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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居的的确确是付给了田家村村人们一笔数额不菲的银钱来买下了田家村的土地,骤然得了笔巨款,田家村里有人便起了些旁的心思,发现镇上放利钱是个一本万利的买卖。他们便凑在一处,去了郑屠户那边,将银子放债给一些输光了想要翻本的赌棍。
最初倒是颇得了些好处,谁知道李知县竟把郑屠户的赌坊给抄了,郑屠户自己因为情节恶劣被判了流放,他们自然就是血本无归。原本他们若是吃了教训,就此安安分分的回去村里做佃户也就罢了,万象居对待佃户一向很优渥,佃户们虽然说不上富裕,倒也算是衣食无忧。可这些人曾经尝到过一本万利的好处,又哪里能重新过回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自然便都开始想起了别的点子。
偏那讼师与知县有仇,他门路广,自然和乡野村人见识不同,也不知他是从哪儿听得了风声,竟然和赵申乔联系上了,胤禩不知道赵申乔是当真不知道这讼师和村人的底细,亦或是赵申乔也被这些人欺瞒了过去,可不管怎样,赵申乔想要借着这群满口谎言、一身把柄的刁民玩一个裹挟民意的手段,还真是小看了他胤禩!
作者有话要说: 康渣自己说了要秉公处理不许徇私舞弊,咱们八爷这么“听话”,一定会照办滴是不是!嘿嘿嘿嘿,已经能够看到康渣打脸的样子了,咱们八爷一定会刚正不阿到底滴!
第82章()
到这时候,案子一下子峰回路转,外面围观的老百姓们也都觉得不可思议,一个个踮起脚尖试图往里面瞧个究竟,却被门口维持秩序的衙役们给拦了下来。胤禩则冷冷的看着跪在下面的田家村村民和那讼师,一句话便将他们尽皆打落了尘埃:“你们说,并未从万象居得到分毫银钱,那我倒是十分好奇,这数十两的印子钱,又是你们从何得来的?难不成,还是凭空变出来的不成?”
此时此刻,那两份证据摆在眼前,胤禩不必再问下去,事情的是非曲直便已经十分明了了。刚刚还舌灿莲花的讼师眼珠一阵乱转,竟然忽的便反了口:
“大人,小人并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小人不过是看这些村人可怜,便偏信了他们的话,为他们做讼师伸冤,却没想到小人的一番好心,却是被这些刁民给利用,小人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见证据确凿,这讼师却是心里一横,干脆把自己摘了出去,将这些村人卖了个干干净净。那村民们哪里有讼师的巧言善辩,此时面对那盖着他们自己手印的放印子钱的文书,一个个都吓得抖如筛糠。
诬告的后果他们不清楚,但是被揪出掺和到私赌和放印子钱这种事情的后果他们却是知道的,仗三百下来,便是壮汉都被打了个半死,若换成了他们,这小命还不是都交代了!当下一个个都跟着磕头不已,喊着:“大老爷饶命,大老爷饶命……”
外面的百姓听得清楚,此时便都是一阵的哗然,胤禩此时却是闭口不言了,只等着看常翼圣和傅拉塔作何反应。而他们二人俱是十分无奈,明明他们升堂伊始,是打算顺应皇上的意思帮衬这些村民严查万象居的,可没想到被八贝勒这么一通狂风暴雨的说下来,事情竟然急转直下,这群苦主反倒成了牵扯到另一段私赌案的在逃人犯,而所谓的伸冤也尽皆都成了诬告,万象居更是半滴污水都没有挨上一点儿。
常翼圣和傅拉塔也不知道此时他们该作何表情了,案子的的确确是叫八贝勒给查了个水落石出,可是,却是与皇上的意思背道而驰,这可如何是好?两个人心中都暗暗叫苦,可外面那么多老百姓围着,证据如此确凿,他们便是想暂且先把这案子给压下去,也是不可能了。一旦激起百姓哗然,他们可承担不起。
胤禩看着外面的人群,双眸中闪过一抹流光来。裹挟民意什么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皇阿玛,老四,既然你们用了这样的方法,就千万要小心翻船了呢。
当下傅拉塔也十分光棍地紧闭着嘴一言不发如同木雕泥塑,毕竟他是代表刑部来的,这是顺天府衙门,他还是不要喧宾夺主了吧。见傅拉塔这样的作态,常翼圣没办法,只得做出决定,将那万象居的管事和李知县放回,又将那诬告的村民们并讼师一道先押入了顺天府的大牢。而后便匆匆与傅拉塔和胤禩一道赶去乾清宫给皇上复命。
一路上,常翼圣和傅拉塔的面上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唯独胤禩不同,他的心情不错,面上神色放松而愉悦地望着外头初春时枝叶刚刚冒出绿芽的模样。傅拉塔想要同他说什么,但想到旁边还有常翼圣在,便将那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还没等胤禩他们来到宫中,有关顺天府衙审案的经过便早已被报给了康熙知道。等到胤禩他们进入了乾清宫,便看到偌大的乾清宫里 ,几乎所有的满汉大学士、六部尚书并都察院的御史们都已经立在那里,更有从大阿哥、太子到七贝勒所有领了差事的皇子立在另一侧,众人面上的神情都有些凝重。
三人给康熙行礼后,常翼圣和傅拉塔都不愿意先开口,胤禩瞧见他们的神情,便先开口说道:“皇阿玛,儿臣谨遵皇阿玛吩咐,彻查田家村村民状告万象居一案,证实此案确系田家村村人恶意诬告,此案的全部证据俱在此处,请皇阿玛过目。”
说罢,胤禩便将证据并几个村民的认罪书都递了上去,康熙一目十行的扫过这些文书,脸上的神色便露出了些许怒意来,眼下证据确凿,便是他心中如何不满这个结果,也不能当堂反口,只得说道:“这些刁民着实可恨。”
话音刚落,新任的左都御史赵申乔便从人群中走出来,恭敬跪下叩首说道:“皇上仁慈体恤百姓,此等刁民有负皇恩,着实罪该万死。然,微臣以为,万象居在此案中,也并不无辜。”
康熙听罢微微点头,眼神里暗含了一丝赞许,赵申乔的这番话,正合了他的心意。与此同时,在场的大臣们眼神全都落到了赵申乔的身上,这个赵申乔如此迅速的起复,且一下子便爬到了左都御史的位置,然后便发生了御史弹劾万象居的事情。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是傻的,哪里能看不出,这赵申乔,大抵就是皇上推出来操纵万象居一事的一杆枪了。
原本众人都没想到顺天府庭审的结果竟然是这样,全都在心里准备好了如何给万象居落井下石。可他们心里准备得再充分,证据凿凿之下,那一肚子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正心里面急着盘算如何接话的时候,便见到赵申乔第一个站了出来,众人便都很迫切想要听一听,这个风头正劲的左都御史,究竟有什么法子扭转乾坤。
胤禩的眼神从紧拧着眉头的老四身上转到了赵申乔身上,饶有兴味的等着听这个赵大清官有什么高明的见解,便听他继续说道:“皇上自御宇以来,以仁孝治天下,屡开鸿儒科求贤若渴,教化万民,轻徭役、薄赋税,民间有感于斯自以耕读传家为最要,可谓皇上万世之功。”
好一通歌功颂德后,赵申乔略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接下来要说什么。周围群臣心中暗暗骂了句老狐狸,满臣们更是心道,就这份拍马屁的本事,汉臣真是强他们太多了。偷眼看龙椅上康熙的表情,见皇上似乎面有得色,群臣更是心中暗道,若是今日赵申乔能够言之有物,日后的大好前程,是跑不了了。
此时听赵申乔复又说道:“万象居行商贾事,蛊惑民间,那田家村人虽系诬告,但其中买卖田骨之事却是事实。我朝赫赫盛世,民间正有桃源之相,却因有万象居此等所在,利诱民心,使耕者为谋取一时之利抛售田骨,可谓其害之一也。更甚者,平民沦为佃户还是沦为流民皆被万象居掌握其中,如此行事,已不仅仅是与民争利,更是拿捏平民性命的大害。皇上圣明,此等恶事,理当禁绝,方能不使其为恶。”
康熙闻言,心中大悦,沉吟地点点头,目光便扫过了胤禩的身上,带着些许不满和严厉。察觉到康熙的视线,胤禩不慌不忙地开口说道:“儿臣有些许困惑想问赵大人,不知当讲不当讲。”
康熙眸光微沉,看了眼胸有成竹的赵申乔,便点头道:“你问吧。”
胤禩转头看向赵申乔,神色平静地说道:“敢问赵大人,可曾对万象居的一应经营章程有所了解?”
赵申乔闻言一愣,不知这八贝勒葫芦里面的什么药,但他确实是没有深入了解过万象居所谓的运营章程,若胡乱应下,怕是要掉下陷阱,倒不如老实作答,且看八贝勒要如何化解他刚刚那番话里对万象居的指责。
因此赵申乔便老实地摇头说道:“未曾。”
胤禩便道:“我倒是对万象居了解颇多,据我所知,万象居的一应粮米、瓜果、时蔬乃是山珍海味,都是采买自民间。便以蔬果为例,负责此项的管事会与村人直接拟定章程,言明将会以何种几个收购多少蔬果,列项极细,价格公道,童叟无欺。更是将许多秘而不宣的耕种技巧广授民间,以极为低廉的价格使村人租赁农具、协助村人打井。
如此一来,风调雨顺之年,村人多收获富足,便是遇上了年景不好的时候,村人也可保衣食无忧,正是与民有利之善举。而赵大人所说,变平民与佃户或流民尽在万象居掌握,这话我并不赞同。万象居与这许多村镇合作,除却田家村,并未买下任何一块土地。
而那田家村人,是因为初次与万象居合作,心有疑虑,为了打消这种疑虑,万象居才买下田家村田骨,契约上清楚明了,若村人想要赎买,只需退回当初买卖的银钱便可,更不是死契。赵大人的话,毫无证据,却以最险恶之心做出揣测,也太偏颇了些,我并不信服。”
胤禩声音清朗,言之凿凿,话音落下后,整个大殿上便又是一阵沉默。他环顾左右,复而看向了老四,挑眉问道:“敢问四哥,直隶一省,十年间,钱粮丁税亏空可有什么变化?”
胤禩这一发问,便打断了雍郡王的沉思。和赵申乔不同,赵申乔对于顺天府的裁决并不关心,左右,只是要借着这件事将万象居拽到台前来弹劾罢了,私心中,赵申乔更愿意看到万象居多挣扎一段时候,若是轻易便倒下,岂能从中展现他的才能?而雍郡王却是真心同情田家村人,憎恶万象居的种种奢靡,刚刚得知那田村人所谓的喊冤实则是诬告,着实狠狠地冲击了一番他的认知,让他的思绪都有些纷乱。
眼下还未回过神来,便听到了赵申乔与胤禩的唇枪舌战,见胤禩将话头引到了他身上,他先是一愣,仔细一想胤禩的意思,却是脸色又变了一变。他这次被调进了户部,因有了之前在刑部的经验,他并未草率的便介入户部的事物,而是依旧先从笔帖式那边逐步了解户部的章程、查看户部历年卷宗。
户部历年卷宗不知繁几,只这段时间,他自然不可能全部翻过。但江南和直隶两省,一个是朝廷的钱粮丁税大省,一个是京城脚下的近省,自然比其他地方要重要,他便先将这两省的卷宗看了不少,胤禩提及近十年间的亏空变化,正是从那万象居经营开始,直隶省内的亏空便开始逐年减少,时至去年,直隶省内更是再无一例亏空,钱粮丁税尽皆缴纳齐毕。
赵申乔神色也是微微一变,但很快便又镇定了下来。雍郡王张了张嘴,他从前并未将这件事同万象居联系起来,此时叫胤禩这么一说,点连成线,从前未及深想的东西蓦地在脑海里清晰起来,简直是对他的二次冲击,直叫他讷讷不能言。
然而老四不开口,不代表别人不开口。太子一向是力挺万象居一派的,且又对户部的事情有所参详,闻言便替老四开口将实情全都道了出来。
胤禩听罢对太子一笑,再看了眼老四纠结不已的神色后,便转过身对康熙说道:“皇阿玛,从前朝廷屡屡减免民间赋税,自是给民间节流,然而亏空一事却是年复一年,可见收效并不显著。万象居的行事,却是给民间行开源之举,赵大人的揣测毫无证据,然而户部的卷宗却真真的在那儿,百姓不仅能够如数缴纳税款,更能家有余粮,这样的事,又怎么会被赵大人说成是与民争利?”
胤禩这番话说完,乾清宫的气氛便越发凝滞了起来,群臣尽皆愕然,便是□□府极深的李光地,都忍不住白了脸色,暗道这八贝勒怎的如此不晓事,竟然句句都在戳皇上的心窝子?众所皆知,当今天子三令五申的就是仁政德惠万民,地方上表邀功,多是也以此为入手,皆是逢迎圣上泽被万民。
可如今八贝勒倒好,张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