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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匈奴王公贵官家里的贱役,在一座大帐幕里用玉研钵日夜不停地研磨花瓣。香三郎每天跟童女一起干活。
这一天,香三郎和侯也又到了大帐,一群小女孩都在歇着,她们不停地干了几个时辰,只能有这么一刻的休息。一个女孩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个女孩虽然只有十岁左右,但是已经出落的清丽绝人。别人都在休息,只有她,虽然身上已经被汗湿透了,还是这里闻闻,那儿捡起地上掉落的碎花瓣,放在鼻子底下。香三郎走到她的跟前,笑道:“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歇着呢?别人都在歇着啊!”小女孩眨着眼睛,用崇拜的眼神说:“这些花儿,都是你采得的吗?你真是一个神人!”香三郎得到过很多人的赞赏,一个小孩的赞赏、崇拜他已经很久没有得到了,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他身边的孩子都对他有着近乎狂热的崇拜。他笑了,说:“你喜欢这些花儿吗?”她点点头,说:“可惜,三天了,我还没有全部记住每种花儿的香味。”香三郎却是大吃一惊。“你说你还没有全部记住每种花儿的香味?”他一字一句的问,女孩点头,“是啊。”她对花儿异乎寻常的感觉,小的时候,家乡附近的野花,她很快的就全部认识了,能够说出花儿的形状、香味、特质。即使蒙着眼睛,仅凭鼻子,也能很快的分辨出每一种花儿的香味,百不失一。香三郎大奇,这样的本领,他自问自己也做不到。他有点不信,别人也都不太相信。侯也随便捡了几样花瓣,女孩一一说出了花的名字,香味特点。侯也把已经研碎的粉面弄了十几样,女孩闭着眼一一闻过,说出了每一样的名字。女孩叫做难容却是一个贱奴,她的父亲听说犯了大罪,她就被罚没正在主人的家里服贱役,这一次是帮主人挣钱的。
香三郎请那山买下难容,想要帮她得到自由。小女孩却是不领情,只是要求香三郎能够指点指点如何制作香粉。香三郎看她灵秀,性格倔强,也没有勉强,就抽空给她说了不少花草、香粉制作等的事情。
香三郎终于制成了有别于以前的香粉。这一种北地草花百和香,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却又带着一种神秘。大秦富商那山拿到了这秘制香粉,大喜过望,在匈奴单于庭、各个王庭的贵官、贵妇中间大行其道,赚得盆满钵满。香三郎的名号在王公中间也自是身价百倍。难容仍旧在主人家里做贱役,只不过换了一个主人。后来听说到了右谷蠡王的王宫。香三郎经常去王宫,见过几次,难容还是每一次见到他,都要向他请教问题,他也乐于成全一个好学的孩子。铖乙他们在神狼岭杀狼、到王庭见右谷蠡王的时候,他们两人还在山里,所以没有见到他们。
铖乙听了他们的来历,问道:“那么,你们到了单于庭,所为何来?”
香三郎一笑,侯也说:“你如今是草原上的成名大侠,自然觉得被人有些龌龊吧。我们这些年在右谷蠡王那里,大王对我们很照顾,请我二人来看看。孤鹰几个人也来了。”铖乙听卫长风说过。右谷蠡王那里武功高强的并不是孤鹰。而是另外两个人。
他看着侯也,“那两个人也来了吗?”侯也一愣,随即明白了,对香三郎使个眼色,笑道:“铖乙果然厉害!乌丹太子没有看错你。那两个人来了一个,另外一个要保护大王。”他没必要跟铖乙说谎,有一说一。
“看什么?右谷蠡王也想?”
“不知道。可能吧。”
铖乙说了自己目前的困境,香三郎沉思了片刻,说:“难容,我们帮你找到。我恐怕她已经不在单于庭了。不过我有办法。没想到我的徒弟成了卫长风的老婆了,而且有了小孩。哦。想想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自己还是个小孩!”香三郎有仿若隔世之感。他们两人本不是热衷建功立业的人,只是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无奈,世间的事不由人,不是你自己想要怎样就怎样的。他不屑于拿自己制作的香粉去卖,结果是不停地制作。不停地卖出去,才能使得自己两人有时间做自己的事。右谷蠡王几次请他们联络旧友,为他张目,香三郎都一口回绝。现在那山回了大秦,他们本想跟着那山走,孤鹰再次代表右谷蠡王挽留,请他们务必到单于庭一趟。两人这些年在右谷蠡王王庭有了几百个奴仆,十几座帐幕,他们的香粉在王宫、贵官中大受欢迎。有了挂碍。就不能自由行事了。两人只得硬着头皮,来到单于庭。单于庭对他们来说并不陌生,寻常每年他们也要来上一两次的,这里有他们自己的帐幕。两人到了单于庭,就听说了铖乙现在是乌丹太子跟前的红人,负责单于庭的缉查捕盗的事务。两人对铖乙已经歆慕已久,打听清楚了他的行止,找到了这儿。
铖乙说:“那刚刚跟我打架的是什么人?”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想他们回答的。
侯也说:“你不知道他们?怎么可能!他们都是大单于的人!”
铖乙大惊,他根本就没有往那方面想。他一直以为乌丹太子跟大单于是嫡亲的父子,乌丹的事就是单于的事,单于的事就是乌丹的事。他们两个的事就是单于庭的事,就是匈奴大草原的事。没想到单于和乌丹太子是两回事。事情远比他想的复杂得多。
他知道面前的两人知道的事情超过他的想象,他拱手施礼,说道:“请两位见教。小子真的不清楚目前单于庭的情势!”
侯也看着他,表情奇怪:“你爹为什么同意你做这个事的?他怎么不帮你?”铖乙也是奇怪,说:“是我自己的事,所以没有找过我爹。”
“这就是了。凭铁大官在单于庭的势力,你做个小小的都尉,还是很轻松地。看来铁大官有顾虑,才没有给你多说。单于庭现在最少有五股势力在争夺,甚至可能更多。乌丹太子是最明显的一股,他得了天时、地利、人和,好像最有希望成功的。他是多年的太子,是大单于的嫡子,有着大群忠心耿耿的老臣,坐拥单于庭二十万户的财富,不动声色就能聚齐不少于二十万的骑士。但是,乌丹做了太久的太子,他的杀伐决断,他的狠戾,对老臣的轻视,使得他也失去了很多人,特别是,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睛里,大伙都看的一清二楚,没有秘密可言。而且,他的人,严格说来,还是大单于的人,如果大单于有哪怕一点点的不悦,他的人就可能不是他的人了。”铖乙听得后背淌汗,他没想到威风八面的乌丹太子在明白人的眼里不过如此。“还有呢?”铖乙问道。
“单于庭现在还有一个人,不能不说,那就是左谷蠡王伊雉邪。此人在单于庭说是觐见大单于的,但是他一直不走,他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了。”
却正是:升龙清梦总难成,狼山朗月照霜兵;鹰唳穹庐无消息,筚篥寒夜碎风声。
第五十七回 卫长风陷身水牢 老乞丐细说前尘()
单于城头外乡客,呜咽风沙漫天雪;一声筚篥人已醉,闲把吴钩映寒月。
铖乙凝神听侯也给他讲单于庭的复杂关系,刚刚说道左谷蠡王,就听见外面有人大喊:“火!快救火!”鼻中闻得浓烈的烟气,几人急忙向往冲出,门口听到弓弦扣动的声响,三人慌忙俯倒在地,头上“嗖嗖”的十几支利箭飞过。铖乙伏在地上,手里的弹弓发出,听到外面有人哀嚎。侯也舞动手中宝剑冲在前面,香三郎紧随在后,跳出帐外,外面已经空无一人,帐幕上面已经着起大火。
三人在周围转了一圈,也没有见到什么人,居民只是站在远处,不敢上前。铖乙问一个看的人,看到了什么,他只是摇头:“啥都没见到。”铖乙知道问不出什么,也无心听二人说单于庭的势力了,和侯也、香三郎分手,他要找乌丹问问清楚。
乌丹听了铖乙的话,也是惊疑不已,他想了一会,说道:“我们一块去见单于。”两人骑马到了单于的王宫大帐,大帐周围一圈石墙,戒备森严,周围没有一个闲人。卫士见到乌丹太子,躬身施礼,乌丹笑道:“各位辛苦!请替我通禀一声。”一个卫士转身进去,正好一个人从里面出来,见了太子笑笑,太子脸色阴沉,装作在跟铖乙说话,对那人点点头。那人走了。
铖乙看着太子,“这就是左谷蠡王!”太子恨恨的说,“就是他一直在挑拨单于和我的关系!”铖乙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两父子的关系外人也能挑拨得了。他心中叹息,看来这天家的人还不如他这百姓自在呢。
等了半天,才有人出来,说道:“单于现在没有功夫。”然后,任凭乌丹如何说,卫士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没有一个人动。乌丹看不是事,不求他们了。说:“阏氏在什么地方?我想觐见阏氏。”
卫士说道:“阏氏跟单于在一起。也没有功夫。”
铖乙说道:“你可以报告单于。有人闯了进去。”
卫士大惊:“谁?谁闯了进去?”
铖乙一笑:“我。”晃过了几个卫士,抬脚在一个卫士肩头一点,已经上了围墙,上面也有卫士,手中长枪劈胸刺来,铖乙抬手抓住了枪头,一借力,翻身落在了卫士的身后。围墙上下、内外一片大哗,卫士纷纷上前,蜂拥而来。铖乙没有停留。跳下围墙,撒腿就跑。一群群的卫士四面围堵。乌丹见状,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的卫士见他进来,以为是外面的卫士让他进来的,就没有人再问他了。他一路走来,只见乱哄哄的一队队、一群群卫士在搜捕铖乙,铖乙已然没有了影踪。乌丹微微一笑,直奔单于的大帐。大帐前面还有卫士。都是乌丹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新人,他心中一凛,知道大事不妙。
果然,卫士见到太子,都抬起了刀枪,纷纷喝问:“什么人?敢在此撒野!”乌丹心头泣血,单于对他这个亲儿子居然如此的不信任,反而是外人可以在单于的大帐随意出入。乌丹喉头哽咽,不知说些什么的时候。里面一个人走了出来,长得雪白粉嫩的,只有十五六岁,见到乌丹,眼睛一亮,叫道:“大哥!你来了,怎么不进去?”却是他的小兄弟,新近封为焉耆王的,叫做儋岩,在他们兄弟里面,跟乌丹感情最好。乌丹想到最好两字,若有所动,他已经多久没有看过这个小弟弟了?这个念头转瞬即逝,因为他还有更要紧的事,上前搂住了儋岩,说道:“我,我进不去!”儋岩大怒,指着几个卫士骂道:“瞎了你们的狗眼!怎么敢阻挡太子殿下!”
几个卫士躬身施礼:“太子殿下,焉耆王殿下。请殿下恕罪,这是单于跟阏氏的严令,任何人必须得到许可才能进入大帐!太子殿下,谁让您进来的?我们没有受到里面的话。”
儋岩也没有办法,人家卫士是保护单于的安危的,他只得对乌丹说:“大哥,你先等一会,我问问单于的意思。”乌丹点点头,他也没有别的主意,如果他敢跟卫士冲突,比别人的罪还要更大。
儋岩过了半天才重又出来,脸上是愤愤不平,说道:“阏氏娘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不想见到大哥!大哥,你什么时候得罪了阏氏娘娘了?”
乌丹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的所有阻碍都来自阏氏娘娘,儋岩的亲娘!她为什么对自己有成见?这些年自己的确操心国事的时候多了,没有时间去拜见娘娘,但是逢年过节的不少给她送香粉钱的,她也不至于会给自己设置那么多的障碍啊!
儋岩说:“单于还是想见大哥的。单于请大哥进去。”卫士不敢再阻拦,乌丹跟着儋岩进了大帐。单于坐在虎皮褥垫上,眼窝深陷,脸色青灰,眼睛浑浊,斜倚着一个女子;阏氏坐在他的身边,对乌丹的到来仿若没见。乌丹心中难过,扑过去抓住单于的手,放声大哭,一是哭自己这些天遇到的不公待遇,二是哭单于的精神大不如前,单于如果有个三长两短的,自己的位子还能不能稳定。
单于见他哭得伤心,也不禁伤感,觉得今天自己推三阻四的不愿见他,有点过了,心中歉疚。阏氏在一旁冷冷说道:“太子是有什么委屈啊!现在整个单于庭都是太子的,太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儋岩想要替太子说几句,阏氏严厉的眼神止住了他。现在的阏氏,说起来是乌丹的阿姨,是乌丹亲娘的亲妹子。几年前,乌丹的娘去世,儋岩的娘贺兰丽阳就被册封为阏氏。她总是觉得乌丹趾高气扬的,不把她放在眼里,因此暗中想要说动单于废了乌丹的太子之位,另立他人,能够立儋岩最好,不能也不要是乌丹。单于却是对乌丹的亲娘心怀愧疚,不愿违背了他当初跟前阏氏的约定,再说乌丹这些年兢兢业业的做了很多事,虽然很多老臣屡有怨言,单于却觉得乌丹所为是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