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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一直等着看好戏的老八,此刻面上却有些挂不住了,站在二老爷的身后,只拿眼睛偷觑着穆七,神色略显紧张,却找不到什么风凉话可说。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家主扫视了一眼众人,朝着二老爷的方向看了一眼。
“把人带上来。”穆岚石的命令不大不小,引来厅堂一阵躁动。
众人莫不交头接耳,悄声议论着这几日穆六不分白天黑夜的盘查,若不是穆六下了苦功,怕是没那么容易在这么短的时日内查出结果。
意识到这一点,穆世澜也不禁感激地看了一眼六哥,六哥却朝着她微微一笑,仿佛在说:你就等着看吧。
不久后,在两名小厮的带领下,“小偷”终于被押到了厅堂。
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褂,外加一条卷了边的粗布裤子,进门之时,来人身上散发着一股泥土和药草混合的淡淡腥味。
熟悉这股味道的曾伯,立刻抬起了头,在微微一惊之后,却是沉下脸,死死地抓紧了两侧的扶手,喉咙滚动着,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安静的厅堂,唯有曾兆书第一个打破沉默,愕然地喊道:“哑叔,怎么是你?”
这一声称呼,终于让得整个大厅恢复了之前的躁动。
这名衣衫简朴、脸色蜡黄的中年人,乃是药园总管的得力助手——哑奴,一直勤勤恳恳地打理着每一方药田,没想到他居然是偷取大凝丹的“真凶”。
第十三章 证据确凿()
不单是他的主子曾伯无法相信这个事实,就连药园的其他管事也都惊愕不已。哑奴虽不会说话,但为人忠厚、老实,又勤快能干,若不是搜查时证据确凿,几乎无人会想到,哑奴竟做出损害穆家利益的事。
将各人表情尽收眼底,再对比眼前这名面相老实的哑奴,穆世澜也能够理解大家为什么这般惊讶了。
只是,人不可貌相,像是廖学良那样温文尔雅的人,都能够为了利益利用她的感情,那这名看似不起眼的哑奴,也未必就如表面那样忠厚老实。仔细回忆那晚的经过,为何哑奴偏偏在那时偷东西?又为何在她踏出藏书室时,向她发出攻击?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诡计?
而哑奴的出现,也使得大厅陷入了一片窃窃私语中。
“安静!”穆岚石的一声沉喝,迫使众人停止了议论,一齐将目光看向了哑奴。
“哑奴,你可知罪?”家主轻抚颔下白须,缓缓吐出一句话。
穆世澜站在距离哑奴不远处,都能感受到那一声问话里暗藏的力量,可见家主的修为何等深厚。
堂下众人也是肃然而立,近乎诡异的安静在持续了片刻后,被一声“扑通”打破。
哑奴跪在了地上,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碰出了鲜血,也毫不在意,只垂着头,微微佝偻的身躯,几乎匍匐在地,让人不禁生出几分可怜之意。
许是他这认错的举动还算及时,家主面色一缓,道:“念在你为穆家辛苦多年的份上,我可以不计较你偷窃之事。不过,赃物必须原封归还,否则,你应该知道后果。”
然而,哑奴却是纹丝不动。
“阿正,枉我一向待你不薄,你怎么做得出来!”曾伯毕竟还顾念着一同事主的情谊,抢在二老爷之前开口,颤声催促,“还不快将大凝丹交出来,求得家主原谅!”
面对着众人异样的目光,哑奴依旧紧抿着嘴唇,不做任何表示,面上却隐隐现出几许痛苦之色,仿佛有着难言之隐。
注意到这一幕,穆世澜下意识和六哥交换了一下眼神,六哥耸了耸肩,大约也是不太明白其中有何内幕。在移开目光时,恰好与穆世敏对上,对方却在她面上飞快扫过,随即对着二老爷嚷道:“爹,哑叔怎么会偷东西?他要大凝丹做什么?根本不可能嘛!”
穆世敏的话,看似天真,却是说出了大部分人心中所想,也适时地让穆岚石想起了什么,目光陡然一转,道:“对了,世枫,你凭何认定,小偷就是哑奴?”
许是哑奴这些年在众人心中的印象已经根深蒂固,要打消众人的疑虑,的确需要当众拿出证据来。就连穆云崖在听到二老爷的问话后,也是默不作声,俨然等待着穆六的回答。
穆世敏插嘴道:“六哥,听说,你查出了五个人?为何偏偏是哑叔?到底凭什么,你认定是哑叔做的?”
穆世枫淡淡瞥了一眼老八,随即环顾众人,不慌不忙地道:“好,既然大家都有疑问,那今日,索性就把话都挑明了说。”言罢,他一抬袖子,任由一柄黑色扇子滑落掌中,接着走到哑奴身侧,拿起扇子轻轻一挑,顿时,哑奴的半截小腿清晰地露出。
星星点点的淤青,泛着一丝丝暗红色,环绕整个小腿一周,自膝盖一直延伸到足踝处。单是从表面看,这些伤口像是被无数细小的针所扎出来的,但在场稍有修为之人,几乎都看得出,能够造成这等大面积且渗入经络的伤害,必不可能只是单纯的武力攻击所致。
攻击之人,必有修为在身。而哑奴的修为虽才不过炼气初期,但到底在药园浸染了数十年,底子并不薄,那么,究竟是谁,能这般重伤他?
众人心中升起万千疑惑,目光都在哑奴的腿伤之上,无人注意到,此刻,穆云崖的表情急剧变化,仿佛这一幕勾起了某段痛苦的回忆,那双苍老的眼眸,飞快闪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悲伤。
然而,这一幕却落在了穆世澜的眼里,不由得微微一惊。
家主可是元婴后期的修士,什么样的风浪不曾经历过?除了修炼历劫,世上还有什么事能让他如此在意?哑奴的伤口,是她所发出的“寒凌”造成的,那么,家主之所以这般在意,会不会是因为——寒血症?
寒血症是家族遗传病,从家主的神情看来,先辈之中必有和她情况相似之人。而那人,必是他极为在乎之人。只要今日之事触动了家主,那她目前的状况,就有了转圜的余地。
想到这一点,穆世澜紧绷的心情忽而放松了不少。
“怎么样,都看清楚了吗?”见众人看向哑奴的目光都颇为惊讶,穆世枫嘴角噙起一抹淡淡的讽刺,随即对着穆岚石父女二人问道。
“单凭这伤口能说明什么?”亲自上前检视了一番后,穆岚石仍是不以为然,但众人都听得出,先前他那怀疑的气势明显弱了许多。
“七妹,你跟大家说说。当时,在药园,哑奴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又是怎么攻击你,你又是怎么还击的。”穆世枫再也不看其他人,啪地合上扇子,用鼓励的眼神看向穆世澜。然而,在说完之后,他似是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因话已出口,只得硬着头皮,静待穆世澜接话。
六哥到底还年少,只考虑到揭露事情真相,却是疏忽了一点,一旦她将实情说出,少不得要说出“寒血症”的病因,也等于告诉众人,在她的丹田之中,生有“寒凌”。
这无疑是将自身缺点完全暴露,对自己的将来恐怕不利。好在有家主坐镇,看到哑奴腿上的伤口,必然已经猜到,那是因何造成的,就算此时她不说,真相已经不言自明了。
见她一言不发,穆世敏哼了一声,向着哑奴道,“哑叔,快告诉我,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真的是老七吗?”她这般发问,哑奴猛然抬头,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却徒劳地发出干涩的“咿呀”声,浑浊的眸子抬起,突然对上穆云崖的双眸,立刻如遭电击,将头埋在了双膝间,再也不肯抬起。
穆世敏还要追问,却听得一直沉默的穆云崖低喝道:“不必再问了!”
从未被如此呵斥过,穆世敏嘴角不由得一瘪,眼眶一热,委屈地看向穆岚石,穆岚石却并未理会,目光灼灼地看着穆云崖,面上神色瞬间变得凝重。
至于穆岚青,仿佛直到此刻才回过神来,眼眸张了张,下意识看向女儿,却见穆世澜站得笔直,嘴角微微噙起一个弯弯的弧度,像是有什么事已然成竹在胸。
就在众人都有些忐忑不安之时,只见穆云崖袍袖一挥,背转身说道:“世澜和哑奴留下来,其余人都出去。”
听得这个命令,穆世澜微悬的心总算是徐徐落下了。
第十四章 说服家主()
“七妹!”
耳畔响起了六哥的呼唤,穆世澜只微微侧头,同时在背后比了一个“v”字手势,至于能不能看懂,就让六哥自己去想了。
眼角余光瞥到了一抹复杂的视线,穆世澜知道,那是二老爷在打量她。
穆岚石掌管着药园的产业,此番大凝丹失窃之事,无论是谁做的,他自不会轻易善了。然而,家主却突然转变态度,单独审问她和哑奴,这一点就连身为二老爷的他,也看不太明白,当然是满腹疑惑在心了。
“爹,你说家主该不会袒护老七吧?”尽管压低了音量,穆世敏的嘀咕声仍是清晰地传来。
“只有犯了错的人,才需要袒护。我相信,七姑娘是无辜的。”曾兆书当先反驳,在与穆世敏擦肩而过时,对着药园的众位管事道,“也请大家别胡思乱想,以家主的为人,相信他会给我们一个答案。”轻轻一笑,那笑容倒也让在场之人稍稍安心。
“哼,走着瞧。”穆世敏不屑地撇嘴。
“还不出去。”对于女儿恃宠而骄的个性,穆岚石颇为头疼,在低斥一声后,沉着脸,带领其余人退出了厅堂。
待众人一一离开后,穆云崖方自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打量了哑奴一眼,袍袖一挥,便是到了他的身前。哑奴惊骇之下,一动也不能动,任由一股汹涌的灵力释放而来,将他的裤脚掀起,重新复现了那密密麻麻的腿伤。
片刻,将哑奴的腿伤仔细查看了一番后,穆云崖方自吐出一口气,对着一旁沉默的穆世澜道:“老实说吧,你去药园,到底找什么?”
她能否进入药园学医,要得到家主的首肯,眼下就是说服的时机了。而在一个元婴修士面前,自己若刻意隐瞒什么,反倒只会惹来猜疑,不如索性坦诚交代,反正论起辈分,家主可是她的爷爷,就算说了也无妨。
穆世澜毫不含糊地道:“我查到了寒血症的病因。”
“什么病因?”穆云崖微微眯眼,似是不信面前的小丫头能有如此悟性。
“丹田之中,似有某种寒雾,我把它取名‘寒凌’。”穆世澜慢慢说着,转而看了一眼哑奴,“而哑奴的腿伤,就是我调动了寒凌,用它攻击的结果。”
“寒凌?”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穆云崖在微微一惊之后,眉头紧紧地皱起,沉默着踱起了步子,片刻后,方叹息了一声,“果然和她是一样的么?”
“她是谁?”穆世澜立刻问道。
“说给你听,倒也无妨,只是,丹田异状,毕竟不是小事,你应该知道,我为何把你单独留下来吧?”穆云崖回到上首坐下,在经过哑奴身旁之时,哑奴整个身躯微微一颤,将头埋得更低了。
“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在家主让众人都出去时,穆世澜就已经肯定了这一点。
“明白就好。”穆云崖却是望着虚空之处,仿佛想起了什么,神情怅然若失。
“爷爷,您刚说的那个人,和我一样,也得了寒血症吗?”穆世澜装作好奇,继续问道。
“她是我的妹妹,也就是世枫的外祖母,算起来,你还要叫她一声姑祖母。当年,她和你一样,也查出了‘寒血症’。不过,她比你稍微幸运,是在进入仙门之后,因为修仙才引发了此症。”穆云崖缓缓地说着,面色似苍老了几分。
“后来呢?”
“你姑祖母也同你一样,不甘心,想活得更长久,变得更强大,于是到处寻找良方治病,但一直到她离开时,都未曾找到。”穆云崖说得极为简洁,详细过程几乎是一语带过,仿佛那些久远的回忆只要稍稍想起一点,便能令得人痛苦不堪。
“那姑祖母是病死的么?”穆世澜在沉默了一下后,用孩子气的声调问道。脑海里不由自主地便开始想象,自己会不会也有不治身亡的那一日?忽然,浑身便是一寒。
穆云崖却并未给出肯定的答复,只背转身,低低地道:“不能完全说是因为那个病,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修炼了一门功法。在突破瓶颈之时,强行修炼,结果……”说到这里,似是难以继续,摆了摆手道,“算了,这些事,现下告诉你,还为时尚早。你且说说,往后,你想做些什么?”
看来那位姑祖母也是一位不屈服于命运的要强女子,只是在积极努力之后,命运并未眷顾于她,反而使她遭受了非人的折磨,从家主那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