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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宝驹兄妹立时明白过来,不住打量裘千丈那一桌子人,均想:黄河一鬼的武功虽然不怎么样。但是这一桌人若是同时动手为敌,胜负殊难预料。
当下朱聪冲着裘千丈拱了拱手,笑道:“不知这位长者姓甚名谁?”
裘千丈哼了一声,也不看朱聪,道:“你这小偷小摸的鸡鸣狗盗之徒,不配知道老夫的姓名。”
这话一说出口,江南六怪都炸了,柯镇恶把手中铁杖往地上重重一顿,将脚下的一块砖头砸得四分五裂,森然道:“不知道我柯镇恶是否有资格听一听阁下的大名。”
裘千丈仰天哈哈大笑,笑得众人一阵惶惑,笑过才道:“这陆家庄的砖头忒不结实。用铁杖都可以捣碎么?”
说话间,他弯腰从脚下启出一块砖拿在手里,也未见他如何用力,那块砖头便已碎成小块,再捏了一阵,碎块都变成了粉末,簌簌落在桌面之上。
这一手亮出,旁观众人尽皆骇然色变,朱聪也在柯镇恶的身边耳语了几句。柯镇恶脸色大变,再也无人敢开口说话。
陆乘风眼见黑风双煞未至,这请来的帮手就要内讧起来,连忙以手掌指向裘千丈,打圆场道:“六侠还请归座,容在下给六侠引见,这位老前辈乃是当今武林中的泰山北斗……”
第一〇二章 影帝裘千丈()
未等陆乘风介绍完毕,韩小莹已经惊道:“难道是桃花岛黄药师?”
韩宝驹却脱口而出:“是九指神丐?”
陆乘风道:“都不是,这位前辈乃是名震江湖的铁掌水上漂。”
柯镇恶动容道:“是裘千仞前辈?”
裘千丈仰天大笑,神情甚是得意。
柯镇恶的年龄不比裘千仞小,自是听说过昔日裘千仞的威名,自知武功远逊于彼。其他五怪原也听柯镇恶聊起过铁掌帮的煊赫,只是裘千仞多年未履江湖,刚才一时未能想到。此时既已知晓对方的来历,当然不敢造次,纷纷在陆冠英的指引下回归酒桌坐好。
朱聪当日在河北道上与被钱青健一掌拍退,犹自心怀耿耿,坐下后立即指着钱青健发难道:“裘老前辈,陆庄主,在下有一事不明,两位既是武林泰斗,江南绿林领袖,却缘何与这黄河帮的武林败类为伍?”
陆乘风忙道:“这位钱兄弟乃是……“裘千丈一挥蒲扇阻止了陆乘风说下去,静等李玉秋把桌面擦拭干净,这才淡淡说了句:“你这后生晚辈张口闭口说什么武林败类,你且说说,他钱青健败的是哪一类?”
柯镇恶接道:“我等武林儿女,自当以侠义为先……”
“侠义?那么你这只飞天蝙蝠且说一说,你们七怪生平有什么侠义行径?”裘千丈直呼对方六怪,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们留。
柯镇恶一时语塞,想不出生平做过什么闻名江湖的侠义之事,却听裘千仞续道:“或许你们兄妹七人,相互之间的兄妹义气是有的,可这也仅仅是结拜之情,算不得侠义。别的事情不说,只说十八年前嘉兴醉仙楼一事……”
听到这里,六怪皆是心头一凛,这裘千仞如何知道此事,且听他如何评判。
裘千丈续道:“说起来王重阳那七个脓包徒弟,虽不成器,但是那小道士丘处机却比你们几个市井泼皮磊落得多。虽然收了一个顽劣徒弟教导不严,导致徒弟走了歪路,但是小道士勇于认错,跟你们约会的醉仙楼比武已经认输了,对不对?”
六怪闻言纷纷点头,心中却老大的不服,咱们好歹也是江南武林的成名人物,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市井泼皮了?不服之余又尽皆惊异,这裘千仞怎么什么事都知道的如此清楚?
裘千丈语出连珠:“但是你们几个,帮助那段天德掳掠隐匿郭靖的生母,虽然是无心之失,可是你们可曾认真向丘处机道歉?你们自己说,这件事你们做的有几分侠义?”
这事算是江南七怪生平大错,每每思之,不免深深自责,此时被裘千丈提起,六怪皆是作声不得。
裘千丈更不饶人:“就说你柯镇恶,你镇了什么恶?你这辈子除了为报兄仇追杀黑风双煞之外,你做过什么好事?”
柯镇恶不服辩解道:“我为我兄报仇,难道不该?”
“没说不该,可是你兄长是怎么死的?你们兄弟两人伙同一群武林豪强围攻双煞,难道双煞就该束手就屠?你们就是围住两只野兽,野兽也要撕咬一番吧。在你兄长死后,我就只能说你追杀黑风双煞乃是出于私仇而非义愤,这个你承认吧?”
柯镇恶不出声了。裘千丈又说起了朱聪:“再说说你这个小偷小摸之人,人家陆家庄太湖群雄,尚且知道劫官济贫,可你是怎么做的?你是不分好人歹人,你遇见谁就偷谁的,偷完了东西自己兄弟几个吃喝享用了,你这也算是侠义之人?我呸你一脸!”
朱聪分辩道:“我只偷坏人……”
“放屁,丘处机是坏人吗?你是不是偷了他一把扇子?”
朱聪无语了,这裘老前辈怎么什么都知道?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这打脸和揭短,最是让被打和被揭的人难以承受,偏偏裘千丈说的这些都属实还都在理,这众目睽睽之下,让江南六怪的脸无处放,真有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冲动。
陆乘风父子听了这些,立马对江南六怪的印象变差了,看来传说中的江南七侠未免有些名不符实。
六怪吃瘪,黄蓉心中暗暗称快,有种鼓掌的冲动产生,但是她更期盼有人对付钱青健,所以强行把一句喝彩咽回了肚子里。
朱聪毕竟脑子灵活,索性绕开这个话题,指着钱青健道:“我们江南七怪虽然算不得侠义之人,但是我们也没有投靠异族番邦,可是这人却跟随黄河帮一起投靠了金国,助纣为虐、为虎作伥!”
这话一出口,陆乘风和陆冠英都是吃了一惊,此时的宋人最恨金国,若是钱青健果真如同朱聪所说,是投靠了金国的鹰犬,那么陆家庄宁可被黑风双煞夷为平地,也不会再请钱青健师徒帮忙了。
只有黄蓉暗赞朱聪机智,更是落井下石地来了一句:“二师父此言不虚,这钱青健确实是投靠了金国赵王府的狗腿子,我可以作证。”
朱聪闻言一喜一愣,喜的是有对方阵营里有人反水,这旁证的力度大大增加。愣的是黄蓉这句“二师父”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他随即醒起这定是跟从郭靖所出的称谓,当下向黄蓉点头表示感谢。
黄蓉只是因为当初柯镇恶和丘处机联合对郭靖施压,要求郭靖娶穆念慈为妻,这才与六怪中的韩宝驹发生龃龉,柯镇恶也没给她留下什么好印象,至于对其他四怪,她看在郭靖的份上倒也恭敬,尤其觉得朱聪颇有眼缘。此时见朱聪示意,便也微笑点头回敬。
黄蓉这么一说,陆家父子的脸色也都变了,陆冠英虽然与钱青健有一定的交情,但是这交情在宋金死仇中就显得微不足道,陆乘风更是准备下逐客令,只是未等他说话,裘千丈已经哈哈大笑,用蒲扇点着厅中诸人道:“尔等真乃无知之辈,我这徒儿自小被我送去黄河帮卧底多年,正是为了保宋抗金的大业,他十几年卧薪尝胆,忍辱负重,终于为大宋的江山万民做出了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你们这些人,嘿嘿,也就是陆庄主父子尚且做出了一些实事,余者的也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
柯镇恶沉声说道:“裘前辈,这人竟是你的徒弟吗?不知他曾经做过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还请裘前辈明示,令我等市井无赖也仰慕一番。”
黄蓉又在旁边推波助澜:“是啊,我怎么没听说过钱大哥做过为国为民有益之事?”
裘千丈哼了一声,说道:“在此之前的七年之间,金人大军分路进袭我大宋,持续南掠以充其本国军资,其中最精锐的两路大军,在南阳以南的新野、邓州驻扎,众位都是知道的吧?”
听了这话,除了黄蓉之外的众人都是纷纷点头,黄蓉此时不过十五岁,对国家大事还真的不够了解。
裘千丈又道:“那么,一个多月之前的南阳大火,不知诸位可有听闻?”
第一〇三章 牛逼吹大了()
南阳大火烧掉了金军进攻襄阳一路大军的全部粮草,导致了金军七年南掠的彻底失败,关于这件事,六怪在南下的路途之中,也已经听说过。
就是远在太湖的陆乘风父子也是听闻了的,得到消息的时候,陆家庄还曾大摆筵席庆祝了三天三夜。
只是他们得到的讯息中,却对这实施纵火烧粮义举的人物不甚清楚,有的说是丐帮,有的说是全真教,更有人说是当地的伏牛派等武林世家,众说纷纭,口径不一。
此时裘千丈提起此事,人人都寻思此事或许与裘老头有关,便都点头表示听说过此事,等候裘老头的下文。
裘千丈昂然道:“好叫你们得知,当日纵火的是全真教的全真四子,以郝大通为首,刘处玄、谭处端和孙不二领着几个第三代弟子引燃的火头,后来又有丐帮及当地一些武林人物相助。”
众人听闻果然是全真四子所为,登时欢欣鼓舞,均是交口称赞,唯独黄蓉朗声问道:“裘老前辈说来说去,那也只是全真派的道长和丐帮的好汉做出的壮举,好像没有您和您徒儿的什么事啊?”
黄蓉这句话问出了大家的心声,于是大厅内寂静下来,人人都看向裘老头,想知道他如何分说。
只见裘千丈一声冷笑说道:“你这女娃娃看似聪明伶俐,其实也是一脑子糨糊!合着诸位就不知道动动脑子,那南阳城内的五千金国兵马将士,难道都是死人不成?就任由这几个道士和叫花子煽风点火而不加阻止?”
黄蓉顿时面红过耳,臊得抬不起头来。
陆乘风面露赧然,道:“是啊,这事我们倒是忽略了,还请裘老前辈解惑。”
裘千丈傲然一笑,指着钱青健说道:“就是我这徒儿,他一个人力敌金国五千兵马,杀死杀伤金狗不下千余名,更于千军万马之中取了金国邓州元帅‘完颜鄂和’的性命!由是全真和丐帮众人才有机会去放火烧粮。试问在座的诸位,你们谁曾做出过如此伟业?嗯?”
众人闻言,尽皆震惊万分,面面相觑,作声不得,这时郭靖和杨康已经杀了段天德,回转过来,打算再次找钱青健道谢,却看见六位师父驾临,立即上前叩见,却被朱聪拉到了一边,手指竖在嘴唇上示意他噤声。
只听裘老头又道:“所谓为国为民,侠之大者,钱青健这番拼杀,退掉了金国几路大军,从此宋金边境再无战事,千万家庭得以团圆,千万百姓得以安居乐业。这对我大宋来说,是多大的功劳?嗯?”
郭靖没听见前面的故事,只听见了裘千丈这一段豪情万丈的演说,他回味着这句“为国为民,侠之大者。”便觉得热血沸腾,很想今生做一个这样的大侠。
陆乘风听得热血上涌,端起酒杯来说道:“钱大侠,真的没想到,你竟然为我大宋立下如此功劳,且容陆某敬你一杯!”
“且慢!”
这一嗓子喊的突兀,众人都是一惊,却见说话的乃是朱聪,只见朱聪离席走到大厅中央,笑着向众人圈了一揖,说道:“各位且听我一言,此等为国为民的大事,不论是谁做出,原本都应受到万众敬仰,只是在下尚有一事不明,恳请裘老前辈指点迷津。”
“但说无妨。”裘千丈摇着扇子,端起酒杯来喝了一口。
朱聪道:“您的徒弟力敌金军五千,这么大的场面,总不会只有裘老前辈一人知道吧?不知更有何人可以证明?”
他这话问出,两桌座中倒有好几个人都暗中称赞,黄蓉自是其中之一,其他五怪自然同心,便是陆乘风也不觉得此问不妥。
太玄乎了!一个人对金军五千兵马?就是当世四绝,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之中的任何一个人,也强不到如此地步。如果真的有这般本领,那皇权和军队也都不必要存在了,谁武功第一谁得天下就是了。
说来也难怪众人疑心,裘千丈照着钱大导演的安排按部就班地表演,可谓演得一丝不苟,也没犯什么低级错误导致出戏。只不过,在钱导演讲戏的时候,为了追求震撼的效果,自然而然地使用了艺术上的夸张手法。
裘千丈刚才这些台词若是拿到茶楼酒肆去说个说话(评书),听众们自然会报以掌声如潮。但是黄蓉和江南六怪可不是欣赏夸张艺术的观众或听众,立即就抓住了这夸张之词,认定了裘千丈是在编故事。
裘千丈把手中酒杯缓缓放在桌面,面色变得阴沉,缓缓道:“看来,你是认为老夫在说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