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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小白苦苦寻仙,终究不得要法,是否又未曾摆脱命数?
或者——命数又是什么?
那个年纪轻轻就做上了山大王的女童。
那一对残杀的父子。
还有那个被他害得家道中落的人。
以及不知多少直接间接因为他而失去了性命的……
如今已经是鬼身,是否还有命数?
已经不再是守墓人,没了看穿命数的手段,自己是否还受命数的束缚?
若是有……那不论接下来如何辩驳自己一身罪业似乎都是无用。
若是没有……那自己是否已经达成心中所愿,真正地挣脱了那枷锁?
思考还在继续。
只是渐渐地……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时间似乎是静止了。
于方士所在的那处房间里,不知何时向外散出某种玄奥的气息。
又不知过去多久,只见这条幽邃的甬道尽处走来几人。
为首之人一袭红裙,是个艳丽的女子,而在这女子身后,却站着两排阴兵。
这女子一身桀骜之气,来到方士所在之处的铁门前,站在原地沉吟了许久,却是朝着那扇门使了个眼色。
便有一阴兵走到门前打算开门。
便听那红裙女子轻笑着。
“也不知这些日子过去……这小鬼是否改了主意。”
“堂主何许人也,那小鬼如今再见堂主,定然从实招来,到时候要他尝尝魂飞魄散的滋味!”在红裙女子身后站着的某个阴兵厉声说道,却是态度恭敬,“只是堂主还是抓紧时间的好,原本就不必堂主亲身前来此处,更何况接下来还有工作……”
“不过是一道分身来此,不需大惊小怪的。”那红裙女子却是摆了摆手,示意身后阴兵不要继续说下去了。
来人正是那天业堂主。
也不知是过去了多少时日,终于来了这里。
将方士落在此处许久,终于要解决这件事情。
只是看着前方渐渐打开的铁门,天业堂主的脸上却是流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
……
铁门打开。
里面的黑色雾气也迅速散开,露出里面的样子。
正见一道虚幻的白袍身影帕西坐在地上。
便是方士。
只是如今方士的状况多少有些怪异。
闭着眼睛,两手掐诀。
口中念诵着不知名的经文。
同时在他虚幻的身周,隐约可见一道道紫气。
“倒是有趣。”天业堂主的嘴角微微上扬,却是蓦地拔高声音,“方士,还不醒来!”
“今日便定汝罪业!”
“速速醒来!”
“醒来——”
那道声音洪亮,就算是站在她身后的一众阴兵都不由得被声音里的气场给震得后退了几步。
坐在地上的方士却只是身躯微微一颤。
身周紫气渐渐平息,没入原本虚幻的身形。
那一瞬,虚幻却仿若有了实体。
他睁眼,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但最终还是带着恭敬之色,拱手与面前的红裙女子行礼。
“方士见过大人。”
“大胆,见了大人还不跪拜!”天业堂主身后的阴兵正要发怒拔枪,却是被女子挥手制止。
“汝觉得自己并无过错,这一生罪业皆情有可原,今日便给汝机会。”
正说着,却是挥手。
一缕乌光幻化出一块黑色石板。
递到方士面前。
“三生石制成此物,若是汝自认无罪,便亲自将汝因果示众如何?”
“三生石……?”
“此物可照映三生,汝三生因果皆可于此处看个明白。”
灵鬼狱入口处的阴兵手里拿的不过是次品,记载的也只是粗浅的一些生平。
对于一些普通凡人来说,以那种东西来定罪业却是足够。
但如今摆在方士面前之物,却是足以看透三生因果的东西。
“不知汝可有这个胆量?”天业堂主脸上笑容不减。
眼看着方士皱眉。
看着他抬手,然后手掌落在黑色石板上。
却是响起对方的声音。
“在下还活着的时候,遇到了许多前辈,都对在下说……一切皆有因果,既然修道,便不可沾染凡人因果,在下信之,所以自觉未曾犯过罪孽,若有人欺我辱我,也不曾夺了其性命,即有人因我而死,也终究是——他命中注定而已。”
第159章 三生石前,辩忠邪(续)()
天业堂主只是笑而不语。
不论方士说了什么,都未曾有丝毫动摇。
她只是眼睁睁地看着方士的手落在黑色石板上,其上开始流转着暗红色的光。
那些光烙印于两人之间,化作一段段血色文字。
这些是记载了与石板接触之人整整三生的因果。
只是因为将三生因果尽数显现出来需要消耗极大精力,并且时间也需要很多。
以及一旦如此做了,展现因果之人必定会再度拥有前世的记忆。
虽说入了轮回便会将那些记忆尽数忘却,但终归是对魂灵的某种伤害。
三次人生,三次生死。
庞杂的信息一旦被回想,会让人癫狂,甚至是直接承受不住,直接魂飞魄散。
如方士那般对自身罪业的判罚有所怀疑的不在少数,作为天业堂主自然也是尽数满足了他们的要求,动用了三生石,只是最终却无一遂了他们的心愿。
就算当真是给了片面的判罚,经历三生记忆之后,也多半是痴傻了。
天业堂主才不会去管面前有多少的魂灵因为这三生石就此废掉。
她只是完成自己的职责。
方士愿承担这种后果,那便这般做了。
尽管他直到手放在三生石上的那一刻都不曾知晓自己会承担多大的负担。
“终究是可怜人,不过如此执着于自己的因果也是无用,毕竟都是生前之事,大不了在冥界多生一些劳役,反正转世之后也不会记起此处发生之事,又是何必……”她不禁感慨,虽说这般话语也不知是说了多少遍,但每次见到如方士这般倔强之人,那种无奈的感觉却从未习惯。
唯独身后的一名阴兵拱手行礼。
便径自说道。
“堂主已经给了这小鬼机会,是他自己不珍惜。”
“哼……也罢,待他承受不住了便丢进忘川,这三生石待会儿还有小鬼要用。”
正说着,这天业堂主却是看着面前的血色符文,轻噫一声。
她垂下的双手微微颤抖,情绪有片刻的波动。
“为什么会这样?”眉头微皱,便自语着,“怎的——只有一生因果!”
“或许是这三生石用久了,堂主若是现在急用,属下去祭城问七冥主再要一块。”身后又兵士拱手提议。
只是天业堂主摇了摇头。
冷冷地说道。
“七冥主如今正在闭关,也不好打搅……罢了,这三生石就这样用着,反正不论如何,这小鬼都……”
“等等,我倒是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天业堂主嘴角微微上扬,“果然还是得用三生石,若非此物还真难将所有因果尽数显示,有趣……果真是有趣。”
……
“某人生平修炼未歇,斩妖三千有余,于凡人者,仙耶,于妖灵者,魔耶。”
再也听不见那天业堂主的声音。
手触碰到石板的瞬间,便是一阵失神。
脑海中开始多出一些陌生的记忆。
起初来得很慢,模糊地记着一个孩子的生平,从出生一直到长大。
不论是再微小的记忆,都清晰地落在记忆里。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记忆却是越来越驳杂,出现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直至最后——
一声凄厉的长啸震颤着他的内心。
在记忆里,某个人正立身云端,四周黑气弥漫,隐约可见狰狞的巨大身影。
“这个局早已为某人设好,某人也自知必死……而今三灾未渡,尚是凡人身,却得见诸位翘楚,当真是荣幸之至,只是不知某人死前可否有缘一见,那个将某人推进此局之人?”
“此处冰莹草便是那位栽种,得知你需要此物修炼,自然是顺手将你斩杀此处。”黑云中传出一道张狂的声音,只是那道声音里却带着悲怆和愤怒,“你早已失道,就怪我等未曾察觉,近百年来让你修炼到如此地步,当真是瞎了眼!”
“失道?”伫立云端的那道身影却是轻笑,只是笑了片刻,忽地变得癫狂,“何谓道,某人若是失道——尔等怕是连何谓道都不曾知晓,若是想除掉某人尽管来,为了这天下苍生的性命,某人定要斩杀这世间一切妖邪,这世间是凡人的世间,没有你们这些妖物的容身之处!”
“可怜你为了心中的道,早已走错了路——今日斩你,以正凡间秩序!”
又是一声咆哮。
便见黑雾某处徒然一道寒芒射出。
正指着那云端之人背后。
只是那道寒芒未曾触及对方,却是被一道剑芒硬生生地截断。
寒芒显现原形,却是一把短刃。
此人冷笑。
“没有信心杀了某人,却要暗地里动手不成?”
“大家一起上,杀了他——从此凡间人妖两不相犯!”
“道友助我!”
他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去。
却见黑云中已经有一道身影朝着他扑来。
而这并不是结束,接着那道黑影,又有第二道影子,第三道……他们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磅礴气息之下,天穹之上异色法术不断。
云端身影一直在笑。
他挥舞着手中的剑,就算身上被刺中的伤口,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减。
隐约透出的癫狂之意越来越甚。
直到某一刻,一把长剑从背后贯穿了他的胸口。
便听耳边有一人呢喃着。
“道友还真是可怜人。”
“是……谁?背后偷袭,算什么……”
“就算是身死,道友都未曾留下什么,可怜啊……待道友身死,想必这凡间会变得比过去好很多吧?”
那人手中的剑朝后翻转刺去,却迟迟未能下手。
因为在他转头的瞬间,分明见到与他动手的不是妖物。
是修道者。
与他一样。
“助妖为虐……”
“如今妖族出世,这世间已经没有你们这一脉的容身之处,今日是你,日后你的师兄弟我们也会一并与之清算,安心地去罢!”
那修道者脸上尽显狰狞之色。
随后记忆中的画面便停滞在那一刻。
……
浑身的疼痛,以及陌生记忆的侵蚀让方士头痛欲裂。
在记忆中那道身影死去的瞬间,仿佛自己也经历了一场生死。
与那时候不知不觉便没了性命不同,这一次却是切身地感受到了。
那种逐渐失去对自己身体掌控的绝望,以及意识渐渐地变得模糊,却因为被剑穿透了胸口而不得不保持清醒的那份无奈。
让他额头冒汗,直到后似乎是跌入了一座深渊,不断地下坠。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茫然地看着前面站着的红裙女子。
“前世是修道者?怪不得你只有一生的记忆。”对方轻语,却有些惊讶地感叹一声,“没想到汝未曾失去神智,也未曾癫狂……不过现在的汝又是何人,那个修道者还是……”
“我是谁?”
“记得自己的名字吗?”对方反问。
“或许……是叫方士?”他轻声呢喃。
天业堂主颔首。
“你便是方士。”
“方才所见……是在下前世记忆?”方士依旧有些茫然,低声呢喃着,“死的那个人是我?”
他还未从那个被一剑穿透了了胸口的死法中回过神来。
胸口隐隐作痛,虽说已经是鬼身,但依旧有种正徘徊于生死边缘的错觉。
那个人是自己?
但自己又是谁?
记忆里的人甚至连名字都不曾知晓。
但如今却已经对自己的名字产生了些许陌生的感觉。
便见天业堂主颔首。
“死的人是你,也不是。”她解释着,“三生石唤醒前世记忆,自然是有些风险,而今你阴差阳错地未曾失去自己的意识,也未曾被前世记忆扰乱心神,倒也难能可贵……不过汝不必担心,过了忘川水,入了轮回便会将一切忘记。”
“只是未曾想到在下也会有那般记忆。”
方士不禁苦笑。
“还是有些没有回过神来。”
虽说是前世,但现在想来依旧有种陌生的违和感。
那个死去的人是不是他。
虽说在短时间里经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