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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颤抖着推开他的手,发白的唇微微一动:“让我看看她。”
景岩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她,可是仅仅轻描淡扫的一眼,就足以看得痛彻心肺。
四五个月的孩子已经成型。
猩红色的手术盘里,还能看见破碎的肢体。
那双柔软又蜷缩在一起的小手,可爱又心疼的小脚丫……
他别过脸,继续用手捂住她的眼,声音低沉:“丫头。别看。”
他怕她受不住,因为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忍受。
心底是止不住的酸疼,眼眶发胀,他朝上仰起头,闭了闭眼。
“不!”沫冉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大得惊人,她拽开了他捂住她双眼的手掌。
一眼就看清了手术后的残骸。
那就是她的孩子。
是她和他的孩子。
还没来到世上,没来得及哭出第一声,没赶上第一口母乳,没能享受第一下呼吸。
好多事情都还没有做,好多事情都还没准备。
所有美好的幻想,在看见鲜血淋漓的血肉模糊后,被无情而冰冷得粉碎成渣。
刺耳的尖叫声划破了手术室的安静。
“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沫冉癫狂地翻下手术床,跌跌撞撞地朝前抓住拿着孩子尸骨的护士的手腕,不顾身后被紧拽的力度,甚至顾不上刚刚流产清宫的剧痛。
“还给我——!”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差点打翻了护士手里的手术盘。
三两个护士扑上前去,抓住沫冉的手脚,将她压回手术床边。
“你们在做什么!松手。”景岩推开护士,心脏狠狠一疼,用力将沫冉护在怀里,声音轻柔,一次一次地抚着沫冉被汗浸得湿透的发:“丫头,没事了,别怕,我在这儿。”
“啊岩,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没有了…我的孩子……”
她的双手揪住他胸前的衣襟,双眸已经哭得红肿,眼泪在脸上任意的肆虐着,红肿的眼眶是止不住地凄惨,她一下又一下地捶着他的胸膛,哭得喘不上气:“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他的丫头。
完全崩溃了。
他又何尝不会难过,他又怎么会不懂她的悲伤。
他要怎么做。
他到底该怎么做?
“我们还会有的。”
景岩身上一瞬的僵硬,声音顿了顿,眼底一酸,低沉而轻微,“丫头,我们还会有的。”
“啊——”沫冉的泪水更加的猖獗,整个心仿佛被狠狠地撕碎了。
随之而来的是满地的鲜红,刹那间,将景岩的眼眸瞬间淹没成海。
沫冉闭上眼,蜷卷的长睫坠泪,浑身瘫软,顺着站姿缓缓倒落在他的怀里,失去意识。
“糟了,病患术后紧急出血,出血量过高,血压降低,立刻抢救。”
红灯一灭,推开手术室的大门,景岩一眼就看见了等在门外的简歌。
通红的眼睛染满血丝,足足一夜未眠,他焦虑而沉声:“情况怎么样?”
景岩摇了摇头:“手术结束了,沫冉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情况不容乐观。”
医生朝景岩点了点头,等沫冉被送进病房,医生再做一次简单的检查过后,离开病房,而简歌和景岩已经等在了办公室。
“苏小姐本身的身体状况非常差,所以在第二次怀孕的时候孕吐反应会不正常,再由于孕吐时导致营养没跟上,轻微的营养不良再加上胎体本身的不稳定,所以早注射稍大一点的药剂量就能导致胎体受损。”
简歌头疼地捏了捏额角。
他一直知道沫冉的孕吐不太正常,但是却一直因为秦晟没能在医院一直监督,他总觉得事到如今,他存在一定的责任。
“现在已手术已经结束了,情况到底怎么样!”
“之前的子宫就有过撕裂伤,加上这一次的清宫,所以在术后的大出血也是对子宫本身的伤害表现,这次手术对苏小姐的身体伤害也是非常大,苏小姐如今的子宫壁较薄,受精卵不易着床,所以未来的受孕几率可能会比较低。但是术后仔细休养,再加上一些药物的治疗,应该可以让伤害降到最小。”
“医生。”景岩转身,那么定定地看着他,声音很轻:“把孩子的身体都交给我”
即便变得残破不堪,他的孩子,他要亲手埋葬。
绝不会,任由她在冰冷的白色的医院里凄凉的死去。
医生点头,走出房门去交代这件事,还没等他走出门口,景岩淡漠地说:“还有,这些事,都别告诉她。”
他不能想,已经遭受了那么多折磨的她,这件事,会不会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不能冒险,他也不敢冒险。
简歌视线微落,双手插进口袋,眼底是清冷的浅凉,他无声的默认了。
景岩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
医生应允:“好的,景先生。”
“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你要怎么办?”简歌靠在墙面,抬头看向景岩:“她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至少现在,她不能知道。”景岩低沉的嗓音看向窗外,“等她知道的那一天,即便拼尽一切,我也会护她周全。”
“那一天不会太晚。”
……
沫冉好像昏沉地睡着了。
她睡了很久。
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直在小孩清脆的笑声,她跟着笑声走了很久,才渐渐走到有光的地方。在那里,她一眼就看见了Only,还有那个她未长大的孩子。
Only的皮肤白嫩,眉眼间有几分格外像景岩,细长的笑眼,好看的双眼皮,两个清浅的酒窝,笑得时候,漂亮又可爱。
还有一个呢?
沫冉试图走近看看她。
她却像是在玩捉迷藏,躲了好几次都没让沫冉抓住她。最后被沫冉逮在怀里,咯咯哒地笑声开朗而明媚,可是她转过脸,却是一片血肉模糊,吓得沫冉跌坐在地。
“哈哈哈哈哈——”
仿佛因为沫冉的出糗,小娃娃们笑得分外开心,一边跑一边笑,爬到了不远处的公园里。
Only跑到了树上去荡秋千,她也跟了过去,就坐在Only的边上,两个小娃娃笑得开心,秋千却慢慢得越荡越高,高得让她心慌,让她害怕。
她跑过去,试图让秋千立刻停下来,可是太快太高,即便踮起脚尖也根本就够不着。
费劲气力,终于伸到了高空,可是一下子落下来,穿透了她的掌心。
她根本就碰不到!
突然,秋千的绳索断了。
高高的秋千从天上猛地砸落下来。
沫冉倏然睁开双眼,心跳仿佛要从胸腔里跃出来了。
一个梦,只是一个梦。
她闭了闭干涩的眼眸,眼皮很重,又酸又干。
心底却是数不尽的悲凉。
“苏苏,你醒了?”
脸颊边的手指擦去她眼角滑落的温热,心疼的声清浅地钻进她的耳朵。沫冉轻轻睁开眼,看见得是淡妆素裹的白玥。
几个月不见,看起来白玥也清瘦了很多。
她穿着蓝色条纹宽松衬衫,一条黑色修身休闲裤,头发披肩,带着一股街拍的味道。但是宽松的衬衫遮不住她的瘦弱,这些日子,白玥憔悴了一些。
白玥出现在这里,自然也就清楚了状况。
她像是知道沫冉盯着她在看什么,眼睛一落,唇角低低苦笑,“苏苏,你感觉怎么样?”
沫冉眼眶一酸,湿润的眼泪翻涌出来,她抿着唇,只是哭,却不说话。
“苏苏,我知道顾安安跑了医院闹了,顾家已经败了,即便她手里还有钱也翻不起森么大浪了。日子还很长,你和景岩还会有的。”
这句话,景岩也说过。
白玥坐到沫冉的身边,伸手,用温热的掌心裹住了她泛凉的手,“苏苏,我们三个里面,只有景岩至始至终都还在你的身边,他护你疼你爱你。孩子都是天使,没来到人间是我们没有福气,可是苏苏,福气总会来的。”
“至少…至少……”白玥喉咙一哽:“你不像我……我永远都不会有了。苏苏,至少你还比我幸运,我,却永远失去了做生身母亲的机会。”
白玥其实有过一个孩子的。
那原本应该是个很健康的男孩。
即便婚前再过甜蜜,婚后的生活让白玥无比的艰辛。位杰的冷落,婆婆的暴力,让白玥的生活慢慢身心俱疲。她以为怀孕能够解决的冷战,却因为被婆婆推倒摔下了楼梯而破灭,那时候的位杰在公司里加班,其实那一天,他和他的妹妹就纠缠在了一起。
只有她傻,还懵懵懂懂地不自知。
他们在酒店的房间里肆意缠绵的时候,白玥摔在冰冷的楼梯间,等待着120的急救车。
最后,发现孩子流产的时候。
位杰不但没有宽慰,甚至,给了白玥一个耳光。
就是那一耳光,彻底让白玥清醒过来。
这个男人,她再也不能要了。
“苏苏,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能生育吗?你失去的是孩子,我失去的不止是孩子,还有我的青春、爱情和婚姻。苏苏,你的路还很长,我们可以撑过去的,别放弃。”
沫冉别过脸,眼泪打湿了枕巾。
她明白,她怎么会不明白?
可努力过了,最后得到了什么?
她满心满眼的憧憬和期待,拼尽全力的守护,最后,还是没能保护她的孩子。
这是命。
不可逆转的命运,让她一次次在失去,一次次被放弃,一次次变得绝望。
“苏苏……”白玥低声唤了唤她。
“玥玥,你说的我都懂。”沫冉闭上眼,眼睛的酸疼和肿胀让她睁不开,“可是,我就是接受不了。”
“苏苏,我知道这很难接受,我没有在强迫你接受,当年的我就像是现在的你,我们总会走出来的。苏苏,你会没事的,一切都会变好的。”
“玥玥,我想自己静一静,好吗?”
空气中凝固了一瞬,安静的呼吸声在静静徘徊。
沫冉轻微的挣脱开了白玥的手,慢慢偏过身子,微微蜷缩起来,避开了白玥坐着的方向。
白玥虽然被请来当说客,但是没有一次就能劝好的可能。她自然也明白,站起身,简单地掖了掖沫冉身上的被褥,转身准备离开病房。
拉开门的时候,却对上了一双淡漠如水的眸,正缓缓透过缝隙,落在沫冉的身上……
第142章 我等着,你愿意嫁给我的那一天(3000+)()
♂
几十天后,已经入秋,安城的落叶金黄了一地。
沫冉出院,被景岩接回了公寓,路边栽种的金桂花落了满地。她的视线淡淡落在窗外,沉默的侧脸投下散散的阴影,藏在他的眼底。
身体基本已经痊愈,景岩需要定期由何维青检查换药,一旦出现感染需要即刻回医院复诊。他并没有完全能够出院,可他却固执地办理了出院手续。
从引产手术那天过后,沫冉说的话几乎不超过十句话,每一句都没有超过二十字。身体恢复的很好,可是心理的伤口却像是在发炎溃烂。
景岩对她更是事无巨细,越发的好了,可她的小心翼翼却更加疏离撄。
依旧是那一栋老旧小区的套房,车停在门口。一路步行进入公寓,沫冉手上提着包,低垂着头,淡淡地站在阳光下,手背的金黄晕染了几分暖意。
一只修长的手轻轻裹住了她的,接过她的提包,随之带着她慢慢朝前走偿。
她不说话,也不吭声,像个小媳妇一样地跟在他身后。
斑马线很清晰,路上没有多少的车,红灯轻闪,他的后背落在她的眼里,干净又简单。
她忽然觉得很心酸。
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可是……
“你听过VIP顶层的那个苏小姐吗?”
“就是那个做了引产手术,日后不好受孕的那个女人吗?”
“嘘,别说,这件事刘医生嘱咐过,被听见就糟了。这个女人真可怜,没了孩子,子宫内壁受损,日后还想要怀孕的话可就难了。”
“听说这件事不能说,嘘,别说了,万一跟电视剧一样被听见就糟糕了。”
当小护士们转过头,撞上了正陪着沫冉出来散步的景岩。
从那天过后,她再也没有说过话。
……
眼底黯了黯,她终究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安静地走了一路,刚进入小区花园,就听见花园里的刘大爷又正下着棋,高声喊:“小景,快来快来,帮我看看这盘棋。”
若不是听见刘大爷的喊声,景岩大概已经进入了拐角。他看了看身后的沫冉,她只是淡淡地站在那里,景岩微微一笑,拉着沫冉朝刘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