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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高阳与小白之间第一次单独地说话。
看着对方稚嫩的反应,小白不禁笑出了声。
只是笑声没过多久,又见高阳羞愧地低下了头。
便只好轻咳一声。
“高阳兄弟倒是和你爹不同呢。”
“这从何得知?”虽然低着头,但说到了他的父亲,便下意识地应了一句。
“当年高兄可是完全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就算是第一次见到了我,也像是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这么说应该也没错,总之他是个很喜欢交朋友的人,不论交到的朋友是什么身份,只要与他交心片刻,便受用终生。”
说到这里小白又有些心虚了。
她回想起当年与高升第一次面对面的时候对方的表情。
刚才那番话其实是方士与她说过,如今被她生搬硬套了出来。
高阳来了兴趣,终于缓缓将头抬了起来。
只是那张脸上依旧有些绯红。
“白姑娘说以前与爹见过?”
“是呀,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小白眯起一双眼睛,笃定地说道。
两人之间有了话题,接下来聊得自然也不会那么无聊。
画舫中歌舞依旧,喝着酒吃着菜。
至于唯一的一个外人,李奕却是独自坐在远处的桌上,自顾自地吃着东西。
不时四下张望着。
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不知不觉,却是已经日暮。
却见不知是谁做的荷花形状灯烛,在水面上漂浮不定。
“好酒!”高升一声高喝,又朝着画舫中几个跳着舞的伶人指指点点,口中呢喃着,“阳儿啊,要……要不你爹给你再寻个后娘如何?哎嘿嘿……”
“爹,别闹了!”
“就……就是这么说说,你爹对你娘那可是一心一意,说了不会再娶,就是不会再……唔……”
话还没有说到一半,便半个身子趴在了桌上。
将桌上的茶碗扫落一地。
看来是真的喝醉了。
方士不由得笑了。
这还是第二次见到高升醉成这样。
“回去吧,这些天上京夜里不允许有人外出。”
“宵禁?”
“不错。”高阳颔首。
只是高阳不知晓宵禁的缘由。
方士问了也没有得到什么消息。
……
入夜,将军府。
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方士虽然喝了不少酒,但也只是觉得头疼,没有一点醉意。
如今的他已经是修道者,单纯的凡俗之酒已经无法让他喝醉了。
只能感觉到因为喝了太多酒造成的身体不适。
“以后……再也不喝了。”方士再次对自己这般说道。
虽然这说法这些年来已经不知道说过多少遍。
既然睡不着,那便只好起身,稍微为自己披上了一件衣服,打算出门逛逛。
也只是在将军府内走动一会儿而已。
将军府很大,虽然比不上一些地方高楼,但胜在地广。
此处又花园也有菜地,完全是自给自足。
晚上回来之后高升便稍稍地酒醒了,硬是拖着方士,在高阳的搀扶下简单地介绍了一番将军府。
方兄尽管走动便是,我的将军府里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这是高升倒下前说的话。
如今想来,却是有些哭笑不得。
从回廊间眺望远处,还能见到如白昼一般的夜色。
若是昨天见到的不差,如今这夜里街道上应该是没有一人。
真不知道这些上京的人在想些什么。
既然宵禁了怎么还点亮了那么多灯烛。
简直就是浪费。
还有那座塔……应该是有些门道的。
因为昨天夜里小白曾经用发出侦查,却被某人发现了行迹。
心里正生出一种要越过围墙去外面看看的想法。
正在这时,却听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同时夜风吹来,带着一丝……血腥气!
出事情了!
方士心头一紧。
迅速朝着骚动传来的方向冲去。
未果及时,在一座亭子前止住了脚步。
却见几个穿着甲胄的兵士正抬着几名黑衣人与他擦身而过。
同时亭子里还站着一人。
正是高阳。
“方叔。”高阳见到方士,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还是赶紧低下头两手作揖,“方叔怎么来了,这夜里不太平……”
“怎么回事?”
方士轻声问道。
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心里有些黯然。
高阳迟疑片刻,但还是继续道。
“这些贼子应该是来行刺家父的,自从爹为商人正名以后,妄图加害爹的人就没少过,倒是让方叔见笑了。”
“原来如此。”
方士微微颔首。
高升做的是将一群坐拥钱财的不入流的商贾抬到高处。
而抬一些人,自然也要贬低一些人。
而一些读书人就很不幸地成为了那些人中之一。
得罪了读书人。
而朝堂之上几乎一大半都是读书人。
这还得了。
“倒是辛苦你了。”
“方……方叔,不辛苦。”高阳笑道,“只要爹平平安安就好,对了方叔,您是不是和那位李大人一样,是……”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知道的也别知道。”
方士故作高深地一声长叹。
旋即袖袍一挥,便转身离去。
李大人,自然是那位李奕。
在方士离开的过程中,他总觉得此间有些蹊跷。
因为他在那些兵士抬下去的黑衣人中,察觉到了一些只有修道者才会有的气息。
莫非还有修道者想对付高升?
如此想着,方士心里的某种情绪便更甚了。
……
或许是经历了方才的诸般事情,又在外面走了一圈。
方士刚躺倒在床上,便进入了梦中。
他又做梦了。
梦中听见钟声。
在梦里,他继续作为一个普通的凡人,一步步向着目标走去。
一切仿佛是真的一样。
……
第212章 上京太平,月黄昏()
第二百一十四章上京太平,月黄昏
昨夜的梦稍许有些沉重。
就仿佛是经历了第二遍的人生一样。
而且关于梦中的记忆并没有如从前那般被他淡忘,反倒是越发深刻。
甚至越是思考,就越有一种梦中是真实,而如今反倒是活在梦中的感觉,这让方士感到害怕,因为以前从来都没有这种感觉,与小白朝夕相处之间,他自认为已经不会再受到任何幻术的蛊惑,也辨认得出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幻境。
但这一回不同。
这一回他知道自己身处梦境中,但却唯独生出真实的感觉。
而且随着在梦中的时间越来越长久,他也感觉到冥冥之中有某种危险靠近。
至于究竟有什么危险,却是说不清,也道不明。
如今他只想安静地在上京里好好住上一段时间,感受以下当年曾经憧憬的地方究竟是一个什么好地方,也算是了却了曾经心里的一点执念。
当年的方士对未能成为朝堂中的一份子有一些遗憾。
现在身处其中,虽说不能再次为官,但也想感受一下个中气氛。
而且还有一件事情,让他……
原本今天是打算继续在上京逛一圈的。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高升竟是在昨天夜里病倒了。
似乎是喝了太多的酒,又在夜里行走的时候不慎跌入湖中,染上了风寒。
整个将军府都开始忙碌了起来,除了两人。
“方叔,实在是抱歉……”
“不用说其他的了,快带我去见他。”
“可是方叔,爹染上的风寒……您怕是也会不慎沾染上……”
“无妨,我好歹也算是个大夫。”
听闻高升病倒了的时候,方士便急切地想要去见他。
只是高升的孩子高阳却有些犹豫。
一直紧跟在他的身侧,试图阻止方士。
“家里已经请了朝堂中最好的御医,不劳烦方叔……”
“高阳!”方士一声怒喝。
顿时身侧的高阳身子猛地一震,一双眼睛闪躲着低了下去。
停下了脚步。
方士皱着眉,他觉得方才自己的行为有些过火了。
但既然已经做了,便也只好继续下去。
反正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在上京待上一小段时间而已。
“……你去忙吧,我已经知道高兄在何处了。”
“是,方叔。”
高阳的头埋得更低了。
甚至连声音都也有些听不清楚。
只是现在也顾不得其他。
方士是真的没有想到在夜里会发生那种事情。
也没想到一切的因果起源,竟是全都源自于他。
“若真的是这样……”方士的面色渐渐变得惨白,脚步越发急促,“若真的是这样,我方士又该如何过意得去,我……”
“高兄……”
……
见到高升的时候,他正躺在一张硕大的木床上。
一边还坐着个看上去老迈的老人,伸手搭在高升的手腕上。
老人时而沉吟,时而咂舌。
只是就这样过去许久,都不曾说出个所以然来。
方士走入房间的瞬间,便被一旁的兵士提醒着千万莫要出声。
小心地站在不远处。
从兵士口中得知,老人是朝堂中有名的御医。
在他手里经手的病,就没有治不好的。
当朝陈国国君还曾亲自赐予一块写着“妙手回春”的牌匾给他。
只是方士却见到在床边还站着一人。
却是小白伏着身子,两手撑着脑袋。
四周的众人就好像没有见到她那般,对她无动于衷。
就算接近她的人有什么动作,也都会下意识地避开她。
过了许久,小白终于起身,朝着方士的方向做了个鬼脸,便悄然离开了房间。
她这是在做什么?
方士不解。
只是心中还没有闪过多少疑惑,又听一直闭目的年迈老人轻咳一声。
睁开了双目,不禁又一声轻叹。
“老将军,您这不仅仅是风寒,再加上这多年来积压在体内的暗疾,怕是……”
“怕是如何?御医尽管说便是,本将军不会怪罪于你。”
躺在床上的高升话语中有一些沙哑。
就是一个垂危的老人。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怎的才过了一个晚上,就变成这副模样。
这位高将军身体一直硬朗得很,御医在亲眼看了高升如今状况之后也同样是吃了一惊。
“……怕是要花上极大的代价才能治好。”
“呵……”
高升的脸上看不见任何情绪波动。
只是很平常地一声轻叹。
倒是让那位御医有些紧张地将头低下。
“不妨说来一听?本将军别的什么都没有,就是钱多。”
“那便容老朽一言……”
御医得了高升首肯,便低下头在他耳边呢喃了几句。
高升的面色忽而变得欣喜,忽而变得焦虑。
直到最后,那张脸上依旧没有带上任何表情。
老人已经开始整理行装,拜别了高升。
就算是从朝堂中请来,也不便在外面太久。
毕竟这位老御医归根结底还是为当今君上看病的人。
只是在临走前,还特地叮嘱了一番。
“还请老将军这段时日莫要与人接触,这风寒若是被别人沾染上了……”
“放心吧,本将军这段时日便待在此处,不会走动。”
“那便好,那便好。”
御医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在回身离开房间的时候路过方士的身边,还露出一丝笑容,朝着他微微颔首。
是一个很有礼貌的人。
方士对这位老御医有了些好感。
兵士守在了门外。
而方士却留在了房间里。
他缓步走到高升的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老人。
“高兄身体觉得怎么样了?”
“……原来是方兄来了,咳咳……倒是让方兄见笑了,如今我这幅模样倒是不能再与方兄一道逛逛这上京城……”
“高兄莫要再说话了,好好休息。”
方士伸手抓着高升伸出来的一只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高升如今这幅模样与他有着些关系。
若非他来了上京,或许也就不会出现这一幕。
方士心里不禁闪过这般念头。
只是这种念头在闪过的瞬间,便被他压了下去。
不论如何,这些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