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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只有玉米面馒头和小米粥,你看能不能吃?”
“能吃能吃。”
杨春饿得都要前胸贴后背了,现在恨不得吞下一头牛,哪还管吃得精致味美。
外面看着不起眼的院子,走进屋里还挺亮堂,靠床的墙上贴着两张胖娃娃年画,另一面墙上挂着两个相框,一个相框里镶着十几张大大小小的黑白相片,看样子也有些年头了。旁边相框里的相片却是现在最时兴的彩色相片。
“照得丑死了,我当家的这次回来非要我照相。”
见杨春盯着相片看,大嫂子有些不好意思。
“你丈夫是军人?”
“是,都当了六年兵了。”
“挺好,我最羡慕军人了,他在哪里当兵?”
杨春这时竟然忘了肚子的饥饿,只想打听到松林店哪里有部队。向一位军嫂打听肯定靠谱。
大嫂果然没有让杨春失望,她丈夫就在松林店部队当饲养员。
“太好了。”
“啊?饲养员有什么好的,整天和肥猪打交道臭死了。”
大嫂子呵呵笑起来。杨春乐得像拣到宝似的,一口气吃了两个馒头喝了一大碗粥,放下两块钱拔脚就走。
“我不能要你的钱,你大姐夫也是军人,咱们都是军属,互相帮忙是应该,两个玉米面馒头不值钱。”
“大嫂你就收下吧,给孩子们买糖吃,就当是我给你两个孩子买的。我得赶紧走了,不然太阳落山前就赶不到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猪小妹()
太阳渐渐坠西,眼前却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盐碱地。大嫂子说的第三十八军机械师营房到底在哪?杨春满腹狐疑。农用三轮车突突突冒起黑烟,刺鼻的柴油味让杨春强忍住呕吐。
“大叔,还要多久?”
“就快到了,”扶着方向盘的红脸大叔扭头看了杨春一眼:“再走一个钟头吧。”
杨春刚刚松懈的心又提拎起来:“就快到了还要走一个小时?!”
“望山累死马,我又不是孙猴子,能一个跟头翻过去。再说就算我能翻过去,也带不上你呀。扶稳了,我再开快一点。等到了前面我就是想开快也快不起来喽。”
大嫂子给找的车夫大叔还挺幽默!
杨春双手握住没有顶棚的车架子,望着半黑的天边亮起了一颗启明星,心里更加焦急了。一个小时以后到部队天都黑了,车夫又不肯等,是跟不了回头车的。就算跟了回头车,到了松林村也没旅店住,看来只能在部队住一晚了。
如果到时候和刘俊山谈大姐的婚事谈崩了,那可太尴尬了。刘俊山会不会下令赶自己走,不让在部队留宿……
杨春抱着小人之心暗自揣测,她习惯凡事要做两手准备。不行,今晚还不能向刘俊山摊牌,先装可怜求个安身落脚,明天白天再和他交锋。杨春还没有见到刘俊山,就已经在心里勾勒出一个性格古怪、面容严肃、不易亲近的形象。
“到了。”
“你确定?”
“没错,你赶紧下车吧。”
车夫大叔说话间已经掉转了车头,见杨春还不下车有点急了:“我老婆孩子还在家等我回去吃饭,你想啥呢,快下车。”
如果不是对给馒头吃的军嫂抱着极大的信任,杨春会以为眼前的车夫大叔是故意要把她扔在这么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望着眼前黑黝黝的一片密林子,杨春倒吸了一口凉气。农用三轮车又喘又叫地在原地突突了一会,突然像一头脱了缰的野马急剧地颠簸着跑远了,不一会周围又陷入了沉寂,就好像一头巨兽吞熄了一切声响,连林子里的鸟都不叫一声。
这个鬼地方会有人?
杨春挺了挺脊背,抽出袖袋里的乌棘棒,又从斜挎的书包里掏出手电筒。手电筒照了一圈,终于看见密林掩映下的一条道路。
这条道怕是做了伪装吧!如果不是杨春眼神好再加上自带滤镜功能,恐怕很难发现和密林融为一体的密道。
密道竟然很宽阔,杨春借着手电筒的光走得无比顺畅。转了几道弯,耳边传来一声喝斥:“站住!”
杨春听到喝斥不但没有害怕,反倒感动得要哭了。果然这里有部队呀!
“报告营长,哨岗位置发现一个小姑娘。”
“报告我做什么?赶紧赶走,教育群众军区重地闲人免进。”
刘俊山挥了挥手,虽然面上保持着一惯的沉着平静,可是此时他的内心却仿似受着炉火的煎熬。
母亲突然中风半身不遂需要人不离身地照顾,可是他这个唯一的儿子却有军务在身不能回家尽孝。
“赶紧娶个媳妇帮着照顾你老娘……”
几个大姨都有自己一大家子人要照顾,总不能一直麻烦姨妈们照看母亲。可是杨桃从小吃苦抚育两个妹妹长大,现在好不容易熬出了头,怎么能再给她添负担!
“怎么还不出去?”
刘俊山望见警卫兵还站在门口,不由得语气严厉起来。
“报告营长,那个姑娘叫杨春,说是您亲戚,想要见您。”
“杨春?”
刘俊山心里暗暗叫苦。收到杨春的信刘俊山连续失眠了两夜,斟酌了许久才动笔给杨春写回信。
刘俊山没有说明为什么不和杨桃结婚的原因,他知道杨桃肯定不会因为他母亲有病,就拒绝和他谈婚论嫁,可是他不能自私让杨桃再次陷入生活的苦海。
“让她过来吧。”
刘俊山望了一眼窗外的夜色,不得不佩服杨春的执着和勇气。
杨春见到刘俊山仿佛见到多年老友似的,一点也不生分,不但当着战士们的面喊刘俊山大姐夫,和刘俊山去战士食堂吃饭也不腼腆,吃得那是一个热火朝天撩人食欲,把邻桌吃饭的小战士们看得眼睛直愣愣地不知道打转。
杨春吃饱喝足朝刘俊山嫣然一笑:“大姐夫,我困了。”
“我马上安排人带你去休息。部队条件有限,希望你能习惯。”
“谢谢大姐夫,我肯定会习惯的。”
杨春再次展露完美的笑颜,跟随刘俊山走出饭堂,还不望朝一直行注目礼的战士们眨眼微笑。战士们虽然不敢议论,不过已经知道杨春是刘俊山的小姨妹了。
杨桃和杨梅到部队来时非常轰动。杨桃和杨梅虽然穿得朴素,可是两个人的音容笑貌,就像电影里的明星一样。特别是杨梅掩嘴轻笑的风情,简直能勾人心魂。如果不是碍着杨梅和杨桃形影不离,又是营长的小姨妹,恐怕几个连长和指导员早就排队想结识杨梅了。
战士们没想到今天来的杨春更加了不得,虽然年纪最小,却有一种凤游九天的气势,嘴巴更是甜得醉人,一口一个大姐夫,把他们的营长叫得一定得心里灌了蜜。
战士们哪知道此时刘俊山心里的苦楚,杨春一开口就叫他大姐夫,刘俊山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应了等于承认了和杨桃的亲密关系,不应又让杨春以什么身份留下住宿。
杨春装做吃饱想睡可爱的猪小妹一样,刘俊山岂会看不出来。如果不是接到他的绝交信,杨春又怎么会突然到部队找他。
刘俊山叫一个警卫员过来带杨春去家属招待所休息,又吩咐警卫员明天一早帮杨春买返程火车票。杨春笑眯眯地听着,好像对刘俊山打发她走没有一点意见。
明天什么时候走已经不重要了,反正现在已经名正言顺地留了下来。等一会找刘俊山长谈,刘俊山如果不把和杨桃的事交待清楚,今天大家就都别想睡觉。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不远嫁()
还有半个小时吹熄灯号,杨春估计这会刘俊山也该回他的宿舍了。干部宿舍和家属招待所相邻,杨春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刘俊山的宿舍。
刘俊山宿舍门口的屋梁上拴着一捆艾草,是刘俊山的老娘端午节到部队探亲时,特意挂上给刘俊山祈福保平安的。经历过战争的创伤,老人担心儿子的安危也很正常,刘俊山一直没有取下来。
原来新鲜翠绿的艾草经过三个月的风吹日晒,已经风干成了一捆干草,不过隔几米远还能闻到艾草香。杨春使劲嗅了一下艾草香,敲响了刘俊山的房门。
刘俊山打开屋门看见杨春先是怔了一下,然后释然地松了一口气。他就知道这个小姨子不简单,果然摸黑找上门来讨说法了。
“刘营长,我可以进去说话吗?”
杨春逼视着刘俊山的眼睛。刘俊山没有请杨春进屋,反手关上门请杨春在营房周围散步。杨春也正好乐得消消食,跟在刘俊山身后出了干部宿舍区,沿着训练场开始转圈。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刘俊山的语气竟然透出了淡淡的哀伤。杨春的心里格愣一下,莫不是刘俊山也像罗成一样,家里早就有了未婚妻,所以关键时刻不得不和杨桃断绝关系?
不能啊,韩冬很肯定地介绍刘俊山没有历史黑料……杨春立即否定了自己的猜测,清了清嗓子,故意沉吟一下:
“刘营长是聪明人,肯定能猜到我来此的目的。”
见刘俊山肩膀微耸,探照灯下一张哀伤的脸神情更加悲泣,杨春又说:
“我一个女孩子,冒着千难万险来找你,就是想你给我一个明确的理由,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大姐结婚?为什么不愿意和她结婚却又请她到部队来看你?或者是你没有看中我大姐,不如直接给个痛快话,何必说得那么隐晦婉转。”
刘俊山沉默着,眼底的伤痛更深了。当年在老山前线身受重伤,失去一节手指也没令他眨一下眼,喊一声疼,可是此刻他觉得心疼,是那种针扎的疼。隐隐的,无法形容,无法医治,只能默默忍着。
“沉默是军人的作风吗?”
杨春宁可和人唇枪舌战,也不愿碰触沉默不语的人。
“说话!”
刘俊山望着杨春咄咄逼人的俏脸停下脚步:
“你大姐人很好,长得也好,她一定会找到更好的。”
“这不是重点,我是问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大姐结婚?请你给出明确答案。”
刘俊山下意识地把手揣进裤兜里,望着远方哨岗上背枪笔挺站着的值班战士,皱了一下眉毛,然后又恢复了淡然沉静的神情:
“你大姐人是好,不过这次她来,我觉得和她不来电。可能我们没有缘份,所以请你理解我。强扭的瓜不甜,你长大以后会明白的。”
长大以后会明白?
杨春在心里自嘲,两辈子的生活阅历足以解惑一切人间悲苦。可是面对感情,竟然觉得语言乏力拿捏不准。看刘俊山的神情明明是因为和杨桃断绝关系而痛苦不舍,可是说话却又是这么决绝果断。
缘份是什么东西?不就是你情我愿彼此看着舒服,想要在一起生活一辈子嘛!
大姐杨桃还在家里对刘俊山朝思暮想,偷偷给刘俊山织毛衣,如果让她知道刘俊山是这种想法,不知要怎么伤心欲绝。
“你没有说实话!”
杨春往前逼近一步,刘俊山竟然不自觉地后退一步。两个人之间保持着一米二的距离。杨春的眼神烔烔,在星光下如两团火炬,燿得刘俊山竟然不敢和杨春对视。
“如果你不说实话,我明天就去找你们政委告状,说你玩弄民女的感情,我大姐到部队看你,相信战士们都可以作证,她是你对象,也听到我叫大姐夫了,你不能悔婚,你必须得跟我大姐结婚。”
“你威胁我?”
“no,我只是实话实说。”
杨春再近一步,侵入刘俊山的安全距离,给刘俊山压迫感,才能逼他说出实情。心里学的肢体语言杨春门清。
“小妹,”刘俊山的心再也无法保持坚硬了,叫杨春一声小妹,终于把压在心里如五指山似的困局说给杨春。
杨春听完竟然笑了,见刘俊山皱起眉头,杨春急忙收住笑。杨春当然不是笑刘俊山的老娘突然中风偏瘫,她是笑事情原来如此简单。只要刘俊山和大姐杨桃相爱,一切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第二天刘俊山亲自送杨春到涿州火车站上车,火车启动了刘俊山还再向杨春挥手。
刘俊山怎么也没想到杨春年纪不大,处理事情却是雷厉风行。杨春说的,他都明确照办。
国庆节和杨桃登记结婚,然后把老娘送到清河镇和杨桃一起生活。至于婚礼的仪式可以从简,在老家请亲戚们吃顿饭,发发喜糖就可以了。
杨春把刘俊山的求婚信递给杨桃,杨桃没有注意信封上并没有盖邮局的章。看完信杨桃激动得呼吸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