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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为严重的是,赵昺发现宋代的仁君往往都是最遵纪守法的。君臣之间有所谓“法者,天子与天下共也”的共识,假如天子徇私枉法、偏袒私臣,就会受到士大夫集团的激烈反对,他们会搬出此来跟皇上争辩:“天下之法,当与天下共之,有司守之以死。虽天子不得而私也,而后天下之大公立。”
由此可见,至少在理论上,宋代的皇权绝不是至高无上的,在它的上面,还有天,还有法,还有道理,皇权受到了种种约束,也是一个强调天子亦必须服从于法的朝代。如果君主意欲揽权,则会被视为越俎代庖、侵占政府的正当权力,因而免不了要遭受群臣抗议:“今百司各得守其职,而陛下奈何侵之乎?”“天子而侵宰相之权,则公道已矣!”
“誓约”、“条贯”、“道理”三者的权威,均为开国皇帝太祖所确立,但赵昺亦早已发现所谓祖宗之法,未必都是前任皇帝本人的意思,而是一个包含了一系列习惯法、惯例、故典,并且经儒家治理理想塑造过的制度体系,因为以“祖宗”的名义保存下来,其权威大于现任君主的权力,当现任君主做出不符合儒家理想的行为时,士大夫集团就会搬出“祖宗法”,令君主不得不作出让步。
如果说这些条条框框是士大夫集团借以挟制皇帝,迫使其不得不与他们实现共治。那么还有一手就是古老的史官传统与起居注制度,此也是君主不敢不敬畏的力量。你想皇帝的一言一行、做的任何事情,都会被起居注官记录在案,而且起居注官怎么记,皇帝是管不着的。
因此如果君主若是在乎身后的历史声名,行事就不能不有所顾忌。当然要让君主对历史心存敬畏,史官的独立性非常重要,而在宋朝保持史官的独立性亦是士大夫的一项共识。且按照宋代史官的传统与惯例,君主与大臣议事的任何场合,都需要有史官在场。
这跟现代政治中的电视直播有着类似的功能,都是政治透明度的体现,只不过一个是即时公开,一个是留给历史与后人。不过这项制度对于赵昺当下来说,起居注制度影响并不很大,因为史官并没有预政的权力,也就是说他只要对历史声名全然不在乎,史官除了秉笔直书,是拿自己没一点儿办法的,只能算是一种消极的约束力量。
不过赵昺行事一向谨慎,在朝堂上避免说过头话,而重要的话都是在私下中议论的,且往往以涉及机密为名将所有闲杂人等皆拒之门外,史官能咋记,留给后人的不过是一本糊涂账。再说记下又能怎样,自己不过是大宋朝的过客,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当了皇帝不过是偶然,还在乎后人怎么评说!
如今让赵昺清楚现在的局势,若是自己一意孤行强行铲除吴家,废黜了皇后,定然会遭到士大夫集团的反扑,这会使本就不稳的朝局更加混乱,进而有亡国之危。吴家也清楚赵昺面临的尴尬局面,算定他会在己方让步后作出妥协,可让他气闷的明知如此也不能不退让一步,但是将气撒到一个女人身上,他还是觉得自己太LO了……
第924章 不一样()
赵昺收拾妥当,与吴曦一同回到后堂中,只要不上朝他依然是一身宽松的旧袍服,只是袖口改成了箭袖,以防止宽大的衣袖像扫帚一样拖泥带水的,但本来鲜艳的红色经过多次的洗涤业已变得暗淡无光,而腰里也只系着条牛皮革带,上面的有的地方已经掉了漆皮,上面悬着一个白玉环。
最早的时候他还嫌腰里悬挂着一队乱七八糟的玉佩、玉环、鱼袋之类的东西是为了彰显身份和显示富贵,后来才知道这些东西的原始功用是为了压住袍襟,免得春光乍泄,但他也执意只挂了一只玉环而已,免得走起路来叮当乱响。头上也只是一个小金冠、一支白玉簪束发。脚下一双皮底儿皂色低腰布靴。
赵昺的这身打扮就是与那些家道中落的公子哥儿们相比也是逊色不少,而当下与盛装的吴曦站在一起就如同穷小子一般了。但是他身高将近六尺,又经常习武,身材匀称,蜂腰乍背,若非脸上晒的黑了些也算是个翩翩俊公子了,即便一身旧衣在身仍然隐隐的透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官家请用膳!”时常陪侍在他身边的内侍和宫女们早已见怪不怪了,马上吩咐传膳,时间不长已有小黄门拎着食盒进来,将其中膳食一一摆在几上。
“官家的早膳就只有这些吗?”吴曦看看几上,只有一碟腌制的菜蔬,一碟煎制的鱼鲊和两个煮熟的带皮鸡蛋,一碗粥和两个炊饼。自己面前同样如此,她已经知道皇帝向来生活简朴,见到如此简单的早膳仍忍不住问道。
“回娘娘,若是炊饼不够还可以再添!”小黄门听了急忙回话道。
“皇后用膳吧,这鱼鲊还是琼州疍族郑族首精选的鲜鱼晾制,托人千里迢迢送进宫中来的,这种鱼富有油脂,用油煎了香酥可口!”赵昺见吴曦还在发愣,用箸子点点煎鱼道。
“那便由臣妾侍奉官家用膳吧!”吴曦点点头,还是对那碟子中的鱼干有些畏惧,转而言道。
“朕有手有脚,吃个饭还用人侍奉吗?皇后自便就好,不用管朕!”赵昺说着拿起一个鸡蛋在几上一搓,然后两下便将破裂的外壳剥去,又拿过一个炊饼从中摆开,将鸡蛋夹在其中,大口吃了起来,还不时的用箸子取些腌菜佐味。
“娘娘,要奴婢侍候用膳吧!”看着皇帝三口两口便将一个夹着鸡蛋的炊饼送进了肚子,又拿过另一个炊饼,夹上煎鱼开吃,而喝粥根本就不用羹匙,却是直接端起碗来喝。其吃相就像饿了多日一般,粗野的吃相不但让吴曦目瞪口呆,连身后的侍女好一会儿才醒过劲儿来,想起自己的责任道。
“哦,不必了!”吴曦这才想起刚刚苏岚曾说过,皇帝自小便不用人侍奉,一切都是自理,当下也不好再用人侍候,摆摆手,拿过一个炊饼吃了起来。
“让你们快一点儿,就是一路磨蹭。看,现在都耽搁了吧!”两个人一个是风卷残云,另一个是细嚼慢咽,默默无语各忙各个的时候,就听见训斥声中,一个人冲进了后堂中,紧随其后的是一个拎着食盒的小黄门。
“参见皇后!”陈淑进的后堂,看到皇后在此有些惊异,迟疑了下也是连忙施礼道。
“免礼,贵妃用膳了吗?”吴曦言道。
“回皇后,还没有!”陈淑在旁坐下回禀道。
“你怎么来的这么早?”赵昺嘴里嚼着东西有些纳闷地问道。
“官家难道忘了?昨日咱们不是已经说好,只要在宫中皆到吾那里用膳。早晨不见官家来,想着就是忘了,这才给官家送来,可还是来晚了!”陈淑半是委屈,半是埋怨地道。
“哎呀,定是昨夜酒喝得有些多了,把此事忘了,真是对不住啦!”赵昺回忆了片刻,拍拍脑门儿讪笑着道。
“哼,就知道如此。这些不要再用了,尝尝吾准备的,也算没起了个大早!”陈淑哼了一声,将皇帝手里还剩下的半块炊饼抢了下来,又从随侍的宫女手里拿过食盒,将里边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
“鸡汤云吞,羊肉馒头,还有这蜂糖糕……都是朕爱吃的,可这些……!”看着陈淑端出来的几样膳食,搓着手,吞了口唾沫有些为难地道。
“知道、知道,粒粒皆辛苦!”陈淑说着将皇帝还剩下的半碗粥和半个炊饼拿到自己身前,将云吞和羊肉馒头推到桌几中间道,“这些吾替官家吃了,这些官家和皇后也不能剩下!”
“不必了,这些吾已经足够了!”吴曦见陈淑毫不嫌弃的拿过皇帝剩下的半块馒头就吃了起来,又看看自己身前还剩下许多,摇摇头道。
“既然如此,朕可就不客气了,可这么多只怕吃不下!”赵昺舔舔嘴唇,但还是先将剩下的鸡蛋剥了放到陈淑身边的碟子中,才夹过一个馒头道。
“官家才吃了一个炊饼,喝了半碗粥,如何吃不下这点儿东西,糕点可以留着官家晚上充饥!”陈淑也不客气的拿过鸡蛋咬了一口道。
“官家吃的不少了,怎还能吃下这许多,还是不要勉强了!”吴曦看着皇帝面前摆着一大碗云吞,还有五个羊肉馒头,也有些担心地道。
“皇后有所不知,官家食量很大,这样的炊饼也能吃下三、四个的,而且一会儿就会喊饿的!”陈淑摆摆手道。
“是吗?”吴曦听了有些沮丧地道,自己身为皇后居然连皇帝吃多少饭都不清楚,实在有些失职了。
“当然了!”陈淑却没发现皇后的神色有异,接着说道,“说起来,那还是十年前了,臣妾随父亲前往崖山护驾,就住在官家所乘的御舟上。想那时近三十万军民皆躲避在那处海湾之中,周边皆是鞑子,粮食都难以筹措,更不要说肉和菜蔬了。太后心疼官家,每日拨下的份例中尚能有些肉菜,但官家却都给了那些受伤的将士食用,与众军吃的一样的白饭、鱼干和采集的野菜!”
“鱼干?这鱼干是不是十分珍贵啊!”吴曦听了指指桌上的煎制的鱼干问道。
“官家一定又糊弄娘娘呢!”陈淑夹起一块鱼干看了看道,“这种鱼在琼州时,十文钱就能买下一大篓,晒干之后更不值钱,只有贫苦人家才会以此佐饭!”
“啊……”吴曦听了大张着嘴,看看埋头大吃的皇帝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过在崖山之时,这鱼干也是难得之物。”陈淑将鱼干放在嘴里嚼着道,“官家小时候就喜欢吃,胖的跟球似的,每日不等用膳就饿了。他便会去御船上火军那里要些储存的鱼干和肉干,藏在怀里或袖子里,饿了便偷偷摸出两块吃。想想那时吾也不懂事,常常会领着住在御船上的一帮孩子们去‘打劫’官家,抢他的鱼干吃。而官家脾气好,从来不为此生气,还会故意多拿些分给我们吃!”
“那是因为朕长得太胖了,跑不过你,也打不过你,所以只能哄着你了!”赵昺抹抹嘴上的油插嘴道。
“呵呵,官家最会糊弄人了。”陈淑得意地笑着道,“皇后有所不知,官家自小就会糊弄人,一定要小心提防,否则卖了都未可知!”
“是吗?官家怎么会……会骗人呢!”陈淑在皇帝面前说话可谓肆无忌惮,却不见其恼怒,让吴曦即羡慕,又嫉妒,便也试探着道。
“官家最会骗人了。”陈淑白了皇帝一眼道,“当时在崖州,皇后都不知形势有多危险,不仅是蒙元步步紧逼,就是行朝中亦有人对官家继位不满,在御舟周围布置了大量的战船监视,而帅府军初时才有数千人。但是官家却能乘小船来去自由,监视其的官兵反而被官家收服了。”
“官家仁义无双,自然会让众军臣服了!”吴曦不明缘由,只能顺着道,她也想尽快的了解清楚官家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是靠这个!”陈墩又夹起块鱼干道,“当然不是这些小鱼干了,而是海中的巨鲸。”
“巨鲸?!吾从书中看过,那巨鲸形如小山,可翻江倒海,吞噬船只,难道官家能将巨鲸驯服?”吴曦听了更觉惊异,在她的印象中巨鲸可以说是一种可怕的怪兽,可却被皇帝加以利用,这怎么可能呢?
“不错,在崖山粮食越来越少,面临着断粮之危,更不要说吃上肉了。但是官家这时候却领着战船捕获了一头巨鲸,并将其宰杀,平均分给众军民食用,连朝中重臣都不例外。吾还记得那天晚上,整个海湾中都飘着煮肉的味道,人们比之过节还要高兴。”陈淑看看小皇帝似乎眼前又浮现了当日的场景,“此后,官家再度出航便没有人阻拦了,而是都盼着官家再能带回一头巨鲸来,官家也没有令众人失望,几乎每次出去都会拖回来一头巨鲸!”
“再以后,连监视官家的战船也不再跟着了,只是希望能自己多分上一份,慢慢的就变成了官家的人。从崖山回来以后,吾从父亲口中才知道官家确是利用猎鲸的机会不仅解决了吃饭的问题,还赢得了众军的拥戴。而官家却是早已料到与张弘范有一战,实际上是借机勘察地形和水文,以便做好准备。果不其然,两军交战之时,行朝军大败,官家却率一万护军力挽狂澜,利用崖山的潮汐大败蒙元水军,还气死了张弘范!”
“张弘范是被气死的?蒙元不是称其是力战而死的吗!”吴曦此刻比闻知皇帝杀死巨鲸还觉惊奇地问道。
“鞑子只是为了颜面罢了,张弘范其实是被官家三言两语给气疯了,自己拿刀自刎身死,这是吾亲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