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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那里究竟是什么?”
朝着病倒了的山匪聚集之处走的方士心里又有些迟疑。
那片地方是他始终都无法探查到的秘地,不管如何靠近最终都会被逮个正着。
甚至他觉得那里应该就是传闻中死泉的所在。
只是一时半刻他还无法去查证。
越是如此想着心里的好奇心就越是强盛,直到某一刻他下定决心。
“今晚……得去看看才行”
……
不知不觉已经站在一座巨大木制房屋门前。
大门敞开着,地上躺着一群呻吟着的壮汉,场面壮观。
对于山匪本能地感到一丝畏惧,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一步迈入其中。
走入木屋的方士就像换了个人,浑身畏惧之色不再。
察觉有人朝着他们走来,那些山匪本能地一双双凶恶眼睛盯着对方。
但此时方士的眼中,那些山匪的样子全都发生了一些变化,在他们的身上开始显露出一道道他人看不见的纹理。
这些是他们的命数,也是他们接下来在这世间存活时间的倒计时。
方士蹲下身,看着面前某个还有两日命数的山匪。
这山匪的症状和周围许多人都差不多。
浑身肌肤发灰泛白,血液渐渐变成黑紫。
原本魁梧的身形变得越发瘦弱。
那双赤红的眼里带着浓重的血丝,甚至将他的瞳孔都要缠绕覆盖。
“闪开,喂药了!”
正在方士打算继续观察一二的时候,却听身后一阵怒喝。
便见一人正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两叠瓷碗。
一股刺鼻的药味覆盖整个房间。
方士眉头微皱,却是起身看着那瓷碗里浑浊的液体,取出其中一碗。
放到鼻息闻了闻。
“小子你装模作样地干啥,这药是按照你的药方子搞的,别挡道,药喝晚了你几条命都赔不起!”对方还在怒骂,但方士却并不为所动。
他依旧挡在对方面前,眉头微皱。
“这位大哥真的是按照我说的做了吗?”
“可不是,你知道搞来那些东西多麻烦,弟兄们抢了足足三个村子!”
“水……也是我说的溪水?”
“……这你小子就别管了,闪开闪开!”对方面色微变,却是皱着眉腾出一只手就要将他推到一边,但方士后退几步躲开了。
“大哥不用劳烦给他们喂药了,若是长此以往他们全都活不了多久。”
“小子你说什么,老子命长着呢,信不信老子一刀砍了你!”但闻此言,周遭还清醒着的诸多山匪顿时一阵哗然,“若是老子时日无多,定要你陪葬!”
“不过是一个小娃娃,你若不说出个东西来老子今天就拿你下酒!”
“死来!”
更有甚者直接提着一把刀就要冲着方士砍。
不过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太多人,一个不慎竟是摔倒,刀尖差点刺入躺着的一人胸口。
方士看着面前乱成一团的山匪,面色微微泛白,他没想到自己说的话居然会引起如此骚动。
但还是忍着心中的恐惧大声叫道。
“诸位大哥们不是我骗人,这毒就在你们煎药的水里,你们喝的每一口水,每一碗药,都是毒药!”
喧闹的房间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方士身上,有些渗人。
只要方士说错一句话,下一刻就是人头落地。
站在边上端着药的山匪已经放下了汤药,从腰间抽出一把长刀。
架在他脖子上。
第5章 应死之人,命无常()
方士双腿微颤,但还是轻咳一声,将自己心底的那一丝怯懦压了下去。
他直视面前的山匪们,将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同时将地上其中一碗药端起。
在怀中掏出一根纤细的小草,这小草只有一指宽,虽然已经干瘪,但依旧是翠绿的模样。
“不知此物诸位大哥是否认识?”
“丫的从哪儿来的野草,这玩意儿谁认识!”
几个山匪却是嗤之以鼻。
不过方士却一脸严肃。
此物名唤两生草,本非衡山之物。
古籍记载,两生草大多生长于沼泽,喜湿润,被大众所熟知。此物习性虽然温和,但唯独不能与毒物并存。若是周遭有些许毒气毒虫,便会生出变化,所以此物在沼泽密布之处时常作为是否有危险的标志。
但衡山多为山林,又哪里来的两生草,此物也是那仙师夹在医书里作为参考之用,但方士也没料到今日会用上此物。
更何况此物相貌平平,就算是漫山遍野,又有几人会在意。
将翠绿色的小草插入汤药。
却见草叶瞬间枯败,最终竟是变作黑色!
“看见了吗?这就是证据!”方士放大音量叫道,“现在你们还有何话说?”
“这药汤本就是黑的,放什么进去都是这颜色,小子你蒙谁呢!”有人辩解。
“现在我才是大夫,若你们不信大可将我赶走!”
“小子你就是在胡诌,别以为咱们弟兄都病了就好欺负,今天叫你站着进来躺着出去!”
虽然只有
“够了!”却在此时一人走入木屋,一把将方士手中的瓷碗夺过,两眼冷冷地盯着他,“刚才在外面就听见里面吵个不停,还不快滚回去,晚上咱们头子找你,有什么话到时候再说,这里是弟兄们休息的地方,再继续聒噪把你办了!”
方士与其对视半响,发现来人正是方才将他带去给人开续命药方的人。
此人身上杀气不似作假,方士无奈,只好轻叹一声离开此地。
他万万没想到最终会如此收场。
本以为那些山匪多少会听进去他的几句话。
“一群疯子,疯子!”方士回到自己暂住之处,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呐喊着。
幸好外面的人听不见他在说着什么。
要不然恐怕现在他就得身首异处。
这群山匪不仅连最基本的人性都没有,就连理智都所剩无几。
方士再次对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反思。
他总下意识地觉得生病了的山匪会比较好交流一些,但现在看来并不是如此。
不管身体再如何虚弱,骨子里还是山匪。
现在他也只能祈祷自己可以在离开此地之前好好的,为了让水中的毒可以晚一些要了他们的性命,用药也得重新调配。
还有五天时间!
他必须撑过五天才行。
水应该是那口毒泉的泉水。
为了他们的性命,也为了自己着想,那水必须得换成真正溪水才行。
横竖若都是一死,不如拼一把。
想到这里,方士心中无由生出一股豪气。
……
天色还未完全变得阴沉,却已经有人蛮狠地敲开门,扛着刀站在方士面前。
那山匪没有多言,只是将手里长刀插在地上,方士便已经明白了对方想要说什么。当即他从床上起身,跟在那魁梧山匪身后被对方带着离开住处。
正是日暮,夕阳落在四周仿佛燃烧的火焰。
闪烁的光辉有些刺眼,让他情不自禁地眯起眼睛。
一直到眼前光影再次变得昏暗,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被那山匪带入一座由巨石堆砌起来的大殿里。大殿两边各燃烧着一排火把,正中的兽皮地毯上齐刷刷站着两排相貌差不多的大汉,这些大汉手里提着各种武器,看着有些渗人。
兽皮地毯尽处有一虎头装饰,下方正一道身影端坐在黑暗中,看不清容貌。
但见到那身影的第一眼,方士却再也不能控制心中的情绪。
因为他分明看见对方身周正缠绕着些许暗淡的紫色流光。
并且在对方的身上,他并没有看见丝毫属于命数的痕迹。
他是谁?
方士心里一时间慌了神。
脚步正停下来,却猛地觉得背后被谁推了一把,踉跄上前。
随即便听身后一道熟悉的粗犷声音响起。
“卢大哥,人已带到。”
“嗯……你退下吧。”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从身后走出一个眼熟的山匪,虽然只是见到侧脸,但方士还是记起对方正是白天的那位山匪,不过也不知为何,这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总觉得那山匪变得陌生了起来,或者说在这里的一切都和方士想象中的有极大差别。
此地气氛沉郁,比起山匪老巢更像是某位高官的朝堂。
并没有一点属于山匪张狂的气氛。
身后的山匪在一边站定,随后便见面前兽皮地毯尽处那道身影朝方士的方向走来。
同时那威严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狂风寨出现那件事情是在三十天前,原以为不管和人都无法将此地弟兄们救治好,没想到被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儿解决了……当真是英雄出少年。”那道身影终于完全出现在方士面前。
周围的火光将那人的面容照得分明。
竟是一个长相普通的中年男子,只是这中年男子面容枯槁,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死去,若是按常理此人应该已经完全不能动弹了才是。
起初方士只是觉得面前之人有些眼熟,一直到沉吟半响,才猛地反应过来。
此人竟是今日早晨奄奄一息之人!
他竟然能起身了!
虽说方士自知自己配制的药材都是一些虎狼之药,药劲很大,但也不至于大到让一个快死的人活蹦乱跳地出现在这里吧。
而且此人身份竟也不一般。
听方才那山匪所言,此人应该位高权重。
而且此人身上的命数应该还剩下来一些,怎么现在全然消失了。
“你看见了什么?”熟悉的声音再次回响,让方士不由得回过神来。
“没……没什么!”方士一时间慌了神,他实在是没有想到此人会出现在这里。
对方却是继续说了下去。
“我是卢俊,是这狂风寨内所有东西的主人……当然也包括你。”唤作卢俊的枯槁中年人伸出一只手,落在方士的肩膀上,那一双充血的眼中带着无比的平静,“你是我见过见过水平最高的大夫,所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卢俊弟兄们的性命就全部托付给你了。”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方士苦笑一声。
他早上的时候就是因为对方不能动弹连一句流利的话都说不出,一个人对他说了许多。
但卢俊却是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给你一个机会。在接下来五天时间里若是你能治好一人,我便做主将你送出此地。你不是一直在找机会离开我这狂风寨吗?现在机会就在你的手里,可切莫放弃了。”
方士怔怔地点了点头。
虽然觉得对方说出的话里还有别的意思,但他还是生出一丝希望。
“卢……卢大哥可知道狂风寨里诸位大哥得病的缘由?”
“这倒是不知,小子……你有什么知道的吗?”
那双眼睛的视线原本已经离开了方士,此时猛地回转,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戾气让他不由得浑身一颤。
方士连连摇头。
“在下也是不知,不过若是知道的话,接下来的医治过程也许会变得容易一些。”
“原来是这样。”那位卢俊也是点了点头,但脸上并没有看出多少表情。
“不过在下还是想和卢大哥说一句,若是可以的话还是用外面的溪水煎药比较合适。”
方士的话音刚落,卢俊已然将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顺其自然地勾住他的脖颈。
渐渐地一股巨力袭来,方士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咳咳,若是不信的话在下也没办法……”
“哼!”
对方手一挥,方士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不知不觉间已经摔倒在地上。
脚步声渐远,卢俊重新坐回不远处的座位。
整个身子隐没在黑暗中。
“就听你的话好了,小子……若是敢骗我,便将你炖了给我弟兄们开荤!”
“如此……便好。”
卢俊的话中透着满意的情绪:“对了小子,这几日伙食如何?咱们这陈国屁东西没有,这些年还闹饥荒,给你吃上碗肉补一补……嘿。”
“在下胃口不好,没怎么吃。”方士眉头微皱,压低了声音答道。
“那可真是遗憾,六七岁小娃娃村子里可不多,不吃是你的损失!”
他在说什么?
方士有那么一瞬失神,但反应过来的时候心里不自觉地反胃。
回想起那个被自己简单救治一番的孩童,此时或许已经……
方士面色泛白,从地上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