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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的明白,当日鲁绝哀看似小题大做、肆意妄为的一刀,背后竟有这等骇人听闻的隐情!
姬天行猛地直起身来,眼中闪动寒芒,又惊又怒道“大学士方才谈及甘露元年旧事,难道并非巧合,而是早有预料?随后于众人面前一番强作镇定,又是安抚又是恐吓,亦不过是在演戏?”
晏浮生丝毫不以为忤,轻轻放下酒杯,笑眯眯地道“殿下,这里没有闲杂人等,就不要扮出一副孝子贤孙模样了吧。先前你要将话题往甘露元年上引,老夫可是一力帮衬来着,那时咱们彼此间就该心照不宣了嘛。”
姬天行闻言,脸上惊怒之色尽去,微微抿起嘴唇,五官轮廓显得越发深邃硬朗。
他哼了一声道“姜还是老的辣,小王竟是看走眼了!”
“殿下谬赞啦,听说有个出身不凡的年轻人在殿下府中出谋划策,他家别的本事没有,看周天大势却是最为精准,更何况还有殿下外祖父薛侯在,怎么可能事前对此一无所知?这雨早不下晚不下、这花早不落晚不落,偏偏要在殿下请老夫饮宴之时,要我说啊,这天下再无一件巧合事。”
“嗯,让老夫猜猜,若非一向只有才名而无政声的晏某人突然一反常态,开口稳住众人,依着殿下原本想法,接下来莫不是要于众目睽睽之下演一出贤王爷心忧父皇冒死闯宫?也不对,这样未免痕迹太重,徒惹人生疑生厌。是了,你指使匹夫留下刘校尉,让他耳闻目睹你向我诚心求教,莫不是要让老夫被陛下猜忌,索性顺水推船站在你这头?”
听到如此诛心之言,姬天行却是极为平静,只淡淡地瞥了刘屠狗一眼,回到桌前坐下,微微垂下头沉默不语。
晏浮生不为已甚,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再次看向刘屠狗,笑容玩味“刘校尉,你当日一口鲸吞而江河水尽,固然痛快淋漓,却不知险些坏了多少人的如意算盘呐!嘿,若非鲁绝哀那一刀中所蕴神通大力先就耗去了**成,你此刻焉有命在?”
“哦?可不是俺命大么!听老晏你这么一说,此时回想起来还真是后怕得紧……”
刘二爷笑容灿烂,这兰陵殿下和晏大学士百般算计、机变百出,戏里还有戏,圈套里又有圈套,明明各怀心思,偏又能配合得严丝合缝,若非亲耳听闻,当真还以为一个是孝子贤王,一个是名臣国士,着实是叹为观止。
他叹息道“说起来,今日饭还没吃成,倒先看了场好戏,只是不知二位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接下来是要一拍两散还是根本就……一拍即合?”
“刘校尉倒是个妙人,竟是一针见血!”
晏浮生哈哈一笑,转头朝孟匹夫道“还不速速叫人换上一桌上等席面来,敢算计你师叔,少不得要喝干你几坛子百年陈酿!”
见孟匹夫微笑着躬身而退,他这才回过头来,抚掌笑道“原本直到落花之时,老夫还自以为可以从容脱身,可殿下竟而情急失言,紧接着匹夫就暗中向你出手,这才后知后觉心说不妙,以匹夫的手段,你刘校尉都无法轻易摆脱,更别提我这个老头子了。噫,一念之差,这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喽!”
这话说的明白,姬天行猛地抬头“能得大学士及孟门之助,小王幸甚,日后如能成事,天行又何吝帝师之位!”
他边说边站起身,避席再施一礼,已是喜动颜色“想不到方才一番问答,都是大学士在试探小王!”
“老夫虽说一把年纪了,可也不想就这么给一位昏庸之主陪葬呐,不试探一二怎么行?说起来,殿下城府修行尚可,可这回行事的手段嘛,一不够狠辣,二不够圆滑,既没有将老夫的退路堵死,也无法让老夫心悦诚服,换做旁人,只怕要鸡飞蛋打、弄巧成拙。那个世家里出来的小子就是这么给你谋划的?也不过如此嘛!”
姬天行笑着答道“他说,若小王圆滑老辣、格局已成,又何须帝师教导,孟门的学说又何以复兴于朝野,如此大学士反而要避小王如蛇蝎了!”
晏浮生闻言一愣,沉默半晌方才道“后生可畏啊!”
他摆摆手,自嘲一笑“殿下提到孟门……如今哪里还有什么孟门?这朝廷中枢且不提,就连那偏僻边镇都早已被瓜分殆尽,唐符节、陶邺中那帮地方大员,说是夫子弟子,嘿嘿,殿下羽翼丰满之前,还是不要指望的好。是了,殿下后起之秀,但终究根基尚浅,正是雪中送炭烧冷灶的好时节,以孟门如今的境况,与其去别家锦上添花,还真不如搏上一搏。”
说到此处,晏浮生正色道“殿下给匹夫许了什么诺,老夫大概猜得出来,他没能承袭夫子的学问,却承袭了夫子的鲁直,还望殿下莫要相欺!”
姬天行肃容点头,两人相视一笑,而后齐齐向刘屠狗看来。
不知为何,此情此景竟让刘屠狗头皮一麻。
他咧嘴一笑“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在下都听到了,不知殿下和大学士有何指教?”
晏浮生呵呵一笑,却是答非所问道“遍观朝野,格局权势有望重现乃至超越昔日孟门盛况的,唯敖莽一人,朝堂政事且不论,只说这回法十二背佛北上,背后就隐隐有此人甚至今上的影子。说起来,若无敖莽在幕后推手,刘校尉也无这么好的机会一举成名天下知。连同那座与伽蓝寺同处南方的西湖剑宫,刘校尉可知,这些一根筋的教门修士与桀骜不驯的江湖剑豪,何以都对敖莽推崇备至、受其驱使?”
刘屠狗静静听着,一路上所见所闻自心间流淌而过,蓦然间福至心灵,答道“气运?”
晏浮生颔首道“不错!那敖莽将春雷剑并两句诗赠给郑殊道,哦,此人是西湖剑宫宫主弟子,也是甘州牧郑夔之子,郑殊道因此灵感。此事听着玄妙无比,其实说穿了就不值一提,不过就是有感于春雷剑上所余剑道气运,又受到敖莽转赠的世俗气运加持,外加他本人资质尚可罢了。敖莽如此舍得,千金买马骨,自然会有大批修士趋之若鹜了,就连莲花峰与西湖都不能免俗。”
“刘校尉,你惊才绝艳,假以时日踏足神通应当不难,但若想早日登顶乃至更进一步,嘿,没有天地气运供养而欲求超脱,何其难也!”
刘屠狗看了姬天行一眼,笑道“所以大学士的意思是,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与人分享不如吃独食?只不过论修为,孟楼主未必不如我,论亲疏,我更是远远不及,何以大学士与殿下愿意另眼相看?”
“孟楼主志不在此,更何况气运之外还有气数二字,孟楼主已非盛年,即便气运尽数予他,也未必能如意,刘兄心如赤子,敢向神通挥刀,必是重义守诺之人,小王信得过!”
兰陵王侃侃而谈,说出的话气魄大得惊人。
他轻描淡写道“事成之后,朝堂归孟,江湖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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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这种情节写起来比较累,也容易出bug,但真的很有成就感和不明觉厉的装~逼范儿,自我感觉与上一章合看应该会比较爽,有同感的投个票噻!
第七十五章遍数天下须眉子,不肯折腰是男儿()
兰陵王三言两语之间,意气风发、划分河山,单论气魄,已称得上枭雄英主。
即便晏浮生这等老于世故、亲身经历过二百年前那场风云变幻的人物见了,亦不禁有些心神激荡,捻须颔首道“气数轮转,又到了风云际会之时,老夫此生能两次躬逢其盛,何其幸哉!”
姬天行脸上带着畅快笑意,殷勤道“能与天下英才共图大事,小王亦是与有荣焉,却不知刘兄意下如何?”
刘屠狗站起身来,笑容灿烂,眸光明亮,先是拱手一礼,而后转身就走。
这一下可大出姬天行与晏浮生的意料,直到二爷走到三楼的楼梯口,眼瞅着就要下楼,姬天行方才有些惊疑地开口问道“刘兄意欲何往?”
刘屠狗脚步不停,三两步间已是下了楼,唯有爽朗的笑声在匹夫楼中回荡“殿下所言,当真好大一张画饼!刘某只是听听便觉饱了,再不走,岂非要活活撑死?”
闻听此言,姬天行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淡了许多,额头两侧隐隐有青筋跳动,咔嚓一声,他脚下一块楼板竟而断裂成两截。
晏浮生脸上倒无多少意外之色,只是微微一笑,向兰陵王举杯道“殿下可听说过东海之中有一种名为吞舟的大鱼?鱼大方可吞舟,必先有吞舟之度量,而后方能成人事之大者,殿下勉乎哉!”
却说刘屠狗下到二楼,就见满楼宾客皆无,连跑堂的都不见一个,只刘去病与小药童等在楼口。
他向两个孩子点点头,笑问道“都吃饱啦?二爷我可还饿着呢,走,换个地儿。”
刘去病原本神情凝重,楼外暮雨落花异象、楼内鸡飞狗跳散场的一幕绝非寻常,此刻见自家二爷神态自若,这才稍稍放心,只是点点头,轻声说了句“二爷,这楼里的伙计掌柜俱都身手不俗,确实不是个吃饭的好地方。”
小药童本就早慧,灵觉亦是惊人,此时便闷不吭声地跟在两人身后。
三人迈步往一楼走,拐过弯来就见孟匹夫一手提了一坛老酒,静静站在一楼通往二楼的第一级台阶上,正仰头向上方看来。
除此人之外,整层楼再无第二个人。
孟匹夫五官朴拙、面色黑中泛红,粗重浓密的双眉之下,一双眸子沉静幽深。
他盯着刘屠狗缓缓开口道“刘校尉,尚未品尝过我楼中老酒,这就要走了么?”
刘屠狗居高临下,对孟匹夫语气之中的凝重之意恍若未觉,咧嘴笑道“孟楼主先前殷勤留客,刘某已深感盛情,奈何楼上风大,着实不敢多待,这便告辞啦!”
他说着,抬腿向下迈出一步。
孟匹夫浓眉一拧,双目中精光暴涨“楼上固然风大,楼下的浪涛更急!”
他在楼梯木阶上一踏,骨节粗大的雄壮身躯跟着便是猛地向上一窜,周身气机浑厚得不可思议,如一条大鱼轰然撞破水面,裹挟着汹涌的波涛跃上半空。
“喝罢壮行酒再上路不迟!”
这回轮到孟匹夫居高临下,两坛老酒仍被他提在手上,暴喝声中,便如两柄大锤,一左一右掼向刘屠狗双耳。
劲风大作,吹得楼梯上刘去病与小药童衣发飘飞。
刘屠狗微微抬头,只觉耳际风声呼啸,沛然大力充塞四面八方、无有疏漏,齐齐向他挤压而来,将他的衣摆袍袖死死地压贴在身上。
刘屠狗面不改色,只是深吸一口气,整个人不退反进、迅猛蹿向孟匹夫怀中,同时左掌作刀,斜向上戳向孟匹夫脖颈,右手成爪,狠狠掏向对方胸腹。
两位顶尖宗师,没有比拼气象、灵感乃至以虚化实的半步神通,而是如炼气境的修士一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惨烈凶险至极的贴身肉搏。
而与练气境搏杀迥然而异的是,两人的拳脚招式不再局限于体内灵气加持乃至以气机引动天地灵气,而是将千锤百炼纯粹至极的神意深藏其中,偶有些许神韵流露,立刻便能引得天地灵气暴动,使身处匹夫楼中的寥寥数人生出天旋地转、楼倒屋塌之感,虽及不上晏浮生那般举轻若重、毫无烟火气,但声势要浩大上十倍、百倍。
见刘屠狗锋锐掌刀与虎爪袭来,孟匹夫闷哼一声,手腕一翻,双臂向内一圈,两个酒坛各自划出一小截弧线,一上一下结结实实撞在一起,如封似闭,将刘屠狗挡在外面。
两个坛子非但完好无损,反而发出轰隆一声的大响,宛如半空中打了一个闷雷。
紧接着刘屠狗一掌刀一虎爪递至,几乎不分先后地戳在两个酒坛之上。
这回便不是闷雷,而是夏季雷雨时伴随着闪电而来的炸雷,咔嚓咔嚓的清脆响亮雷音之中,两个坛子瞬间粉身碎骨,化作无数碎片,与散发着浓烈香气的酒水一同向四面八方激射。
“大鱼吞舟、无量度人!”
几番兔起鹘落,孟匹夫终于窥到机会,他双手已空,真正环抱成圆的双臂一振、一旋,神意汹涌而出,如大鱼吞舟,将刘屠狗包了个严实,务求一锤定音。
非但如此,四下乱飞的酒坛碎片和酒水为孟匹夫神意气机所阻,先是纷纷停滞于空中,继而掉头飞向刘屠狗,虽然极为缓慢,却是坚定不移。
此时的刘屠狗,人虽在孟匹夫怀抱之外,却生出了被那对粗壮长臂圈在当中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