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不理会二爷的粗俗暧~昧声口,颜瑛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地收回手掌,转而探到身后按住剑柄,衣袖下垂,露出一小截纤细光洁的皓腕。
二爷哈哈一笑,自怀里掏出令牌金剑,朝城头扬了扬,这才递还给颜瑛。
阴山女剑士伸手接过,毫不拖泥带水地掉转马头,往东而去。
只这片刻功夫,涌出城门的甲士已将城门堵了个水泄不通,隐隐散发敌意。想来也是,任谁在自家地盘上被外人盖过了风头,心里都不会如何舒服,更别提这些一向跋扈惯了的金城边军;在他们看来,若无自家袍泽前仆后继的惨烈牺牲,这些黑鸦哪儿来的机会能斩旗建功?
白马止步,四百余黑鸦安静勒马而立,一声咳嗽也无。
刘屠狗不以为意,抬头望向城楼,但见衣冠鼎盛、甲胄辉煌,禁不住咧嘴一笑:“楼上不知是哪位大人坐镇,朔方黑鸦奉命来援,金城关这是要闭门不纳?”
这算是明知故问,曹宪之轻哼了一声,目视元丹丘道:“此子桀骜至此,却不知命数如何?”
元丹丘的目光原本始终盯着颜瑛,此刻闻言笑道:“运势二字,时与世移,所谓地气尚有山川地脉以作凭依,就单个人而言哪有什么确切命数之说?”
他虽是这样说,仍是凝神仔细看了看,惊讶道:“此子跋扈好杀,怎么周身竟无一丝一毫的血煞之气,便如同方才那道经天奔涌的刀气一般纯净至极,若非是我亲眼所见,恐怕要将他当做市井间的寻常贩夫走卒,可他明明已是宗师,这倒是有些奇了。”
曹宪之听着,眸光渐渐转冷,心道这些谷神殿中人方才还大谈什么应劫之人、北方逆气之类的玄虚,此刻却遮遮掩掩、避而不谈。贩夫走卒?贩夫走卒能单刀穿狄阵、力压萧驮寺,一刀斩下狼骑的中军大旗?
“曹虎头”的脾气上来,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下令道:“放进来!”
当下城楼上便有校尉大声传令,关前甲士应声向着两侧分开,让出城门前的道路。
元丹丘皱了皱眉,住口不言,同时做了一个隐蔽的手势,止住了气息骤然波动的李秀蛟,望着城下黑鸦若有所思。
刘屠狗并不知晓城楼上的小小波澜,满意地点点头,把手一挥:“进城!”
两侧甲士的目光投注过来,多半不存善意。
杨雄戟睥睨四顾,任西畴轻抚人皮鼓,黑鸦马队中血棠刀气隐隐。
刀锋夹道,有了几分当日老燕驾车入兰陵时的风范。
一位魁梧大汉站在城楼内侧的台阶处,披头散发,一身的血腥气,透着迫人的煞气。
大汉见到刘屠狗后眼睛一亮,气息暴涨宛如猛兽乍醒,闷声道:“黑鸦校尉,上来随我拜见曹公,你的部属自有专人安置,放心,断不会委屈了他们。”
刘屠狗点点头,拱手道:“可是屯骑校尉?”
他方才远远望见那无坚不摧的赤甲铁流,对此人的气息记忆犹新。
穆狮磐点点头,眼神微偏,看了杨雄戟一眼,随即扭头便走,没有半句客套寒暄。
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刘屠狗丝毫不以为忤,反倒觉得这汉子颇为耿介直爽,没有那许多弯弯绕的幽深城府。
他回头看了看杨雄戟,见这厮少见的神情凝重,禁不住打趣道:“如何?”
杨雄戟回过神来,嘿嘿直笑,透着股不服输的豪情壮志,笑完也不说话,竟也学着穆狮磐那般装深沉。
二爷咧嘴一笑,探手过去一把抓住这厮的雄壮身躯,猛地发力,将这个魁伟不输穆狮磐的汉子扔了出去,蓬地一声砸进泥里,污水四溅。
杨雄戟挣扎着爬起来,一把抹去脸上污泥,浑身黑水横流,欲哭无泪地望着二爷拾级而上的背影,既不敢怒,更不敢言。
黑鸦们大多憋着笑,却不敢笑出声来,唯恐被杨百骑有样学样地迁怒了。旁边的阿嵬却是感同身受,二爷面前,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谁敢呲牙炸毛,下场从来凄凉。
任西畴临阵破境,摘去面具后似乎胸怀都随之一阔,刺了一朵黑火的脸上泛着妖异的光泽。
他看向张金碑与董迪郎,意味深长地轻笑道:“二位还要回朔方吗?”
大旗门少主与越骑校尉之子对视一眼,神色复杂,又同时看向刘屠狗登楼的背影。
原本只觉此人性情乖戾难测,纵然有些才能,没有靠山终难出头,被常兆清打发来蓟州便是明证,连月来被人指使着东奔西跑就更是狼狈,本不受金城边军待见,又得罪了地方豪族,恐怕前途堪忧。
可刘屠狗今日于万军丛中单刀斩旗,一举压垮王帐狼骑,众目睽睽之下,又有那个出自阴山又背靠大周朝堂的神秘女子作证,恐怕即便是曹宪之也无法压制这等大功,定会上达天听,为朝野瞩目。
倘始终如今日登楼这般步步登高,假以时日,岂不令两人再难望其项背?
刘屠狗缓缓登上最后一级台阶,视野骤然开阔。
潮湿且带着些腥气的微风拂面,黑云渐渐散去,天光大亮,照耀原野。
城下尸骸遍地,不见半分草绿之色,尽作令人厌恶的黑红,有近百黑鸦的尸骨混杂其中,再难分辨。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有些轻松,有些沉重。
老狐狸说大道如青山,一步一登天,难怪一个仙字,便是一人一山。
金城关这座巍峨城楼比不得大道之山,可既然上来了,谁还敢让二爷下去不成?
************
(最近竟然变成周更了,俺要知耻而后勇!感谢~幽蓝鬼眼~的打赏!)
(斩个旗写了两章,登个楼写了一章,不知道算不算水,权当是为了保全几位大吧的菊花吧,恩。)
第一二三章 不跪()
先上来的穆狮磐正独自靠在城墙垛口上,与不远处城楼中人有着若有若无的疏离隔膜。
他一双眼睛斜睨着刘屠狗,脸上笑容颇有些审视与玩味。
刘屠狗自城下红黑色的原野收回目光,向着穆狮磐点点头,丝毫不见外地问道:“老穆,马匹受不得这夏日炎热,又没有秋膘撑着,已≌飧鍪焙虼缶倌侠矗渲杏猩兑椋俊�
穆狮磐闻言冷笑:“怎么,怕了?”
“这场仗打得莫名其妙,贺兰王帐又败得这样惨,没准儿俺自作主张的一通大砍大杀已是坏了大人们的谋算……”
刘屠狗腼腆一笑,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若是使得曹公不喜乃至朝廷降罪,俺一个小小的校尉怎么扛得住?更别提万一打了小的惹出老的,等疑裢ɡ瞎稚鄙厦爬矗强删驼嬉睾舭г锗丁!�
“嘁!”
穆狮磐听了嗤笑一声,扭头朝城楼瞥了一眼,懒得再跟眼前的年轻校尉废话,出手时那般狠辣果决毫无顾忌,不仅是艺高人胆大,更加深得稳准狠的抢功要诀,这时候装什么懵懂无知?再者大神通者会特意来杀你一个小小宗师?那可当真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刘屠狗对穆狮磐流露出的不屑与嘲讽毫不在意,昂首迈步走向城楼,被灵气蒸干的披风在身后轻拂,一双麻鞋恶趣味地在湿漉漉的青砖上踩出一溜干燥而清晰的鞋印。
穆狮磐看了两眼,眼神便有些郑重,对他而言,一脚踏下在青砖上踩出凹陷的鞋印不难,可要这般不着痕迹地蒸干鞋底水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那可就着实是件难事了。
如此细致入微、举重若轻的灵气掌控,再联想起那道煌煌刀气,这一动一静之间的阴阳转换,当真是这般年轻的小辈可以做到?抑或是灵感之后复又舍去了一切神意,反而能静下心来细细打磨?
可是若不蓄养神意,如何丰富升华灵感,岂不是此生就此止步于灵感中境?这样吃力不讨好的水磨工夫实在是舍本逐末、得不偿失。
更别提所谓的唯我唯刀,历来都被视为妄想,要么人驭刀,要么刀驭人,一主一仆互相侵染而各有改变,又如何称得上一个“唯”字?除非自己就是一柄无知无觉的刀,否则哪里能够成就?总不能这黑鸦校尉的心真如一张白纸、不惹半分尘埃?
穆狮磐的目光移到刘屠狗背上,方才于城头见到的淡青长刀已收在鞘中。
刀鞘是东海蛟鲨皮所制,虽珍贵却并不罕见,本身的工艺极为粗糙,实在是暴殄天物。
刀身狭长,大致不脱幽州斩马剑的形制,此刻不见一丝刀意灵性外泄,犹如凡铁。
这周天虽大,用刀的名家却是屈指可数,怎从不闻此人此刀此道?
刘屠狗对身后的视线恍若未觉,临进门时,守在门前的两名精锐甲士身形一动,就要向他迈步过来,似是要阻拦。
他两眼蓦地一瞪,眸光有如实质,已是用上了偷师得来的刻碑之法,无形的刀意灵光直冲两名甲士的眉心灵台。
两名本是一身煞气的炼气境甲士一怔,身形骤然凝滞。
这一瞬间,两人刚刚抬起的脚竟是无论如何也落不下来。
虽然因为刀种内敛,刘屠狗此时的刀意灵光中并无半分心刀煞气在,但仅凭其中那股浩大深远、澄澈纯粹的撼人气势,便如洪水溃堤,足以冲破两名炼气境甲士的心防。
刘屠狗自两人之间从容迈步而过,轻描淡写,不带一丝烟火气。
这过程极短,除去在场的几位灵感境界宗师,其余人一无所觉,相比起当日堵门募兵、挥掌拍人时的煞气盈身,更有一种和风细雨、润物无声的玄妙。
他向着眼前那名身着大红朱衣官袍的老者拱手行礼,恭敬道:“见过曹公!”
话音刚落,便有一名校尉怒声呵斥:“大胆!曹公面前竟敢如此无礼,还不速速跪下!”
曹宪之方才勃然大怒,骂这位黑鸦校尉是胡搅蛮缠的莽夫,这城楼上可是人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论是两名守门甲士还是这位出言呵斥的校尉,揣摩上意之后便都存了几分仗势欺人落井下石的心思。
已经有人跳出来要给这黑鸦校尉一个下马威,曹宪之便也不发一言,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刘屠狗,愈发显得气度森严、不怒自威,给人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之感。
在这有几分渗人的安静之中,刘屠狗目不斜视,看也不看那名校尉一眼。
他迎着曹宪之的目光沉默片刻,蓦地咧嘴笑道:“俺听说曹公英雄气概、侠义过人,少年时就聚众横行州郡乡里、谈笑杀人,从军后更是百无禁忌、绝不折腰,是以人称‘虎头’?刘屠狗哪能让前辈专美于前,我辈意气凌云,即便天子,又何足跪拜!”
几句话一出,许多人立刻色变,复又看到刘屠狗的一身黑衣,才有些释然。
遍数大周边军,恐怕也只有臭名昭著的朔方先登敢如此目无法纪、不分尊卑了,这些人原本可不就是些乱臣贼子、邪魔外道?也难怪常兆清不要,借机一脚踢到蓟州来。
至于曹公年轻时那些荒唐事,有偌大的清河曹氏做靠山,虽不是圣人门庭,却同样是个连天子也要顾忌三分的庞然大物,谁不卖几分面子?这小小的黑鸦校尉是故作不知,还是真的有后台?
说起来天子富有四海,五十四州占去周天大半精华膏腴之土,看似至高无上,然而不要说白戎艺庑┎皇比肟艿穆模幢闶谴笾芙蛑冢杂兄疃嗖环趸你D娌怀贾病�
修士求道,心智既坚,又有凌驾凡人之上的伟力,有几个真肯向他人摧眉折腰?但凡灵感宗师,即便是朝廷也需给予相应礼遇。
草莽散修尚且如此,更遑论那些个自上古流传不绝的圣人高姓、底蕴深厚称霸一方的豪族大名、大神通者坐镇的古教大宗?不是朝廷不想扫平这些大大小小的山头,实在是力有不逮,大神通者翻江倒海的威能,即便天子也要忌惮。
“哦?”
曹宪之似笑非笑,终于开口道:“老夫见多了所谓少年英杰,像你这样故作惊人之语来哗众取众的蠢物不乏其人,真到了临大事、面生死之时,鲜有不两股战战、面色如土的,天大的富贵砸下来,更是没有嘴硬说不要的,刘屠狗,你觉得你会是个例外?”
刘屠狗嘿嘿一笑,不知死活道:“要不……曹公砸我一下试试?”
第一二四章 征召()
曹宪之闻言勃然变色,眼中透出凌厉的光来,杀气充盈、溢于言表:“来啊,给老夫将此狂悖之徒拿下!”
城楼中的甲士轰然应命,刀剑出鞘之声不绝于耳,刃光闪烁、满目森寒,晃得人眼花缭乱。
刘屠狗微微一愣,心道这“曹虎头”果然名不虚传,又或是真正位高权重的缘故,决断起来或者说喜怒无常起来比常兆清这等封号将军都要爽利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