲坐下来。傅湘莲坐下后,大口大口哈气,一张脸在微光下白得如纸一样。
章杏用袖子给傅湘莲擦了汗,又柔声道:“嫂子,你要不要喝水?我去取些水来吧。”
傅湘莲一把抓住了章杏,看着她,虚弱说:“杏儿。你别走开。”
章杏也是怕傅湘莲虚脱了,方才要去取水。那山洞里既是有石桌椅。能容得下大胡子等人藏匿,许是也能找到水。可傅湘莲分明吓坏了。
章杏转过身来,反握了傅湘莲的手,柔声道:“好,我不走。”
傅湘莲又拍了拍旁边,说:“杏儿,你也坐会吧,等我缓过气来,我再同你一起走。”
章杏于是挨着傅湘莲坐下来,一边替她顺着背,一边警惕看着四周。四下里安静极了,似乎除了她们,再没一个活物了。天黑山静,似乎每一处黑暗里都藏着危险。那洞口的微光仿似个烛火,正诱着这些危险靠近。她的心也越跳越快了,心口像是压上一块重石,压得她也有些喘不过气来。真恨不得立时夺路就走了,然而理智却时时箍着她不能动。
傅湘莲坐着听章杏说了一会儿话,呼吸略平缓些了,借着章杏的手劲站起身来,道:“杏儿,我们走吧。”她也知道轻重。她们已经杀了人,再落到对方手里,断是没什么好活了。
章杏点了下头,搀着傅湘莲,低声道:“嫂子,仔细脚下。”两个人相互搀了往前奔去。离山洞越远了,那微弱光亮就越发黯淡,转了一个弯后,什么都没有了,天地间黑漆漆一片。好在眼睛也适应了黑暗,能隐约看些山影轮廓。路是看不清楚的,章杏只能凭着脚下草木浓密高矮来判断能走还是不能走。
山路颠簸难行,草丛茂盛,也不知道里面会不会藏有蛇虫,这些在眼下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们得要快,需得在那大胡子返回之前,也需得防着追马而去的人杀回马枪。
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傅湘莲又气喘起来。章杏只得停下来,扶着她坐下。一边看四周。周围还是山,重重叠叠的暗影层层压迫下来,不知道哪里是尽头。好在那些山看起来并没有先前那般高了。
这会傅湘莲歇了良久,还没能缓过来。章杏心知不能再催她,于是低声说道:“嫂子,你在这里坐会,我去那边看看,能不能找些水来?”
傅湘莲已经没劲儿说话。这里黑蒙蒙一片,除了一些模糊影子,什么也看清楚。她胸口像是压着一块石头。她也知眼下紧迫。然而,她越是着急,越是难受,肚子也开始隐隐疼了。可她却不敢说。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跟章杏说了,也没有用。她已经这般辛苦了。
章杏以为傅湘莲还是害怕,又柔声道:“嫂子,我去得不远,一会儿就回来了。这里开阔,你坐在这里也能看见我,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她是个半吊子的郎中,所知皆是生活里的经验积累和一些耳闻目睹所见。傅湘莲这般急促,要么是她心肺有问题,要么是怀着孩子的缘故,哪一种都不能小觑了,医治什么的,她是不成。可是傅湘莲出了这么多汗,需得补些水进去,她还是知道的。
傅湘莲手按在肚子上,点头,“你去吧,我等你。”
章杏见傅湘莲能连贯说出话了,心中一喜,又说一声:“嫂子,你等我。”飞也似的往下方跑去。
她曾孤身一人在深山老林里度过数月,对于在山里哪里能找到水清楚得很。无非就是往下行,听声辨位,草木旺盛附近必有活水。只不过眼下里黑漆漆一片,连路都看不清楚,找水就更加困难了。
她不敢走太远,毕竟傅湘莲不是她。她看得出,她还是很害怕。
章杏一边走,一边看,顺手扯了两片大叶子在手里,窝成一个小漏斗。也没有走多远,她突然发现前面有了光亮,心中顿时轰一下惊了惊——这深山老林里,半夜三更除了大胡子那伙人,还能有谁出没?
到底心中还存了几分侥幸,于是压下了心中慌张,悄悄儿过去。
只瞟了一眼,她就立时惊了回来。
胡老二等人返回来了
章杏丢了叶子漏斗,飞快往回跑。很快就到了留下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