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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颜轻轻点头，盯了她们半晌，这才开口缓缓道：“你们何时进府？”
两人稍稍敛了敛心神，大一点的似乎在煎药，胆大一点，遂是率先开口道：“奴才福香才来府里三余月，负责给姑娘煎药。”
稍小点的丫头见大的交待了，学了一遍道：“奴才福绣，是个姑娘送药的，和福香姐姐一同进的府。”
倾颜想了想，将尚未喝完的药放到两人跟前。
两人不知倾颜意思，微微有些错愕。
倾颜低垂下眼眸，淡淡道：“药被人动了手脚……”
两人都愣了，很快就反应过来，惊慌的拉着倾颜的衣摆：“姑娘明鉴，此事皆同奴才无关。”
倾颜唇边浮现出一丝似有若无的笑：“那途中……可遇到什么人了？”
两人皆是摇头。
倾颜从容的起身，眼神飘渺的看向窗外，她先前一番动作极大，先是春夏秋冬，送了春夏，秋锦自杀，又是无故冷了红莲，恐怕她这里任何一点动静，老太太那儿都一清二楚。
从前她以为，眼泪是最没用的，那就是软弱，如今看来，有时候的软弱，才是最好的。
刚极必折。
倾颜回过神来，敛眉对春桃道：“带上她俩和药碗，随我一同去祖母那儿。”
复又回眸看了一眼竹叶：“你也去。”
到了老太太院子里，倾颜二话不说就跪下。
估摸着老太太午睡未醒，倾颜也是没有任何顾忌。
“哟！五姑娘这是怎么了！快起来吧！您身子骨一向不好，老太太见着了又该心疼了。”老太太身边的张嬷嬷见着了就是要来拉倾颜，口气充满着焦急。
张嬷嬷是老太太的陪嫁，陪着老太太风里来雨里去的大半辈子。自然是老太太身边的脸的人物。
倾颜朝张嬷嬷得体一笑：“叨扰祖母午睡，原是倾颜的不是，还请张嬷嬷帮帮倾颜……”说着，倾颜就是委屈的低眸，紧紧的咬住唇。
见倾颜给自己体面，张嬷嬷自然是喜欢的，再说倾颜如今这幅样子，也着实是让人心疼。
“姑娘快起来吧！老奴这就替您去回禀老太太，这天气还未彻底回暖，您这身子骨可怎么受得了。”张嬷嬷耐心劝导道。
倾颜咬唇倔强的摇头。
张嬷嬷见劝不动，只得叹了一口气：“奴才这就去唤老太太。”
说着，张嬷嬷看了春桃和竹叶一眼，交代道：“好生照顾五姑娘。”
张嬷嬷进了内室，老太太正好这会子也醒了，见张嬷嬷神色不对，挑了挑眉，问道：“怎么了？”
张嬷嬷边扶老太太起身，边道：“五姑娘，不知是什么事儿，在外头跪着呢！”
老太太面色有些疑惑，却也猜不出什么，到底还是有些心疼，遂是尚未洗漱，也是推着张嬷嬷道：“快去请她进来。”
张嬷嬷无奈，只得让另一个婆子替老太太更衣，叹了一口气就出去了。
“五姑娘，快起来吧！老太太让您进去呢！”张嬷嬷尚未走到倾颜跟前，便道。
竹叶忙的扶倾颜起身，倾颜跪了这会子，微微有些站不稳，身子微微一斜。
张嬷嬷忙的一扶，关切道：“五姑娘可得仔细了，您身子骨不好，何必受这份罪呢！莫说老太太，就是老奴看着也心疼。”
倾颜要的，就是老太太心疼，要的，就是老太太怜惜，前阵子动作太大，一个姑娘家这样，老太太虽不说，难免心中反感，这次，她就直接交给老太太好了，上了年纪的人，难免有种被需要的情愫在。
“五丫头这是怎么了？”宋氏故作关切的迎了上来，扶住倾颜。
倾颜方才一系列的动作都落在宋氏眼中，宋氏情不自禁勾勒出一抹微笑，一听说倾颜在老太太院子里跪着，她就迫不及待的来了。
上午的事，她回去一想，果真是倾颜和何氏推波助澜的“功劳”了。
若不是何氏那句话，且她当时着了魔，一时冲动，老太太也不会轻易答应了那贱蹄子进门。
后来，若不是倾颜一句话，那贱蹄子就进了她的院子，若说进府好说，她宋凤琴耍点心眼儿，落个胎不是很容易的事儿吗？可在她院子里，那贱蹄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就是她宋凤琴的责任，如今她是不仅害不得，还得好生照料着……真是多亏了慕倾颜……
倾颜不动声色的抽开手，客气带着疏离道：“有劳婶娘关心，倾颜无事。”
宋氏并不觉得尴尬，依旧是笑得灿烂：“五丫头有啥事尽管同婶娘说，婶娘向来疼你，老太太那儿，我自会去说。”
倾颜突然感觉好笑，原来宋氏是以为她慕倾颜犯了错，来老太太这儿请罪，来看笑话来了。
倾颜淡淡一笑：“婶娘消息甚是灵通，倾颜前脚才来，婶娘后脚就来了。”
这话宋氏可不敢轻易应下，应了不就是等于承认她在倾颜和老太太那儿插了眼线吗？
宋氏笑了笑：“嗨……五丫头那里话，我这是来给老祖宗请安的，正好明日新姨娘进府。”
倾颜故作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含笑道：“那我可真是要谢谢婶娘了，新姨娘进府够婶娘忙的了，婶娘百忙之中还来抽空关心倾颜。”
倾颜着重咬重新姨娘进府这几个字，宋氏怎么听都是不舒服。
可能知道自己之前心性太容易乱了，宋氏如今倒是稳重了些，从容道：“自家人，应该的。”
老太太穿戴好衣服就迎了出来，见倾颜还在院子里就有些心疼：“五丫头怎么还在院子里，虽是春日了，尚未完全转暖，你这身子骨怎么受得了？”
如此看来，老太太还是有几分是真心疼倾颜的，只是在这宅子里，情分终究是淡薄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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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开始反击（）
老太太将目光转向了张嬷嬷，应该是让张嬷嬷交代事情的首尾。
“可不是嘛！老祖宗不知道，这五姑娘也不知是怎么了，一来就跪上了，方才起来都站不稳，老奴正准备带姑娘进去，这不，二，奶奶来了。便同五姑娘说会子话了，老祖宗久等。”张嬷嬷如实说道，没有一丝添油加醋，可这里面也有帮倾颜的成分，不然有些话，她大可不说。
倾颜感激的对张嬷嬷点了点头。
“五丫头怎么了？”老太太关切的询问。
她不问还好，这一问倾颜就跪下了，素净的脸上泪珠滑落：“还请祖母替孙女儿做主。”
老太太焦急的扶起倾颜：“起来说话，快，起来说话。”
倾颜拿起手帕，擦了擦眼角。缓缓起身：“祖母，有人在孙女儿的药里做了手脚。”
倾颜一点都不隐晦，直接就说出来了。
宋氏脸上的笑容一滞，随即才缓过来，亲热地扶着倾颜：“五丫头可是多想了？”
老太太阴沉着脸，怜惜的叹了一口气：“五丫头身子不好，进来说话。”
倾颜点头应了声“是”，就同宋氏一起扶着老太太进去。
待落了座，老太太这才肃然道：“药的事，非同小可，五丫头你确定？”
倾颜满脸委屈的点头，眼睛又蒙了一层水雾，咬唇半晌，似乎在克制眼泪滑落，这才说道：“七皇子上次在替倾颜看病，就换了药方了，可是，今天倾颜喝着药，又成了以前的。”
倾颜这幅隐忍的样子，更是让老太太心疼。
老太太尚未说话，宋氏就问：“五丫头如何知道药被人换了？”
“两种药方我都曾仔细研对过，先前的多了一种药，就是夹竹桃，夹竹桃性凉，放在原方就会略带涩味。再者，七皇子又替倾颜加了几种药，以至不是忒苦，婶娘应该清楚的，不是吗？”倾颜刻意那样一问。随即就盯着宋氏。
宋氏干咳两声，拿起手绢轻轻擦拭唇角：“五丫头这是什么话？我并不通祁黄之术。”
宋氏现在可真是悔死了，原想着看戏，原来这曲戏就是冲她来的，她要稳住，万万不能在老太太面前露出一丝马脚。
倾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略带抱歉道：“原是我弄错了，还以为婶娘应该是知道的，婶娘一定会为倾颜做主的吧！”
说到最后，倾颜已经是无线凄婉的语调。
本想着此事交给老太太，她在随便套出几句话，然后把宋氏的钉子给拔了就罢了，算是给宋氏一个警告。
谁知宋氏竟然自己来了，她就是要让宋氏心里好好的堵一把。
宋氏皮笑肉不笑，点了点头，故作愤恨道：“那是自然，哪个杀千刀的那么狠心，莫说老祖宗，就是我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倾颜心中冷冷一笑。骂自己的滋味肯定不好受吧！
倾颜再次跪下，对老太太道：“煎药的人孙女儿已经带来了，请祖母审问。”
老太太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毫不犹豫道：“带上来。”
“其实……其实媳妇儿有一话不知当不当说……”宋氏吞吞吐吐道。
老太太扫了她一眼：“话头都提了，还是说了吧！”
宋氏点头应“是”，低眸道：“媳妇儿不通祁黄之术，五丫头亦是不通，又如何能凭五丫头的感官把人给审了，不是我不疼五丫头，我自是将五丫头做亲闺女看的，只是这没有证据，审了人难免让咱们府落了个苛刻的名声。”
老太太最注重的就是慕家的名声，她想了想，觉得宋氏这话有几分道理。
老太太看向了宋氏：“那依你的意思是？”
宋氏的眼底闪过一丝飞快的喜色，迅速敛了过去。
“请化春堂的大夫过来。”宋氏缓缓道，“媳妇儿这就让人去五丫头药渣。”
宋氏这心里正在沾沾自喜，药渣中途她是可以调换的，即便不换，化春堂的大夫也是她的人，这事儿自然是可以轻而易举盖过去。
倾颜似乎猜出了宋氏的想法，眉眼间闪过一丝轻蔑。
今日她若不是有十成的把握，又如何会到老太太这儿来。
倾颜在老太太身边，替老太太捏了捏肩，不紧不慢道：“既然婶娘说此事非同小可，依倾颜看，多请几家大夫吧！”
老太太凝思片刻，缓缓点头：“也好。”
倾颜得意的扫了宋氏一眼，又道：“药渣也不用婶娘辛苦一趟了，倾颜今日的药还在，竹叶用东西装着呢！”
她倾颜，就是让宋氏沾沾自喜之后失望。
前世，那药可是让她隐疾固深啊！可笑的是，这辈子若不是苏宁城，她还会傻乎乎的喝下去，上辈子能进宫被皇帝医治，这辈子她处心积虑逃过进宫的命运，若一直喝下去，那又会如何？
宋氏……果真是容不得她。
甚至从一开始，要的就是她慕倾颜这条命。
“碧玉，你快去吩咐外院管事，多请几个大夫过来。”老太太侧眸对张嬷嬷道。
张嬷嬷应了声“是”，就退下了。
老太太示意倾颜坐下，倾颜原先还对此番利用老太太的怜惜有些愧疚，现在那分愧意是丝毫没有了，从自己和宋氏的话，和老太太的反应就能明白，慕家的名声大过天。
恐怕十个倾颜，也抵不上慕家的声誉。
如今对倾颜的好，也是那么不堪一击。
“多谢祖母为倾颜做主。”倾颜充满感激道。
老太太握住倾颜的手，叹了一口气：“傻丫头，你既称我一声祖母。替你做主也是应该的。”
或许在从前，老太太对倾颜倒真得不会那么上心，可是这阵子倾颜的变化，实在是让她很难不喜欢，甚至就连何氏，也是不曾在经常说话撂她的脸面了。
老太太看着宋氏，语重心长道：“凤琴啊，你就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呢！我知道你疼五丫头，新姨娘进府你还得张罗，回去好好过日子，你记着，家和万事兴。”
其实单是一个凤琴就可以看出何氏和宋氏的差距，倾颜想了想，看来让老太太彻底厌恶宋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毕竟这么多年，宋氏都是老太太跟前最吃香的人，且宋氏也的确是帮老太太省了不少事。
宋氏此时却是不得不回去了，若是找借口在这儿，就是让老太太觉得她还是不想新姨娘进府，宋氏只得面上含笑道：“媳妇儿这就告退。”
说着，看向倾颜：“五丫头别怕，凡事婶娘替你撑腰。”
倾颜笑了笑，淡淡道：“如此，便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