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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淮侑看出母亲的词穷,大手覆盖脸上,看不见表情,情绪沉浸悲伤,慢慢地发出呜咽。
***
以前冲动,多少还带着年少痴狂,带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赌气;这次不一样,南生内心多出了一些东西,她还没深入探究,只朝着决定的方向走。
贺兰擎要她离开,她转身离开的悄无声息。
宫中小住几天,南生陪唯念读书写字,晚上秉烛说故事,南生自小看的书多且杂,唯念经常听到呵欠连天还不肯睡。
南生才是真睡不着,她思前想后贺兰擎变化如此之大的缘故。
他憋红的眼睛,颤抖到扭曲的嘴唇。
——贺兰擎心里有事瞒着她。
得出这个结论不费力,难的地方,要弄明白是什么事。
问是问不出来,贺兰擎脾气又硬又执拗,闷不吭声活活地能气死她。
这男人哪里好?南生暗暗自问,狠狠揉着干涩发痒的眼睛,越揉越不舒服,视线模模糊糊。
唯念夜起,迷迷糊糊翻身下来,一摇一晃走向南生。“娘亲,你怎么还不睡?”他抬起头眼珠滴溜溜小嘴巴张大,“娘亲的眼睛!”
**
唯念口信传给贺兰擎,南生眼伤加重,看不见东西。
不是说太医药用的不错,眼伤逐渐转好?
南生双眼蒙住,一人独坐,贺兰擎内心发沉。
他越小心靠近南生,反而越沉不住气。
“贺兰擎。”一分不确定,九分平静,“我现在这样就不招待你了,随意坐吧。”他来与不来,南生淡淡如斯,情绪没任何大起大落。
贺兰擎不好受,面对面好一会儿他不知开口说什么。
“我口渴。”南生突然一句。
贺兰擎试好茶水温凉,端在手上,南生双手放在膝上坐得端庄笔直,没准备接的姿态。
能想到他现在的神态,南生‘好心’提醒,“每次和你睡完,你都怎么喂我的?”
又是沉寂。
被这样的气氛压得快喘不过气,南生笑了笑,正欲开口,忽然感觉面前贺兰擎气息拂过,即刻手背一暖。
掌心粗糙,触碰之下,南生觉得那点微痒穿过肌肤,到达心口。
贺兰擎单膝半跪在南生面前,稍微仰头看着她。
目光直白简单,越如
此越纯粹。
“阿生。”
“嗯。”
“阿生。”
“嗯。”
“阿生。。。。。。”像得不到心爱之物的孩子,低喃反反复复,他每喊她一次,身体深处涌动的欲/望与痛苦相互纠缠撕裂,她的声音并不是解药,而是更渗入骨髓的一味瘾。
南生小手搁在他发顶,清清淡淡地问:“贺兰擎,你再怕什么?”
他没说话,头枕在她双膝。
“那我来说,说对了你就要老实回答清楚。”南生态度不可置疑强调,“若不然,咱们就真的断了。”
贺兰擎根本没考虑时间,南生便说出了缘由。
“大妃对你说了有关我们两人不能在一起的原因?”
没什么比贺兰擎下意识抱紧她来得更确定,南生拍拍他脑袋,又好气又好笑,“你真相信?”
贺兰擎声音闷闷的:“那个人深爱西苍的某个女子。”他顿了顿,“那个人,就是我——”
南生不让他说完,见到大妃,贺兰擎从不说的一些事变得显而易见,真像她读过的那些画本故事,看时只觉巧合,真等到发生在自己身上,正所谓世事难料。
孰真孰假,那可说不定。
这些人与事串联起来,南生大致想到大妃对贺兰擎编了个怎样的故事。贺兰擎不一定全信,但只要他存一点怀疑的心,必然被折磨不轻。
“我知道。”
“你。。。。。。”
南生握住贺兰擎手掌,“只问你一句,还说要我走吗?”
没回答,没追问南生知道什么,贺兰擎先一怔,困他良久的牢笼突然撕开裂口,透入阳光。
纯白发亮,他重见天日。
手心被贺兰擎抠了抠。
南生想起了什么,这个动作是他们之间的约定。贺兰擎不善于也不轻易表达,南生懂,这是贺兰擎再说对不起。
顿时内心软的一塌糊涂,根本气不了他一丝一毫。野狼崽子凶归凶,对她的心意,直白易懂。
“我最近睡不好。”南生手心蹭着他脸颊,“你念书给我听。”
“好。”
贺兰擎扶着她躺下,南生抓住他衣角脸贴着,很像他小时候捡来的沙漠狐,对旁人冷淡不亲近,对他粘着亲热憨态可掬。
贺兰擎读书没抑扬顿挫,通篇下来一个调,南生听着听着很快入睡。
他放下书,静静地凝视南生,她身上带着他熟悉喜欢的气息,贺兰擎低头凑过去嗅嗅,又蹭蹭她的发。
侧身睡在她边上,不由一点一点靠近揽她入怀,这还不够,他换了几个姿势,直到将南生完全圈住。
贺兰擎一番动作她都没反应。于是,他瞄着她细白脖颈,低下头亲/舔。
一切回到最初,他小心翼翼不敢造次。
虽没心满意足,但痛苦骤减。
感情病入膏肓,无药可医,那陷入引人不可自拔的瘾有何不可!
***
太医送药,见南生对镜凝望,于是宽慰说:“小姐不必担心,原本的伤已没大碍,这药一帖蒙住眼睛一宿,就可缓解不适。”
“大人费心。”
镜中人明眸闪亮,黑白分明,回眸轻笑,太医心神微动赶紧低下头,“小姐客气,下官职责所在。”
“我听舅舅说,为我医治眼睛的太医都是太医院内最出名的,想不到大人年纪轻轻。如果我没记错,大人也为薄姬娘娘请脉对吗?”
“小姐好记性。”
南生请太医入座,眸子在他脸上转了几转,太医到底年轻,被南生毫不避讳的看了又看,白净脸皮微红。
“我记性还行吧。”南生随意回了句,又问,“薄娘娘最近身体如何?”
“小姐放心,娘娘身体无大碍,只需静心调养一段日子。”
“有大人为娘娘费心,我自然放心。”
太医对南生眼睛恢复之事又叮嘱几句后离开,南生脑中飞速转动,她记性的确好,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一个人。
她眉头慢慢皱紧,南生不爱管闲事,这件事真如她所猜想那样,关乎她在意的人,就不能无动于衷。
“娘亲、娘亲,我回来了!”唯念人没到,声音先传来。
“今天有高兴事。”
唯念用力点头,“我功课考满分!”
南生毫不吝啬夸奖他,唯念比以前适应宫中生活,也越发像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变得爱笑。
也许,这正是贺兰擎要将他送入宫来的原因。
与贺兰擎在一起,并不轻松。
唯念小声嘀咕:“我好久没骑马,上次还是爹爹教我,都没和娘亲一起骑马呢。”
“想骑马还不容易。”
唯念脑袋摇得向拨浪鼓,“不是一般的马哦!我
听小庆说,薄大人养的战马浑身红毛,跑起来流出的汗都是红色,全西苍只有几匹,我想骑嘛!”人和扭股糖般在南生怀里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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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上半年最后的结束月,感谢大家阅读。
第一百零四章()
薄素卿来西苍没几年,培育出几批优良战马。
这几匹汗血马最近出尽风头,文炀帝龙颜大悦,亲临薄家马场试骑,对良品战马称赞不已。
前朝与后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薄家培育战马有功,连带丧子失宠的薄如素地位陡然转变,重新获得恩宠。
人前风光,背后遭罪,薄素卿耗费心力,一根弦绷紧陡然放松,身如山倒。
知道南生来了马场,他强撑起来见她。
人是见着,薄素卿看了南生半天,到底精神状态不佳,强撑的那股气很快散了,刚要开口说话,脚下发飘斛。
南生扶住他。
“还好吗?”
“还好吗?”
两人同时说,顿时相互一笑。
“我很好。”南生回答。
薄素卿又仔仔细细盯着她看了看,摇摇头,“你不好。”
南生斜睨他,“半条命的人,还说别人不好。”她转头对唯念说,“过来,帮忙扶着叔叔。”
薄素擎清减不少,隔着衣袖,南生触及到薄素卿手腕,感觉到腕骨异常瘦削。
唯念来帮忙,薄素卿连连摆手,“不、不用。。。。。。”
唯念人小力气不大,抓住薄素卿手不放,薄素卿气弱一时挣脱不得,人一激动出了一身虚汗。
觉得有点丢人,他半躺着不作声。
南生丢了帕子给他,转头对唯念说,“唯念先去看战马,娘亲过一会找你。”
薄素卿目光突然抬起,正对南生。
唯念身份,早就是朝中公开秘密,而贺兰擎身份不明,文炀帝对他态度模棱两可。辨不清风向,最好报以旁观,独善其身为上策。
“南生,他对你没那么好。”
南生低头没出声,不知想什么,她突然笑了下,“嗯,还真是没那么好。”贺兰擎回来,是许多人的意外。
意外之外,她还是喜欢他。
南生笑容不经意由心而出,薄素卿嘴角努力上扬的那刻承受不来般朝下撇。
感情深沉如水,缓缓地慢慢地,一旦汹涌,必然成灾。
他习惯忍耐、承受所有压力,并不表示他没七情六欲。
“真狠。”薄素卿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唇,温和之人笑得悲伤叫南生不忍去瞧。
她吸口气,想到今天来的主要目的,“素官,不管为了薄家将来或者什么人去争去拼,你都得先活着。”
南生很少会说这些话,薄素卿敏锐的察觉到什么。
“你——”
“算了,你久病成医知道轻重,劝说的话我懒得说。休息吧,我去找唯念。”她头也没回,边说边出去。不过将门打开半扇,此时夕阳温柔驱散昏暗,南生站在光束中,乌发至全身仿佛镀上一层淡金。
她侧转头,眉眼不甚清楚,双唇一张一翕:“你的命,也是命。”
柔软的唇,话很轻,很短。
重重落在心上。
薄素卿双手无意识的虚握一下。
骑了半天马的唯念特别高兴,一路上与南生有说有笑,兴奋劲一过,还没进宫门趴在南生怀中沉沉入睡。
伺候的宫人早等着两人回来,还有等着见她的宋长葶。
宋长葶一如既往,任何场合保持优雅。
安顿唯念睡下,南生正式请安。
“母亲。”南生靠近细看,宋长葶眉宇间隐着忧虑。
“近来好吗?”
“很好,母亲身体如何?”
“费心,还不错。”宋长葶淡淡的说,打量南生几眼,笑了笑,“你如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真不错。”
母女两人的对话,简单客气的像外人,南生心里不太是滋味。
她垂手站着,不言不语。
宋长葶直截了当,“南生,你很自私。”
母亲严厉教导,南生从来都是西苍名门闺秀中的翘楚,曾经一度她也认为自己如此。骄纵、任性、小脾气,都因为她的模样、她的身份被众人包容。
她知道自己优点,越明白越懂得怎么利用,越自私。
所以,南生不否认母亲的话。
“母亲来找我,想说什么尽管说。”
宋长葶眉心一跳,压住心头不悦:“离淮侑远点。”
南生抬头看向宋长葶,不可置信更疑惑不解。
后者神色凝重,“就当母亲偏心,傅家将来要靠淮侑承担重任。你这样与贺兰擎厮混,傅家丢不起这脸面。你尽管任性,跟他远走高飞或者怎么样都成,总之淮侑不会再管你,你也别再见他。”
“母亲,大哥他——”
“闭嘴!”宋长葶神色复杂,她揉揉发紧的眉心,再出声连自己都没察觉压低的声音颤得耍澳仙促Р皇悄愦蟾纾悴皇歉导业娜耍�
没有!”
宋长葶声色俱厉之后,一片死寂。
片刻,“什么?”南生面无表情,轻声问,轻轻细细,最后颤得变调,“母亲,说什么呢?”
宋长葶想起深埋雪地中的女人,她不会说话,那双温婉的眸子临死还紧紧盯着自己。
怨恨、不甘、更多哀求。。。。。。
怨恨我没出手救你?
不甘孩子被我抱走?
哀求我善待这孩子?
不是不救,是你已经没得救!
抱走孩子,不然她死路一条!
善待孩子,被宠的骄纵任性!
“南生,你很聪明,不要恨母亲。”宋长葶闭起眼睛,南生越大出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