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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陈灭林么?听完了这句话,钱青健终于想起了这个声音的主人,南下路途上此人与裘千仞握手较量的场景历历在目。原来他竟是跑到这里来了。
此时他已经来到了金兵的阵势边缘,一名金兵头目低声催促道:“速速入阵。”几名相邻的金兵纷纷勒马旁移,给钱青健闪开了一条通道。
合着这是把我当成掉队的士兵了,钱青健暗暗好笑,却乐得接受这个误会。
他刚刚入阵,就听见一个宏亮的声音说道:“阿弥陀佛,陈施主此言差矣,我等僧众不知是官兵来到,所以才布阵戒备。我少林僧众已经与金朝礼部尚书赵大人约法三章,五十年内本寺不再传授给弟子武功,五十年内本寺武僧不离山门一步,五十年内本寺不收宋人落发,如今已经过去了三十年,本寺并未违反这三章中的任何一处,今日陈施主领兵来我少室,不知有何贵干?”
听了这段话,钱青健恍然而又懊恼,恍然的是原来少林寺未能参加华山论剑,也没有僧侣行走江湖,竟是这个原因。懊悔的是他想要落发为僧的路子行不通了。
他骑马挤到了金兵圆阵靠近少林寺山门的那一侧,看见一个身披袈裟的僧人正站在山门下面的台阶上,身后还有几十名僧众,年龄老壮不一,身材高矮不等。这袈裟僧年龄五旬左右,双手捻着一串念珠,应该就是陈灭林口中的性英方丈了。
而陈灭林则是单人匹马立于金兵阵势之外,与性英下上相对,此时接口说道:“赵秉文已经下台了,少林和他的约法三章谈何效力?再者,少林又没跟我约法三章,洒家为何要理睬少林与赵秉文之间的事情?”
性英方丈身后站出一位枯瘦老僧,双目如电看向陈灭林,厉声道:“三十六年前你师父打死我苦智师兄,这笔账我们还一直没有算!今日你有何脸面来讨要易筋经?我看你还是先替你师父还了债吧。”
陈灭林哈哈一笑,有如夜枭啼鸣,笑罢说道:“还债可以,问题是谁来收债?就是你这个老秃驴吗?只要你敢下来!”
枯瘦老僧勃然大怒,就要下场。却见性英方丈向后一摆手:“苦方师叔,稍安勿躁。”
方丈发话,老僧苦方也只能给这个面子,退后半步不再言语。
陈灭林转而看向性英方丈,道:“方丈不让你师叔下场,难道是想亲自领教洒家金刚门的武功吗?”
性英方丈一手捻着念珠,一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陈施主的师父想来已经年逾古稀了吧?不知他如今安在?”
陈灭林冷哼道:“洒家的师父自然在西域颐养天年,性英方丈这是想要套近乎么?我看可以免了,洒家的名字是师父给取的,性英方丈不至于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吧?”
性英方丈道:“贫僧再问一句,陈施主此次前来,究竟是想要易筋经,还是想要灭我少林寺?”
陈灭林道:“如果你交出易筋经,洒家可以让少林寺继续存在几年,如果不交,那就别怪洒家心狠手辣了。”
性英方丈道:“适才陈施主误解贫僧的意思了,贫僧之所以提到陈施主的师父,是因为他曾经在少林寺服事二十余载,应该知道,自从一百三十年前本寺的易筋经丢失之后,就从未寻回来过。”
陈灭林闻言却是一愣,他的师父倒是从未对他提起过易筋经的事情,这种事,都是他跟江湖人物打听来的,眼下却也无法分辨性英所言是真是假。
第三十章 金刚之威()
什么?易筋经没找回来?不是……剧情里不该是段誉受鸠摩智委托、送易筋经回少林么?钱青健在脑海中苦苦搜寻,发现他记得的所有情节之中,都没有段誉来少林亲手送还《易筋经》的片段。
搜寻的结果是,从段誉收起易筋经之后,关于易筋经的下落,不仅没有片段,连半个字都没有提到。
钱青健的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丝喜悦,少林寺里没有《易筋经》似乎是一件好事。
他来少林寺,原本是打算落发为僧,而后寻机结交服事僧觉远,偷着学一学《九阳真经》。如果能够将九阳神功练成,就不妨再觊觎一下易筋经和少林七十二绝技。
只是刚刚他听了性英方丈说的与金国朝廷的约法三章,便知这个梦想已成泡影。
既然如此,最好是少林寺里面什么都没有才好,最好是《九阳真经》也不要有。
钱青健这样想也是人之常情,人们在得不到某种梦想中的物事时,固然会无比懊恼,但若是知道了别人也得不到,心里就会平衡的多、舒服的多了。
然而,写在四卷《楞伽经》行缝中的《九阳真经》定然会有的,并不会随着钱青健的心愿而转移。因为这个时候潇湘子和尹克西还没有来偷。而少林寺的和尚们也无人知晓此事。
怎样才能偷出《楞伽经》来呢?潇湘子和尹克西是在未来的三十五年后,重伤被觉远救回少林,然后才发现了觉远诵经的秘密,要不要也砸断胳膊敲断腿躺在山上等觉远呢?
钱青健觉得这个办法的成功率有些低。
正苦思计策时,又听陈灭林说道:“洒家姑且相信你的话,若是没有易筋经,就把七十二绝技拿出来,让洒家录一套副本带走也行。”
“阿弥陀佛!善哉!陈施主,少林寺七十二绝技,在本寺与赵大人约法三章时,已经尽数毁去,本寺如今再无任何武功典籍。”性英方丈答道。
“什么?”陈灭林双腿在马背上一夹,单手一按马颈,身体腾空而起,从马头正中越过,落在性英方丈的身前,厉声问道:“你敢骗洒家?”
“阿弥陀佛,陈施主可以去询问赵大人,焚烧武功典籍时,赵大人是在场监督的。”
钱青健听到这里心中又是一喜,都烧了才好,只留下《九阳真经》就行。不过他转念一想,就算这性英说的都是真的,少林寺也肯定留有副本,否则记忆中元明清代的少林武功又是如何传承呢?
只听陈灭林冷笑道:“何必那么麻烦?洒家让这些兵士到藏经阁搜上一遍,如果找到一本武学典籍,今日便灭了你这少林寺!”说罢就要推开众僧强行入寺。
“且慢!”性英方丈做出一个拦阻的手势:“陈施主可有朝廷的搜查令信?”
陈灭林昂首向天,道:“没有!没有就不能搜了?洒家怀疑少林寺窝藏反金的贼人!”
性英方丈脸色一沉,道:“如果陈施主搜过了之后,发现本寺既无贼人,也无武学典籍,陈施主是否应该给本寺一个说法?”
陈灭林满不在乎地说道:“没有就没有算了,你还想要什么说法?”
性英方丈脸色变冷,森然道:“陈施主说笑了,少林寺八百年香火,更是本朝章宗与当今皇帝御封的佛门圣地,岂能容你肆意搜查?岂能任由我寺的清誉毁于一旦?如果陈施主没有正当理由,就纵兵强行搜寺,我阖寺僧众宁可跟这些兵士同归于尽!”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何况是少林寺一众武僧?此前性英方丈一再委曲求全,是不想跟金国军方发生冲突,却也不至于到了任人宰割的地步。为了保住千百年来的传承,在金国的统治下,少林寺已经做出了极大的让步,却无论如何也忍受不了这位叛徒传人的欺辱。
看见性英方丈如此决绝,陈灭林反而气焰一滞。他带兵来到少林,根本就不是为荣王爷办事,而是狐假虎威的个人行为。
他的师父火工头陀对少林恨之入骨,却也没能灭掉少林。
当初火工头陀打死了苦智禅师,逃出少林寺后立即投靠了尚未登基的金章宗,却只被聘为随身护卫,并没有得到什么权势。而在他替金章宗办了几件大事取得了信任之后,少林寺已经得到了金国朝廷的认可了。
后来金章宗驾崩,宣宗继位时,火工头陀又得不到宣宗的重用,于是回到了西域开创了金刚门。开山大弟子就是陈灭林。火工头陀对陈灭林寄予厚望,希望能在有生之年看见陈灭林把少林寺铲平。
陈灭林艺成之后,拿着火工头陀的信物来到了金国,投靠在三皇子完颜洪熙的帐下,逐渐获得了一定的权势。只是完颜洪熙为了让两个儿子学武,他又教不得那两个纨绔少年,只好眼看着荣王爷另请高明。
他由此凉了功名利禄之心,就打算利用眼前的权势为自己谋一些利益。
这一次带兵来到少林,就是他为自己谋利的行为,目的在于讹诈勒索武学宝典,灭少林也只是说说而已。至于跟少林同归于尽,他连想都没想过。
只是此时性英方丈开始变得强硬,陈灭林却不愿折了锐气,哪有听了几句狠话就灰溜溜地下山的道理?所以他狂笑一声道:“好!洒家就看一看你如何同归于尽,挡我者死!”
话音未落,他已经进步蹬阶,单掌拍向了性英方丈的小腹,他出掌时距离性英尚有两丈,而掌至半途时,掌心距离性英的小腹已不足丈余。
性英却是不动如山,口称:“罪过!罪过!”竟似要以小腹硬接这一重击。他身旁一左一右两名老僧却不肯任由方丈涉险,左右各出一掌,迎击而下。
“啵”的一声大响,三只手掌击在一处,陈灭林踉跄倒退七步,回到刚才立踞之处才拿桩站定。这七步倒退铿然有声,每一步都踏裂了一级青石台阶,阶上诸僧尽皆骇然。
再看上面两位老僧时,只见两僧方才击出的手臂都是软软垂下,显是受了不轻的外伤。
陈灭林哈哈狂笑:“三个打一个么?少林寺也不过是欺世盗名,竟然如此无耻!”他这话是把性英方丈算入其中了。
“我看你才是无耻之徒,居然用般若掌来对付性英方丈,性英方丈不懂武功,你可知道?”说话的是之前的苦方,也是刚才出手的两僧之一,他和另外一僧双掌与陈灭林单掌相击,竟被震得左腕脱臼,整条臂膀已经不能抬起。
陈灭林傲然道:“纠正一下,我这功夫叫做金刚般若掌!你们这少林寺如果只能以多为胜,洒家这就下山调兵遣将。”
钱青健闻言心中一凛,暗道:这金刚般若掌,就是百年之后僧人刚相偷袭张三丰的武功么?看上去果然霸道无俦。
第三一章 九阳真经()
性英方丈身边诸僧群情激愤,纷纷请战。
“这头陀太也嚣张!”
“方丈,我愿意跟他比斗。”
“方丈……”
性英方丈摇了摇头,道:“你们都忘记本寺与朝廷的约法三章了么?徒逞武力,必将遭致毁灭,如今本寺无人能够独挡外侮,若是以多为胜,诸位可愿承担战胜的后果?”
众僧尽皆漠然,一对一的打败陈灭林,那可以叫做印证武学,也可以说是切磋武技,即有面子又让陈灭林无法兴兵问罪。可若是以多为胜,打胜了也是丢人,而且还给了对方灭寺的借口。
这道理大家都明白,但是,从刚才的碰撞可知,此时的少林寺,无人是陈灭林的对手。因为苦方禅师的武功已经是寺内最高的了。
百余年来,少林寺屡遭磨难,人才凋零,虽然在北宋末期有扫地神僧庇佑,虽然在南宋建炎年间有灵兴禅师武学大成,但是终究不能改变少林寺积弱中衰的事实。
见群僧都已无言,性英方丈轻叹了一口气,看着陈灭林说道:“陈施主,贫僧愿意陪你去藏经阁一观,却不是搜查,而是浏览佛法。”
陈灭林哈哈一笑,道:“早这么说不就行了?偏偏不吃敬酒。”说到这里,他转身看向金军的骑兵圆阵,喊道:“有识得宋人文字的,跟我一起进去!”
在这个时代,即便是宋军里的士兵,能够识得汉字的也有若凤毛麟角,何况是以契丹人、女真人为主流的金军?金兵阵中的头目询问了半天,却只选拔出来两人,其中一个,自然是钱青健,另外一名金兵,也是宋人血统。
钱青健心头狂喜,这真是做梦都想不到的美事!却听身边一个校尉盘问道:“你是何人,我怎么没见过你?”这一问把他吓了一跳。
他起初混在阵列内层,并未如何引人注意,这一被选拔出来,立即就受到了盘查。
钱青健急中生智道:“我是赵王爷手下的卫士,上山来是有军情向陈大师禀报的。”
那校尉有心再盘问两句,却见不远处陈灭林脸现不耐,就道:“那你快去禀报吧,正好陪着陈大人进寺找书。”
钱青健应声下马,和另外一名兵士走到了陈灭林的身前。
陈灭林也听见了钱青健的话语,一边跟性英等僧众往寺内走,一边问钱青健:“赵王爷可管不到我这一摊,你来传什么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