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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时候我就想,有朝一日待我有了能力,也必要常常想着身为凡人时的无奈与痛楚……很多事情,对我们这些有法力的修士来说,只是随手便可解决的小事,但对那些凡人,却很可能关系到他们的一生啊!”
一二一 教诲(中)()
“比如今天那个小孩子,我跑一趟替他招魂回来,无非稍稍耽搁一些时间而已。他以后还会有无限的可能。我看他面相气运都不差,说不定还会有大好的前途,但如果不跑这一趟,那孩子以后就很可能一辈子都是白痴了。”
“吾辈修道之士都热衷于寻找机缘,可是很多时候,我们自身相对于旁人也算是一种机缘。他们的生死祸福,往往只在我们的一念之间。该怎么选呢能助人时且助人吧,也算是积累一些福报,说不定哪天便会应在自己身上。”
长青子的话让黄昶甚是为感动,转而又想到自己身上自己在修炼上面遇到难题关卡,无法感应到天地灵气练出法力,对自己当然是了不得的大麻烦,但对于整个西昆仑教派来说,却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宗门每年都会有不少修士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再提升境界,就此停滞不前,甚至是陨落掉,自己只不过区区一个新入门弟子,就算放弃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然而长青子作为堂堂法元仙师,西昆仑掌教,却不惜花费那么多时间,专门带着自己游历天下,增长见闻以破除识见障,不也正是因为他所抱持的这份善心么?若换了个不想多管闲事的,恐怕早就丢开手了。
“师父……谢谢您。”
想到这里,黄昶禁不住有些哽咽起来。而长青子仍然仿佛是能知道他心中所想一般,笑着拍了拍黄昶的肩膀:
“阿昶,你是个好孩子。当初在通过‘金桥验心’之考时,你不但带挈了一位原本恐怕难以过关的弟子通过金桥,最后在临结束前又出手相助了另一个只你一人便让宗门额外增加了两名佳弟子,宗门当然也会对你特别关注些。”
“所谓‘种善因,得善果’,便是如此咱们不妨摊开来说:倘若你当初未曾在金桥上相助姬若,那元真师弟肯定不会平白无故损耗自身传功于你。而你没了远超同辈的内力和武功,在这一批新弟子中就未必能脱颖而出,充分展现出你的长处。那样一来,包括我在内的宗门长辈们恐怕也不会刻意关注于你,你这识见障的关隘能不能突破,又是怎样突破……可就难说得很了。”
“所以,阿昶,这是你应得的福报。就算撇开你生具宿慧,且颇具统御之才不论,宗门也希望能多一些像你这样的善心孩子成为修士,日后光大昆仑门庭,也都在你们身上。”
“……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黄昶忽然想起前世里学过的一句著名警言来,这句话刚一出口,就又被长青子重重拍了一下肩膀:
“哎!此言绝妙!阿昶你是从哪本书上看来的,我怎么从来没听人说过?”
“这是弟子前世里一位帝王写给他儿子的遗嘱。”
长青子点点头:
“嗯……有如此仁者为王,那个国家必是大兴了?”
“没有,若干年后家国破灭,那个儿子本人也被俘虏到敌国去了。”
黄昶老实回应道,长青子愣了愣,略微尴尬的苦笑了一下:
“世事无常啊……不过这句话还是极好的,我要将它镌刻到咱们西昆仑的弟子铭牌上,让每个人都随身带着,时常诵读也好。”
对于长青子来说,他带黄昶出来并不仅仅只是带他开眼界,关于品质方面的教育也从不放松。西昆仑培养弟子向来不遗余力,这不仅仅体现在本领上,也包括了思想。
…………
几天之后,他们又遇到一桩事情,而长青子也再次通过言传身教,给黄昶上了一课。
那是在一条偏僻山道上,他们遇上了一起抢劫事件。一伙山贼模样的人正在围攻几辆镖车。山贼们人多势众,镖师护卫虽然拼死抵抗,却也难以抵挡,地上已经死伤了不少人,剩下少数几个还在战斗的也都个个带伤。
在这个仙侠世界中,人们对于和尚道士之类都还是比较敬畏的在这类人中间碰上修士的几率比较大。那伙山贼看见长青子和黄昶一老一小俩道士,倒也没敢上来挑衅,而是远远叫了一嗓子:
“大黑川猛虎寨办事,不相干的速速避开!休要惹麻烦!”
问题是长青子遇到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袖手旁观,见状也懒得多说,轻叱一声便放出了头上飞剑长青子乃是剑修,本命飞剑可以化入自身体内。不过他平日里对敌往往不用本命飞剑,而是用的另一口法器宝剑,也是可以随心变化大小的,平时缩小到只有一寸来长,作为发簪插在头上发髻中,需要的时候便幻作白光飞出,杀伤力亦是不凡。
长青子之所以这样做,却是因为本命飞剑固然威力巨大,可万一受损对于修士的打击也非常严重。天下间仙术道法众多,诸般诡异秘法亦是不计其数,有些便是专门用来污秽法器,伤害神魂的,倘若本命法器被其所污,修士的神魂亦会受到伤害。故此有经验的修士在对敌时通常不会轻易放出本命法器,而是先用其它手段与对方周旋,探明情况之后再作决断。
而以长青子的实力,在江湖上行走时也根本不必动用本命飞剑。黄昶跟长青子游历了这么些日子,除去先前在盘庚陵中见他施展过一次剑遁之术,以及后来偶尔几次利用剑遁之光追敌以外,还真没见过值得让长青子动用本命剑的对手。很多情况下甚至连动用头上那柄飞剑都显得有些大材小用。
此刻也是如此,只见那白光在人群中绕了一圈,随后便是一片惊恐惨叫之声,以及叮呤当啷的兵器落地之声长青子不爱杀生,平时遇到妖魔鬼怪尚且以驱逐为主,对凡人就更要宽容一些。那口飞剑只是从山贼们的手腕旁边掠过,将其手筋挑断,却并不伤其性命。但饶是如此,那些山贼也都哭着喊着闹成一团:
“哎呀妈呀!这个道爷是真有法力的!”
“道爷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
有聪明些的当即跪下求饶,也有胆大的撒腿就跑,但也有那性格凶暴,犹自不肯服软的悍匪换条胳膊,操着刀子,仍然冲过来。
不过这也没能费长青子什么事无非让飞剑再过去绕一圈儿罢了。这一次不伤手了,直接挑了脚筋,无论那匪徒本性如何凶悍,也只能趴在地上慢慢爬行了。
于是眨眼之间,原本相当激烈的战场便平静下来,地上躺着跪着一大群,就剩那几个死里逃生的镖师犹自惊魂未定。等他们反应过来之后自然是立即上前来拜谢仙师救命之恩。而长青子也没跟他们多罗嗦,只上前看看伤亡,已经死了的没办法,还活着的随手施展一个法术,把命给救回来。之后向那几位镖师打一个稽首,道一声珍重,便带着黄昶飘然而去。
在长青子而言,这只是一桩小事,路过遇上便随手处理,解决了麻烦就离开,恰如当年出手助他的那位前辈仙师一样。但在黄昶心中,却总觉得好像哪儿有点不对……
一二二 教诲(下)(订阅增长加更)()
于是,在走出去了一段路之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师父,咱们就这么走了么?”
长青子回头看看他,笑道:
“怎么?你还有什么想法?”
“那些山贼,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黄昶不解道,长青子则挑了挑眉毛:
“不放过还能如何?他们只是些凡人,总不能胡乱打杀掉。”
“可他们是山贼,让这些人活着反而会影响到其他人的生存。”
长青子听到这里时微微一笑:
“你觉得我出手过轻?”
黄昶犹豫了一下,依然坚持道:
“师父慈悲为怀,弟子可以理解。但是放过这些恶人,岂不是给了他们将来再去伤害其他无辜者的机会?”
长青子看了黄昶几眼,忽然笑道:
“阿昶你的思想倒是颇类于法家……可这些人毕竟一样是爹生娘养出来的。今天是山贼,明天便可能成了农夫。而他们的家里也许还有老人孩子要奉养……得饶人时且饶人吧。”
“但是弟子觉得更大的可能性,是这些人养好了伤,再去杀戮抢劫其他的无辜者,造下更多杀孽。”
黄昶仍然坚持自己的看法,长青子沉吟了片刻,低声道:
“也许会,也许不会……可是阿昶,你觉得这应该由我们来判断么?”
“……?”
黄昶未能理解长青子的意思,但后者随即又道:
“其实对于这种事情该如何处理,很大程度上也是要看各人性格。并没有明显的对错之分阿昶你将来若是独自行走江湖的时候,遇到此类事件,就算把他们全杀光了,宗门的执法堂也决不会因此找你麻烦。但是身为修仙之士,外人的评价可以不管,自己心中却必须要有所判断,否则便很容易在心灵上出现破绽,进而滋生出心魔。”
说到这里时,长青子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正容看着黄昶:
“换了别人,说这些未免过于深奥了,但阿昶你却不同……所以咱们不妨仔细论一论:我们为什么要出手对付那些山贼是为了阻止在我们面前发生的抢劫。我们做到了吗?做到了。那么,接下来,阿昶你觉得应该更进一步的惩罚他们,又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预防他们下一次再去抢劫别人。可是,阿昶,你觉得你有权力作出这种预判吗?又是什么让你觉得自己理应拥有这份权力呢?”
黄昶一时愕然,而长青子则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恰恰是许多年轻修士初入江湖时最容易碰到的问题啊你们拥有非凡实力,在那些凡人面前可以说是操有生杀予夺之权,他们的生死只在你们一念之间。你们觉得杀掉这些恶人乃是符合天道的或者按你习惯的说法,那叫正义,于是便这么做了。可是,阿昶,你真的能确认这是正义,还仅仅只是因为高人一等的力量吗?”
面对长青子这似是而非的一番话,纵使黄昶拥有两世见识,却也不禁迷惑了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纵使拥有正义也无法去实施吧?他想了又想,最终却只能拱手:
“弟子不明白,还请师父指教。”
于是长青子继续说道:
“正义固然需要力量来保障实施,可只要有了力量,无论你有没有正义,都可以实现你的意志。但你能不能判断自己的意志就一定属于正义呢?不能,就算是我也做不到。”
黄昶有些惊异的抬起头,而长青子则又道:
“所以我就只能尽量谨慎的使用力量,避免去做那些可能会犯错误的行为今日他们正在抢劫,于是我出手阻止他们,这是肯定不会错的。但他们以后是否还会去做山贼这个行当呢?我却不能判断了。”
“所以我只切断了那些人的手上筋络,让他们的那只手再也用不上大力气,今后再想要打家劫舍便很难了,但只要肯劳作,终究还能养家糊口。这样既不算宽纵,也不至于过份严苛,就不容易引发后悔,惋惜等情绪,形成心魔破绽。”
黄昶毕竟是个聪明人,听长青子说到这里,已经能够理解师父想要表达的意思:
“您是说……做事情要适可而止?”
“不错,拥有力量,并且学会谨慎的使用它。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做到哪一步时又该适可而止,这才是一位优秀修士该有的品质。总而言之,阿昶,就是一句话:人死不能复生,所以在作出那些无法挽回的决断之前,最好谨慎一些。”
长青子轻笑道,而黄昶在想通以后也心诚悦服的低下头去:
“弟子多谢师尊教导。”
…………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长青子带着黄昶在神州大地上到处转悠,见识到了许多奇观异景。
他们曾去北地之极看过那里亘古不化的玄冰奇城。当地所有房屋都是巨冰砌成,浇水即可固定,永远不会融化。白天时晶莹剔透,夜晚则灯火通明,华丽璀璨美轮美奂宛如天宫。
他们也曾深入到南蛮巫境,远远观察过上古巫族后裔。那些都是身高数丈甚至数十丈的巨人,形貌丑陋古怪,生性嗜血残暴,但却个个力大无穷,更有天赋神通上古巫族曾是人类最强悍的敌手,数十万年前与修仙者支持的人族大战,昆仑天柱便是崩塌在那场与巫族的战争中。
时至今日,绝大多数巫人族群都已消亡在历史长河之中,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