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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想了,都过去六七十年,当年的人和事,早就是尘归尘土归土,多想无益。”长乐散人道:“这事既然浮上了我的脑海,我便说道给你听罢,六十多年来,我从未对人说起过,差不多已枯死在心中,再不说出来,以后怕是没机会,这往事已成为我心中的一根刺,可能便是死了也拔不出来。”
李逸航双眼注视着他,说道:“要是说了出来心会舒服些,那我便做你最忠实的听众。”长乐散人稍稍回忆了片刻,脑海里便清清楚楚出现了往日的影像。
那是六十多年以前,那时的他还不叫长乐散人,名字叫翁天蚕,彼时已经娶妻生子,儿子四岁多,乖巧活泼精灵可爱,又特别的聪明懂事,很得翁天蚕的喜欢,一天,他出了趟远门,归家途中遇到了一个被山贼打劫的书生,出手救了这个名叫余杭的书生,因余杭身上有伤,翁天蚕救人救到底,便把他带回家中养伤,余杭的伤过了十来天已然好得七七八八,见得翁天蚕的小孩聪明伶俐,便教他读书写字背文章默古诗,翁天蚕是练武的粗人,那懂得教儿子诗词画赋方面的知识,又儿子年纪还小,学不了武术,便把余杭留在家中由他教儿子读书写字。
翁天蚕平时沉溺于武学修炼,很少理家里的事,有时到朋友同道家里研讨切磋武功,时常一个月半个月不回家,他家人也习以为常。可有一次当他从外地回来后,眼前的事犹如晴天霹雳当头将他击倒,绝不敢相信眼前之事,厅堂中摆了一具小棺材,灵牌上赫然刻着儿子的名字翁靖,等待着他这个做父亲的归来下葬,还没问儿子死因,老母已哭得趴在地下泣不成声,翁天蚕当场急伤吐血,问起原因,家里的老仆人战战兢兢讲道,夫人和余杭日久生情,暗地里商量好私奔的日期,不料走的当晚,少爷似乎察觉到异常,抱着妈妈的大腿又哭又闹不让走,余杭和夫人情急之下,竟然发狠力把少爷推撞在门槛上撞晕了过去,额头汩汩出血,夫人见到少爷流了那么多的血,竟没有一丝心软,与余杭双双出门离去,我和你娘拦不住他们,你娘还被余杭推倒在地,摔伤了尾椎骨躺了十余日才下得了床,而少爷因为伤势过重,大夫还未叫来便停了呼吸。翁天蚕听后只觉天旋地转,任他一个顶天立地的铁血男儿,得闻知儿子惨死,妻子惊天背叛,那里还顶得住,又吐血晕倒在地,他的老母亲更加的悲痛欲绝,竟也哭昏了过去,老仆人束手无策,叫来邻居才把他母子俩扶到床上。
醒来的翁天蚕变得沉默寡言,安葬好儿子后,日日夜夜将自己关进房里痛哭,饭不吃,水不喝,过了十天,老母与仆人叫来邻居把门破开,发现他已昏死过去,幸好还有一丝气息,救醒之后,老母亲兜头一把掌甩在他脸上,骂他不是个男人,没有报杀子之仇夺妻之恨背叛之痛便寻死,便想一死了之,亏你还是个练武的男人,翁家的男人都是有种的,你不把仇人杀了就永远别踏进翁家门口一步,你的列祖列宗都不会认你这个不肖儿子,我死后也不用你安葬拜祭!就当生少你这个儿子。
母亲的话极大刺激了昏昏愕愕的翁天蚕,胸腔中一股热血流转,从失子背叛的痛苦中振作起来,将母亲手中儿子贴身衣服接过,放进怀里,耳中听母亲说道:“天蚕,如果那一天你退缩了,厌倦了,害怕了,心软了,你就把这件衣服拿出来看一看,这衣服上还染有你儿子的血,你儿子临死时流出来的血,那个贱人看着自己的儿子流了一身的血都无丝毫停留,你就知道该怎么办。最后你给我记住,报不了仇便不要回来见我!”翁天蚕向母亲恭恭敬敬磕了头后,提着一把厚背薄刃鬼头刀出了门,义无反顾踏上了征程。
他曾听余杭说过他是山东高唐州城区人家,出门后便骑快马往高唐州赶去,到达后他四处打探余杭消息,却没有人认识这个人,后来想起他自称是秀才,便到县衙里查,花名册上没有他的名字,后再到州衙寻访也一样查无此人,翁天蚕心想:“定是这王八蛋用了假名,连他所说的家乡是高唐州也不知真假,茫茫人海如何去寻?”
在高唐州呆了半年多,一丝音讯也找不出,翁天蚕想起打劫余杭的山贼,便专程回到王屋山寻找他们,功夫不负有心人,几经努力终于让他找到那伙贼人,翁天蚕上山负荆请罪,盗贼头目“金眼雕”黄樟知他武功高强为人仗义,是个性情汉子,便摒弃芥蒂,忘了了昔日恩怨,将他当作座上宾好生招待,当听翁天蚕叙述遭遇时,“金眼雕”黄樟忍不住拍案而起,骂道:“好个忘恩负义的臭家伙,翁兄弟,我们山上兄弟虽然干的是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勾当,却也知道‘信义’二字的重要性,这个王八蛋如此所作所为,人神共愤,天地难容,我们有什么能帮得了你的,请翁兄弟即管开口,兄弟们赴汤蹈火,绝不皱一下眉头。”
翁天蚕道:“黄寨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报仇之事我一个人就可,不必劳烦兄弟们动手,这次上山前来,主要是想向你打探这个人的消息,你们打劫他时,他是一个人还是和同伴一块儿同行?”打劫之事发生在不到一年之前,很多有分参与的人都记得清清楚楚,一名刘姓兄弟说道:“当时他们是一伙人同行,我们出现后,其他人都乖乖掏出身上财物,就只他啰哩啰嗦口无遮拦,我们气不过就将他扣住,放了其他人走,回山时恰巧遇见了兄弟,被你行侠仗义救走,不料却是兄弟不幸的开始,当真想不到。”翁天蚕点点头,说道:“事情既已发生,后悔叹惜又能怎么样,刘兄弟,请问那群与他同行之人还能找着吗?”
姓刘伙计道:“能不能找着不好说,兄弟并不认识他们,不过听口音像是孟州那边的人。”黄樟道:“那臭贼连名字都是假的,如何能找得到,各位兄弟,你们谁能想起与他同行众人有什么特点令你留有深刻印象的?咱们只有从与他同行之人入手,才能将其揪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站出来道:“黄大哥,翁兄弟,同行之人有一书生叫柳东,我听他们当中一人叫他道:‘柳东,快把钱掏出来,你不要命了?’那柳东身高约有七尺半,约摸二十六七岁年纪,挺俊秀的一个书生。”
黄樟道:“很好,很好,还有更多的细节没有?”连问几声,一名汉子说道:“黄大哥,我好像听他们提起过济源的地名,不知他们是去济源玩还是济愿当地人?”
翁天蚕再也问不出什么,便向黄樟道谢下山,赶去孟州济源县探查,他在济源的大街小巷流连寻找叫柳东和余杭的人,找了半月无果,便转到孟州城再次寻找。可是两人似乎根本不存于世上,花了两年时间遍寻孟州各地辖所而不得。一日,他静下心来,回想余杭的情况,这人谈吐斯文学识渊博,举手投足间有一种云淡风清的感觉,敢与劫匪抗争,胆子可真够大,瞧他举动似乎是见过世面之人,恐怕不是小地方的人,而与孟州接近的大都邑只有南方的洛阳。想清楚后翁天蚕南下洛阳碰运气。
那时大宋立国虽不久,但洛阳已是一个人口过百万的大都市,瞧着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翁天蚕不禁发愁,可他想退缩时,立即拿出怀中带血的衣服,想起母亲的狠话,顿时身上血液沸腾,恨意难以压抑。他深知在洛阳这等大城市寻人无疑是大海捞针,便改变策略,广交三教九流的朋友,与他们喝酒赌钱上青楼,混熟之后便请他们帮忙找寻余杭和他妻子袁氏,并把他们的画像画出,四处张贴,终于在一年多之后,一个无赖找到翁天蚕,对他说道:“我见一个女子与你妻子袁氏样貌与年纪甚是相似,怕打草惊蛇没敢细问,现带你去瞧瞧是不是她。”
他心中兴奋,四年时间了,终于有这个贱人的一丝消息,他怀着兴奋忐忑的心情,背插鬼头刀,跟在那无赖身后穿街过苍,来到一处偏僻狭窄的陋巷当中,右边一家门首挑着一盏小红灯笼。无赖上前拍门,有人从院子中走出来开门,带着二人经过一个天井,来到一个大堂之内,翁天蚕行进去,见到堂内情况,不禁大吃一惊,当真是大大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他以为是来到了贱人的家里,孰不知竟然进入了一家妓院!
只见厅堂上坐了十几个女人,个个浓妆艳抹,白粉敷脸,有老有少,燕瘦环肥,各式口味皆有,二人一行入厅堂,便有一名老鸨迎上媚笑道:“哟,程公子怎么这么早啊,凌晨才刚走,现下又回来,是不是又来找秋香姑娘呢?秋香快过来。”转头向翁天蚕道:“这位大爷,不知你有没有相好的姑娘,如果没有的话,由我来给你介绍一个,包你一百个满意。”无赖程公子推开秋香,看着翁天蚕失魂落魄的模样,对老鸨道:“我们大哥的相好是百合姑娘,你叫她出来罢。”
老鸨满脸堆欢,笑道:“这位客人可真会找,百合姑娘是咱们这儿最红的姑娘,生意滚滚财源不绝,这不,现在她还在陪着朱老爷没起床呢。”
第四百一十三章 穿堂悲风()
无赖程公子道:“那百合什么时候有空?”老鸨道:“朱老爷对她爱不惜手,如干柴烈火,谁知道啥时会放她出来。【。aiyoushenm】”翁天蚕道:“你把她叫出来,让我看上一眼。”老鸨笑道:“这位大爷,你看看这儿有没有中意的姑娘,她们个个都是青楼界的精英,纵横妓院数十年的有,刚涉足红尘的也有,唉哟我的娘啊,别,别……”只见眼前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对准了自己,顿时吓得脚软说不不去。堂上一群女人见到翁天蚕凶神恶煞的样子及大刀,吓得尖叫连连,有的跌爬滚打,有的鸡飞狗走,乱成了一团。
无赖程公子也是吓了一跳,说道:“翁哥,你冷静点,冷静点,别闹出了人命。”翁天蚕喝道:“不想死的便带我去见她,慢一步一把火烧光你的妓院。”老鸨连忙道:“是!是!请大爷跟着我来。”一步三颤领着翁天蚕来到一间屋子门前,拍门叫道:“百合,百合,有位爷们要见你,快穿好衣服出来,快快。”
屋里传来一个女子声音道:“谁啊,我不正陪着客人吗?等我下钟之后再说罢。”又一个男子声音骂道:“臭老婊,你明知老爷我包了百合,这个时候来打扰我的雅兴,不想混了是不是?”翁天蚕没耐心跟他们扯皮,一脚把门踢开,提着刀冲进房里,那朱老爷见有人闯进来,顿时大怒,光着肥胖身子跳下床叫道:“去你奶奶的死……死……”待见得眼前寒光闪闪的大刀,心中登时一窒,正想说些什么圆场话,便被一脚踢开,跌了个狗吃屎。翁天蚕一把冲到床前,将躲在被子里卷成一团的女子连人带被扯到门外,重重地扔在地上,喝道:“贱人,你让我找得好苦!”从听到这女子的声音那一刻起,翁天蚕便知这个正在接客的女子便是自己的妻子袁樱桃。
那女子本是惊惶失措不愿露脸,听得他的喝声,更是把头往被子里钻,翁天蚕怒火三千丈,一脚踩住她雪白大腿,一手把被子掀走丢开,顿时她光溜溜的身子暴露在众人眼前,翁天蚕瞧清了她的脸容,果然是那个杀儿抛夫的贱人!
翁天蚕一颗心苍苍凉凉,多少天,多少年,终于让找到这个歹毒母亲,靖儿你在天之灵终于可怜安息。仰天大笑,悲壮声音听得旁边的人心中生颤不由自主后退,远远看着。良久之后他低下头骂道:“贱人,你抬头看看我是谁?”袁樱桃早知道他是谁,任凭如何叫唤,便是把头埋进土里。
翁天蚕心中一股恨意达到了顶点,一把扯着袁氏头发拖到大堂上,狠狠扔在地下,自己坐在椅上,冷冷地望着这个一丝不挂的女子,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个与自己两小无猜,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女子,竟然会为了个浪子而杀害自己的亲生骨肉,虎毒不食儿,什么狠辣心肠的女人才能干得出这样的事?将袁樱桃翻了转来,甩手打她四记耳光,喝道上:“贱人,你让我找得好苦!那畜生余杭在那里?”一直哭泣的袁樱桃突然抬起头,一头乱发之下的双眸闪出精光,嘴角轻挑,露出了浓浓的恨意,说道:“翁天蚕,所有的事都是我的主意,与他人无关,你要报仇,你要还是个男人的话便一刀杀了我,别磨磨蹭蹭的像个小娘们在这儿丢人。”听其言观其色,竟是一点忏悔之意也无,翁天蚕心中的怒火当真是无以复加,他无数次想象袁氏跪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哀求原谅的情形,可是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是这样一番表现,仿佛做错事的是自己而不是她!
望着身前簌簌发抖的女人,竟然还在为一个只有露水之情的人心甘情愿送死,自己与她青梅竹马,十数年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