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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有辛苦戍边日日厮杀搏命的粗豪汉子才能真正吼出、才能切实领会其中三昧。
“可惜啊,不能为我所用。此一去乘风借力,便再不可制了。”
曹宪之在城楼中端坐,侧耳细听,有些入神,又似在出神。
“李统领,诏狱今次毫不避嫌地扩充势力,怕是得了陛下的授意要大动干戈了,日后难免要压过你麾下的护殿红衣一头喽。”
李秀蛟闻言有些不满,他不归属枢密院与军部领衔的军方,对曹虎头并无太多敬畏,当下就要反驳呛声。
元丹丘抬手止住欲开口的护殿红衣统领,笑道:“此子羽翼初丰,便迫不得已早早振翅图南,稍有不慎便要摔个骨断筋折。曹公如此高看一眼,是不是言之太早了?”
曹宪之看了一眼这个近乎与他平起平坐的谷神殿左祭酒,眼中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之意。
“丹丘子,有些事,你们这些跪拜侍奉神灵的人永不能懂。”
“此子固然令人惊艳,但周天英才何其多,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我所看重的,是他心如赤子,却偏偏有一身浓烈的桀骜英雄气。至于日后能不能真正成事,反倒是末节了。”
朱衣大军机看向南方,眼神深邃而沧桑,似在追思往事,渐渐又泛起几分没来由的热切与期望。
他笑道:“羽翼初丰,正该图南,岂可畏难惧死、留恋故土尺寸之地?”
(本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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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大概就是这样了,意已尽,就不水了。在琢磨着是不是跟上一章一样写个卷尾语再来个剧透什么的,你们觉得呢?)
(啊呀呀,又差点儿忘了,感谢~斜风子~道友的打赏,屠龙氏铭感五内。)
第一章 在河边()
落日余晖,映入河水,涟漪泛着金黄,照得人满眼光辉。
河流不宽,水流舒缓,河岸边长满了一人高的杂草,虽茂盛,却让人有了荒凉萧疏之感。
林荫掩映的官道上,两旁树木在夕阳下反显得浓黑,三百余彪悍骑卒策马而行,黑袍黑甲黑披风,连银盔上盔缨都是黑色,面目模糊,掀起一阵烟尘。
打头的一人忽地高高抬起手臂,整支马队倏然减速,流畅自然,毫无滞涩之处。
骑牛的杨雄戟有些疑惑:“二哥,咋了?”
刘屠狗轻笑道:“你的牛当然无妨,兄弟们的坐骑可都该喝口水了。”
他看向官道延伸向河岸的斜坡,坡上与岸边各自散落几只白羊,本是在悠闲吃草饮水,此刻被骑队所惊,都不安地抬起头来。
一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握着一根小鞭子,衣衫破旧,脸上脏兮兮的,瞪着一双还算明亮的眼睛,眼神有些畏缩警惕,却并无多少恐惧。
此时黑鸦卫向南赶路,几乎快出了蓟州,沿途所见渐渐没了北地的烽火杀伐气息,反倒让这些鬼门关走过一遭的汉子有些不适应了。
刘屠狗咧嘴一笑,问道:“哎,这里离着最近的驿站还有多远?”
放羊的小子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老实答道:“俺村子在东边儿,离这儿得有十几里地,俺头回来,就知道驿站得再往南边儿的县城走,走多远俺就说不好了。”
他说着,眼睛却瞅向这领兵大官儿身旁,对那个几岁大却显得老气横秋的小道童很是好奇。
杨雄戟给逗乐了,朝这小子瞪眼道:“放你娘的屁,放个羊跑出十几里地?”
刘屠狗也是笑着摇了摇头,觉得这小子倒是有点儿小奸猾,挺像当日的兰陵狗屠子。
他原本也只是被这乡野间牧童的平凡安逸生活吸引,从前只道是寻常,此刻却有些灵机感触,觉得这也是红尘中难得之景,是以停下来看一看,随口一问,也没真想着得到答案。
一州驿站尤其是边州驿站的设置极为严密,之间的距离大致相同,还有多远只需估计一下脚程就能大致推断,今日时辰虽晚,总能赶得上宿头。
见领兵的年轻大官儿不再理会自己,放羊的小子连打带赶,急急忙忙收拢起羊群,很快就火烧屁股一般地撒丫子跑远了。
马队里的马可比人多出两倍,刘屠狗一声令下,当下便有人轮流驱马至河边饮马,人喝马嘶,有着别样的喧嚣热闹。
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金城关骑战已过去月余,三百余黑鸦并不急于赶路,走走停停,包括任、董、张三旗在内绝大多数都接受了拈花授记,真正被纳入了血棠旧部的体系,再不分彼此。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刀种蛰伏丹田气海,所授印记是抓取阿嵬孕养血棠原根,辅以自身澄澈刀气而成,更添神效,功力本就深厚几分,幸存黑鸦又积蓄深厚,竟然全部成功,无一人失败横死。
此刻的黑鸦卫虽然缺额严重,却都是百战老卒,真正的精锐,练气境界的高手比比皆是,其中还有几位有望灵感的百骑长和什长,尤其是真正抱成了团,再不是面和心不合的散兵游勇。
在刘屠狗想来,哪怕此刻把黑鸦拉去跟金城的红甲和白隼硬碰硬,也绝不会落下风。
刘屠狗蹲在河边,望着河水愣愣出神,水中映出一个又有些陌生了的脸庞。
他摸了摸嘴角新近冒出的细微胡茬,这才恍然记起,自家也是个还在飞快长大的少年人,几岁了呢,十五还是十六?
刘屠狗有些迷惘,有些畅快,回头道:“任老哥,你不愿意提起魔门的事儿,那中原的江湖总能说说吧?”
任西畴正站在刘屠狗的身后,闻言笑道:“大人是对镇狱侯的征召有了些推测想法?”
“诏狱是干什么的咱们都清楚,为天子咬人而已,有原本那些个赭衣鹰、青衣犬当已足够,如今突然征召军伍,怕是要大兴杀戮。”
刘屠狗点点头道:“对付庙堂门阀,咱们小小黑鸦起不了啥大用处,还没京师禁军管用,自然是想着恶人自有恶人磨,让咱们这些不大恭顺的魔头去江湖中翻江倒海,顺手再把阿嵬身上的东西收入囊中。”
一旁饮水的阿嵬哼了一声,闷声闷气道:“还不是二爷心大,否则咱们去哪里快活不成,非要去趟这浑水?”
刘屠狗哈哈一笑,猛地站起身来,十分自在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却让任西畴和阿嵬产生了面对一只慵懒猛虎的错觉。
“当日在金城关城楼之上,谷神殿那名灵感境界的红衣武士对我隐隐散发敌意,我当时还在奇怪,以为是太过招摇,盖住了那人的风头,现在后知后觉,倒也跟先前的猜测相互印证一二。”
任西畴出身魔门,对谷神殿的观感自然称不上好,闻言也是一笑:“谷神殿虽是天子正祭、有实无名的护国教门,但神道向来受到庙堂忌惮压制,此次被诏狱压过一头,自然不会给大人好脸色。”
刘屠狗轻轻摇头,当日在金城关城楼之上不难看出,谷神殿三人与曹宪之这位朱衣大军机可谓分庭抗礼,可见并非完全如外间传言的那般处境尴尬。
他没跟任西畴说这些,只是对这位黑鸦中的第二位宗师笑道:“咱们黑鸦出身不好,几次血战立下的功勋到现在都人没给个说法,也不知镇狱侯爷的手面阔气不阔气?”
任西畴哑然失笑,随即眉头微微皱起,手指摩挲着腰间人皮鼓的鼓面,沉吟道:“现下咱们归属了诏狱,原本的那些功劳恐怕要落空,一位封号武侯的私军,别说军部,就是枢密院的军机们,又有谁敢越俎代庖?”
刘屠狗望向站在稍远处的董迪郎与张金碑,笑道:“此一去前途未卜,两位哥哥怎就甘心舍弃了大好家业?”
董迪郎脸上再看不出当日朔方城中横行霸道的骄矜之气,闻言拔出背上的家传切玉刀,抚摸着刀脊叹息一声,既有些遗憾,又有些释然:“大人,董家在朔方是数一数二的大族不假,可那是一代代人拿命换来的,而且池子就那么大,格局实在有限,早晚熬不住连天战火、一朝烟消云散,绝成不了公西氏那样的霸主大名。属下还没见过中原与江南的柔美风情,哪甘心一辈子在北地喝风吃沙?”
刘屠狗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杨雄戟的大嗓门已是响了起来:“这话矫情,不似男儿!直说你怕死便是,我看不只是你,只怕你整个董家也是如此,眼下战火四起,怕是顺水推舟拿二哥做了后路,更别提还能攀上镇狱侯这颗大树?”
董迪郎苦笑着拱手:“杨爷真是一针见血,不单是我,只怕张三哥也是如此吧?”
被董迪郎拖下水的张金碑沉默地点点头,没有说话。
这汉子越来越寡言少语,并不热衷于言语寒暄,似乎所有大旗门子弟都是如此。北地男儿,总是将一腔英雄血性掩盖于朴实厚重的气质之下。当然了,某个老奸巨猾的老兵痞除外。
刘屠狗点点头,对此毫不介怀,都是有家有业见过世面的人物,哪能真就无缘无故地给自己卖命,更多的还是看上了镇狱侯吧?
任西畴察言观色,轻笑道:“大人也不必妄自菲薄,若非大人天纵英才,又有容人之量,我们也不敢以身家性命相托。自来英雄兴起,不过如此而已。”
刘屠狗洒然一笑,忽地想起了曾经誓言。
他翻身上马,双眼明亮如星辰。
“此去京华,当与天下英杰一较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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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徐徐展开吧,每到新剧情开始时就有种千头万绪的赶脚。)
第二章 夜祭(上)()
星垂四野,月光皎洁。
三百人近千匹战马的骑队汇聚成黑色的湍急江流,冲突激荡,遮蔽了老长一截官道。
前方,驿站遥遥在望,更远处灯火点点、屋舍隐隐,是个临河靠山的小村庄。
许多黑鸦的脸上都不由自主露出喜色,小小驿站自然安置不下这么多人,但让大伙儿吃上一口热饭还是可以办到。
至于那个小村庄,二爷掌军以来令行禁止,黑鸦卫依着军伍规矩行动,从来都是自行扎营,还不至于扰民。
“二哥,有些不对劲啊。”
杨雄戟骑牛自队伍最前端折返,奔到刘屠狗近前说道。
他胯下的雪蹄绿螭兽有些不耐烦,蹄子狠狠地刨着土,然而官道的夯土异常坚实,以它的力气刨了几下,竟然只是一点儿微不足道的浅坑。
刘屠狗点点头道:“那个村子是空的,人都去了山上。”
众人们的目光朝着更远方望去,黑鸦卫四处奔波,这样的驿站和村庄见得多了,眼前这个确如杨雄戟所说,有些异样。
只见村庄背靠着的小山上点缀了许多火把,连接成串,自山脚一路排到了山顶的茂密林中。
山鸟惊飞,在山林上空盘旋。
夜里上山,还是全村倾巢而出,其中必有缘故。
刘屠狗想了想,挥手道:“先去驿站瞧瞧,徐东江、傅阳关,你们带人打头。”
“是!”
两名自朔方追随而来的血棠什长应命而出、策马如龙,自有几名部属跟随,一少年一中年,都是干练果决、意志坚定的人物,再见不到一丝稚气、酸气。
两个不满员的什率先靠近驿站,并不急着叩门,而是自门前分流,绕向驿站两侧,有几人持弩跃上墙头,占据了几处险要位置。
在朝廷设置的驿站如此作为,可不是谁都做得出来,这些黑鸦却浑然不觉有何不妥。
杨雄戟随后赶到,骑牛横戟立在驿站院门前,望着紧闭的院门扯开大嗓门喊道:“驿丞快出来,天都还没黑透呢,怎就关门睡大觉了?”
他喊了两声,见无人应答,就有些焦躁,恼怒道:“来啊,进去开门!”
墙头上立着的一名黑鸦回头瞧了傅阳关一眼,见修为日深、城府也愈发深了的自家什长轻轻点头,这才跃了下去,从里面打开了院门。
几名黑鸦骑马冲了进去,不多时就拉扯着一个满身马粪味道的醉汉出来,衣襟上还有些呕吐出来的恶心东西。
这醉汉闭着眼睛,醉得浑身无力,嘴上却不肯闲着,兀自骂骂咧咧:“哪里来的狗东西,敢到官家的驿站里撒野,真当没了王法不成?惹急了大爷,也不必禀告县尊,径直丢去后山祭了山神,才晓得大爷不是好惹……”
骂完又哭:“都祭了吧,大家死了干净!”
任西畴仔细感应一番,有些小心翼翼地朝刘屠狗笑道:“大人,若是属下灵觉无悟,这驿站中恐怕只剩下此人了。”
刘屠狗点点头:“你是厚积薄发,所以境界这么快就已稳固,我当日为了夯实境界,几经生死波折,可要狼狈太多了。”
任西畴微微低头:“哪比得上大人英才天纵。”
在他看来,虽然大人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