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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婆子似乎说了什么,顾嬷嬷没注意去听。身边的小丫鬟悄悄的问:“嬷嬷,什么是不该妄想的?”
顾嬷嬷看她一眼,淡淡的道,“像是文玉有爹娘,将来她爹娘会把她赎回去,你没有爹娘,却盼望着你的爹娘跟文玉的爹娘一样,日后来把你赎回去。”
问话的小丫鬟眼眶立时红了,“文兰没有这么想过,文兰要一直陪着嬷嬷。”
“文玉也不走。爹娘来赎也不走,嬷嬷待文玉就如再生父母,文玉不走。”文玉跟着也红了眼,顾嬷嬷头也没回,挺直的背脊宛如苍松。她一步步走进院里,迎面来了七姑娘身边的大丫鬟平儿,文玉和文兰连忙抹抹眼跟上去。
“顾嬷嬷。”平儿对着顾嬷嬷福了一福。
“平儿姑娘。”顾嬷嬷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也福了福。“平儿姑娘这礼学得可真好。”
平儿浅笑道:“还请顾嬷嬷稍候,七姑娘眼下有客。”
“是表小姐?”顾嬷嬷问。
“正是。”平儿苦笑,蓝慕绢知道顾嬷嬷的事之后,这几日都刻意挑顾嬷嬷来的日子跑来。但她却不是来探望慕越的。
顾嬷嬷停下脚步问:“七姑娘是想让表小姐跟她一同上课吗?”
“七姑娘一切都听老夫人和顾嬷嬷的安排。”
顾嬷嬷点点头,她是蓝老夫人重金礼聘来教慕越的。蓝慕绢就算要趁便跟着她学东西,也得禀明了京里的老夫人才行,自己不请自来,还常常占用慕越上课的时间,对她问东问西的,顾嬷嬷在心里冷笑,由此就可知这是个没规矩的人了,还想要她怎么教?
“顾嬷嬷您看?”
“很简单,下次她再上门来,就直接告诉她。七姑娘课业繁重,实在无暇接待客人。”平儿点头。
“可万一正巧遇上关姑娘来……”
“关姑娘的兄长都是七姑娘父兄身边的亲卫,她来。又不一定是为了来探七姑娘。”顾嬷嬷微笑的挑起眉。
“平儿受教,顾嬷嬷请。”
“姑娘请。”
顾嬷嬷随平儿往后罩房去。经过鹿顶时,还听到蓝慕绢哭哭啼啼的声音,不知在哭诉什么,平儿面有赧色,顾嬷嬷却对她道:“这没什么,她自己都不觉得不好意思了,你替她害羞什么?”
平儿不解地睃着顾嬷嬷。
顾嬷嬷却没再说什么,只跟着平儿去找何妈妈。
何妈妈正在盯着分派来做针线的丫鬟们,在慕越的新衣上绣花,见顾嬷嬷来,何妈妈才晓得蓝慕绢又来了。
“是姑娘说没扰了妈妈的,反正就是听她哭一哭,说说话,妈妈放心吧!姑娘知道分寸的。”
“那是。”何妈妈请顾嬷嬷到屋里坐,亲自奉了茶,才坐下来,“姑娘这半年多来确实是长进了,以前啊!这绢表小姐在家里受了什么委屈,就拿来与我们姑娘说,顾嬷嬷不晓得,咱们姑娘就是个心软的,小表妹一诉苦,什么衣服被姐姐抢走了,出门没有可见人的首饰戴,看了姑娘有什么好的,就来借、来讨要。”何妈妈叹道。
顾嬷嬷端着茶盏轻笑着:“亲戚间互相帮衬也是有的,七姑娘这是心善,扶着弱的。”人有善心是好,但若是亲疏不分可就不好。
“话是没错,但也该有个度,偏偏咱们姑娘之前就拿捏不了那个度,不论是亲戚还是朋友,总不能人家要什么,都得掏心掏肺的给,顾嬷嬷说可是?”
顾嬷嬷点了点头,“现在七姑娘会拿捏了吗?”
“那就得请顾嬷嬷多多点拨了。”有谁能比从宫里出来的人,更明白人心的险恶、贪心的,顾嬷嬷若是聪明就该知道,蓝家现在与四皇子、十二皇子亲近,将来就算七姑娘当不了十二皇子妃,所嫁之人也必是高门,若她把七姑娘教好,将来,随姑娘去夫家,或是留下来教几位少爷们的女儿,都少不了她的好处。
顾嬷嬷也在想这个问题,她年纪有了,又没有家人,文玉和文兰是她在来的路上买下的可怜孩子,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考虑她们,她自己大半辈子在宫闱中,看多得了勾心斗角的把戏,若是可以,她想要安度晚年,可她也明白,没有依仗靠山,想要安稳过日子,那是在说梦话,能在蓝家长久住下,自然是最好了。
“何妈妈客气了,七姑娘是个聪明人。”
“再聪明也还是个孩子啊!”何妈妈满眼期盼的看着顾妈妈。
“既如此,那我就托大了。”顾嬷嬷微笑以对,她以探究的眼光看着何妈妈,何妈妈恍若未觉,与顾嬷嬷讨教起京里、宫里正在流行什么绣样、服饰及首饰,姑娘们、夫人们及宫里的娘娘们都用些什么样妆样、颜色,顾嬷嬷渐渐起了谈兴,两人都刻意去忘了那位不请自来的表小姐。
奶娘和顾嬷嬷可以避开蓝慕绢,但慕越不行,她腊黄着脸,身上穿着件半旧不新的玉色襦裙,外罩紫蓝色掐牙比甲,一头乌溜的秀发只简单的挽了个纂,以一支银镶珍珠钗簪住,状似无神的听着蓝慕绢哭诉长姐的无耻,二姐居心不良,三姐的漠不关心,及她娘偏心坦护长姐,慕越听着,眼皮子慢慢的搭下来。
蓝慕绢哭了半晌,眼眶揉得都红了,说得口干舌燥,却不闻慕越有半点反应,拿下帕子一看,才发现慕越支着颏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越表姐!”蓝慕绢动怒了,她大声的叫着。
旁边侍候的媚儿见她吵醒慕越,气得要跳上去与她理论,姑娘这些日子都睡不好,眼眶下都黑成一片了,好不容易午间可以歇一歇,偏这表小姐不识相,三天两头的来,不是哭诉这抱怨那的,就是占着顾嬷嬷,让姑娘没法子好好学东西。
雀儿和圆儿连忙抱住她,就怕她一个冲动反给姑娘惹事。
“说完了?”慕越眼也没睁声音幽冷的问道。
蓝慕绢不知怎么回答,怔怔的看着她。
“我不知道表妹跟我说这些,是想要我做什么?替你出头争回来吗?叫大姨太太别那么偏心?夫人还曾指着我骂,怎么死的不是我,表妹怎么不去替我出头?你别急着掉泪,又不是我抢你的东西,也不是我居心不良,想着从中得利,对着我哭什么?”慕越厌烦的睁开眼睛直视着她道。
蓝慕绢张嘴欲言,慕越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你三姐怀孕在身出门不易,逢年过节的让丫鬟送礼回娘家,都不忘给你新衣添首饰的,你却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说她漠不关心,我看你才是那个对她漠不关心的吧?我听说你从未给她送过一针一线。”
“我怎么送,娘连我的首饰都挖去给大姐,我手上没钱,能送她什么?”三姐送礼回娘家的事,越表姐怎么会知道?
慕越不耐的道:“你到我家来,可去探望过我二嫂?”
蓝慕绢微窒,“不是说二表嫂在养胎吗?怎么好去打扰呢?”
“是啊!”慕越暗翻白眼,我还在养病呢!你又怎么好三天两头的来打扰我?每次来就是哭哭哭,影响心情不说,还想着我去替你出气。
蓝慕绢抹着泪,“是我的不是,不该想着会打扰二表嫂,就不去探望她,一会儿,越表姐陪我去看二表嫂吧?”
慕越冷冷的看她道:“我还要上课呢!”
蓝慕绢讪讪的说:“都这个时辰了,怎么顾嬷嬷还没来?”
“不知道,也许顾嬷嬷有事耽搁了吧!绢表妹,一会儿我要上课,先回房养精神就不送你出去了,你自便。”
蓝慕绢红着脸嗫呶着,似乎想说什么,慕越直接起身回内室,蓝慕绢看她转身就走,连忙开口急道:“越表姐,我娘让我跟着你一起跟顾嬷嬷学规矩。”
第一百二十三章 岁月如梭 二()
慕越恍若未闻进了内室,蓝慕绢连忙起身要追过去,雀儿和圆儿快步挡在内室门前,媚儿则在后头口气不善的道:“表小姐,一会儿咱们姑娘还得上课,您大概不知道吧!咱们老爷会考较姑娘功课的。 /》 蓝慕绢气恼的伸手去推圆儿,圆儿笑盈盈的道:“表小姐最是心软的,定能体谅我们家姑娘的是不?”
雀儿有些惊讶睃了圆儿一眼,随即对蓝慕绢哀叹道:“唉!可怜我们家姑娘病都还没养好,老爷却不许姑娘缺课,顾嬷嬷上完课后,老爷那儿还要考较姑娘学得如何,前次课后老爷一考较,觉着学得不够好,还训了姑娘呢!害得姑娘这些天夜里担心的睡不好。”
话里话外都在暗指她耽误了慕越上课,蓝慕绢听了很生气,可是这死丫头半句都没提到自己,怎么抓她的把柄?气得蓝慕绢磨着牙,说不出话来。
她试图推开雀儿她们两,可她毕竟年幼,人矮力气小,怎么也推不开这两个丫鬟,气得她直跺脚,雀儿和圆儿不再说话,专心拦着她,倒是媚儿在身后,不时说话刺她,蓝慕绢最后被逼得真的气哭了,不再是之前那种为逹目的的假哭,而是货真价实的痛哭,眼泪鼻涕直流,整张小脸糊成小花猫。
“越表姐,我娘说,我娘说了,要我跟着你呜呜呜……”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慕越在内室里,扬声唤雀儿,雀儿示意媚儿上前补自己的位置,媚儿立刻挤上来。雀儿进内室,见慕越懒懒的倚在床上,见她气色不好,雀儿忙走过去摸摸她的脸颊。
“我没事,只是应付她觉得倦了。”
“姑娘喊我有什么吩咐?”
“你跟她说,顾嬷嬷是京里老夫人请来教我的,教一个人拿一份工钱,钱不是我出的,我不好也不敢跟顾嬷嬷开口要求什么,顾嬷嬷也不好收她这个学生。等我上完课之后,她家再请顾嬷嬷去教她,或是请大姨太太自己去信,与老夫人商量。老夫人没发话,我和顾嬷嬷都不好自作主张。”
雀儿点头转身出去了,没一会儿功夫就打发走蓝慕绢了。
蓝慕绢走出明间。气恼的拧了跟她来的丫鬟一把。“死丫头,方才看那两个丫头拦着我,你就只会躲懒,偷偷在外头看我的笑话?”
那丫鬟被拧得生疼。吓得眼泪含在眼眶里,蓝慕绢看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就生气。因为那让她想到自己,发起狠更加死命的拧那丫头手臂内侧的嫩肉,那丫鬟畏缩的侧身避过,不想更加惹火蓝慕绢,追上去又拧了那丫头腮帮子,见丫头总不哭,她恨声低语,“哭,快给我大声的哭,哭得越大声越好。”
我就不信你蓝慕越心肠这么硬!
隔了一会儿。明间出了个人,蓝慕绢见状暗喜,笑眯眯的转回头。“怎么,越表姐要见我吗?”
雀儿忧心忡忡的道:“表小姐。还请您的丫头安静些,姑娘被吵得头又疼起来了。”
蓝慕绢闻言一怔。“这是什么思?”
“表小姐,晚些顾嬷嬷要为姑娘上课,姑娘这会儿不养足精神,待会没精神用心学,不单要挨顾嬷嬷的戒尺,老爷那儿还要吃挂落。
“这都几时了,现在才要养精神?”蓝慕绢冷哼,当她真的什么不知道啊!“
“没法子啊!”刚才不就有客嘛!雀儿陪着笑,边说话边将她们主仆引出院子。
待蓝慕绢反应过来,她已在慕越的院子外头了。
“小姐,还要哭吗?”小丫鬟怯生生的看着她,眼里含着泪,跟她在镜子里看到自己一模一样,忽然,她觉得那个样子很讨厌。
“不准你那副死样子,要哭不哭的,难看死了!”
※
当晚,顾嬷嬷上过课后走了,慕越整个人几乎散架,坐在炕上懒懒的倚着黄地遍地菊的大迎枕,她将簪着纂儿的钗取下,乌亮的秀发披泻在肩上,平儿坐在她的身后,揉着她的肩,平儿的力道适中,揉捏的慕越觉得好舒服,闭着眼睛舒服得想睡觉。
雀儿笑嘻嘻的从外间进来,看到主子听到声响,慵懒睁开眼睛看她,不待慕越动问,便迫不及待的坐到炕前的小杌子上,把蓝慕绢出小院,怒斥丫鬟的好戏说给慕越听。
平儿从墙边的炕几取过罩着暖笼的银壶,倒了碗蔘茶给慕越,慕越边听边慢慢的喝完,“她真的那么说?”将盛着蔘茶的青瓷小碗放到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的顺着桌围刚的花纹,细细的描绘着。
“是啊!看门的婆子笑得可乐了。”雀儿帮慕越倒了杯白水,慕越接过来抿了一下,“嘱咐她当心些,你们也是,别让她和大姨太太逮到你们的错处。”慕越提醒道。
雀儿不懂的看着慕越,慕越皱着眉头提醒她,“你忘了那个陈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