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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照峰却是摇头一笑,对黄鹤杳道:“世间习武之人,或因其出身、机缘、体质、意志、俗事、贪痴,又或其他种种,各有不一,故而最终能成就高手者,少之又少便如万千科考之人,读同书、而作异文,状元却只有一个老二你倒是内功外劲俱有涉猎,但若要真干起架来,却是又打不过纯练外功的老三了。”
黄鹤杳似对大寨主的论断毫不介怀,嘿嘿自得一笑,道:“打不过又怎样,我自有治他的法子!”
正说间,却听雷敢指拍手笑道:“终于等到好戏看啦!”
法华虽说有内力、轻功在身,可这山顶却似一个垦出来的锅盖,四周都是陡坡悬崖,总归有边有界,迂回逃避间,还要取箭搭弦,自然被红叶渐渐逼近。
红叶却是不管不顾,追着对方只看一线。不过他也是头疼万分,是因那法华在逃逸中,已然备箭上弓了。
相距五步。
法华骤然止步回头,凝眼引弓,箭指红叶。
红叶顿时一个急停,斜身铲脚,踢向地面。
却是红叶后发先制。
一片沙土飞扬,几个石子被踢得飞溅,罩着法华的门面激击而来,叫他不得不避!
法华也是当机立断,扣弦止箭,急急左掠避开,却不停滞,顺势飞身而射,一道森银亮光直扎红叶!
红叶已是赚得空档,伺机一个翻身,滚地闪躲。
红叶踢出的石子擦着法华的发丝破空而去。
法华射出的木箭险险扎在红叶身侧一寸位置,打得岩地火星迸出,而后弹开三尺多高。
这一切仅是短短呼吸之间。
法华目中狡光乍现,足不停步,直往一处奔去。
红叶刚刚一个打转挺身站起,突见法华去向,立时怒眼圆睁,大骂一个“贱!”字,拼尽了全身力气,暴冲上前。
宿平也看出了一些门道,失声一笑:“好狡猾!”
原来法华借着红叶闪避的空档,却是跑去了大木板的方位,抢到那处,伸脚一挑,就把那大木板挑到空中,再一脚飞踢板沿,就见那木板呼呼旋转开来,好似一面大飞帕,直向悬崖边上飞落。
红叶暗暗叫苦,这块木板可是他的大依仗。若是没了它,要在这光秃秃、毫无遮物的山顶和一个弓箭手打架,自己就是活脱脱的一副肉靶子。
法华做完了这一些,却是不动了。原地不急不缓地抽出一箭搭在了弦上,开出满月弓,微微一笑间,目视红叶。
三寨主红叶自北面赶来。
那大木板却是从红叶的右侧,倒飞西北而去。
此刻红叶离法华七八步远,与空中的大木板只差了三四步。
这黑脸大汉毅然放弃进攻对方,扭身向着大木板一个跃身纵扑。
法华早料准他会就范,也不客气,把箭西北一指,就破空射出。
那箭堪堪扎向红叶与那掉落的木板之间。
在场的多数看客都是心中一紧,他们皆是认定此时三寨主若要执意救起那块大木板,必然就被射中。
哪知变故陡生!
红叶空中闪电般地探出五指,把那块大木板用力一个回拉,瞬间就拉了过来,再把身子一蜷,缩成一团,正好藏身在那木板之后。
说时迟,那时快!
飞箭“咄”地一声,就扎到了大木板上,镞头带着箭身穿透其中,总有三寸之多!
四寨主眉头一皱,立马再去腰间取箭。
却听那大木板后,一声放肆大笑传来,接着又是一阵裂响,大木板应声断成两半,一条大刀般的手臂从那木板碎开的裂缝中砍了出来,木屑横飞。
红叶气势如虹,双臂大捭,把那破开的木板抓在手中,左右各执一块,好似提着一对极宽的板刀,挥舞摆动间,脚下发足全力,冲将上来,嘴里疯魔一般地吼声连连。
法华刻下也已取出了一箭,又搭在弦上,迅速开弓,却是对着红叶脚下,猛地射了出去。那箭卜一离弓,他便飞也似地夺路蹿逃。
红叶看似发狂,实则心细无比。
眼看那箭就要射到脚下,三寨主只把左手木板横朝地上一扎,这箭就被挡在了木板之外,紧接脚下一蹬,左手撑板,身躯为轴,便如风车飞转,轮叶般的右臂翻转过来,猛力一甩,另一块木板脱手而出,带起一阵烈风就抡了出去。
木板飞旋间,尽封法华逃路!
法华也好似背后生了双眼,一个急刹避开,朝右奔离。
却又听见第二声呼啸响起。
原来红叶这招可并未使老,右手甩出第一块木板后,立即再转身躯,眨眼间左手的第二块木板就携风而掷,逼向法华右侧,气势更猛!
法华只得再次避让。
可是时间不等人。
如此顿了两顿之后,红叶已然杀到了法华背后,一个前伏步,一双生风拳,蛮横地向对方腰间抱击而去。
他这拳法可有来路,是前朝一个常在午门行斩首之刑的刽子手所创。那人砍的人头太多,久而久之暴虐成性,到了后来连那大砍刀也不能满足,便私下钻营出一套血腥拳法,叫做“刑屠拳”,砸头、碎喉、闷胸、击肾无所不用其极,招招致人要害。这刽子手后来犯下颇多凶案,被官府下令斩杀,不想如今其拳法居然流落到了红叶手中。
这一式正是“刑屠拳”招数,叫作“极乐缠绵”,全然封死了法华的中盘,且有前冲之力,对方若是向前逃躲,亦能跟进。看得那一众人直把心胆提到了嗓子眼上,齐齐为四寨主捏了一把冷汗。
凶险万分之时,却听法华一个闷哼,一招“直冲霄汉”就在原处拔地而起,两脚再跟着一前一后踢开,顿叫红叶这一抱抱了个空档,非但化解了危机,还给附赠一记后脚,踩向红叶脸面。
红叶这魁汉却是毫无惧色,不避反进,前额猛顶,势如公牛犄双角,就朝法华脚底直直撞去。
法华却是暗暗叫苦。原来他虽有内力,却不甚精湛,这招“直冲霄汉”算是轻功中的高乘法诀,本就难以施展,堪堪拔起三尺来高,已是后继无力。那一记后脚更是轻功用老,顺势而为的缓兵之计。却没料到红叶真敢用他那铁头来克。
头脚相击!
法华顿觉一股大力袭来,震得他脚底发麻,所幸没有击中脚跟骨。他自不敢怠慢,当即强忍着借了一力,踩起红叶额头,腾空而起,一个筋斗翻出,就要落向远处。
红叶不饶!大剌剌一拍额头尘土,再次发足狂奔,蹬蹬蹬迈了三步,陡然一个大纵跳,飞身而起,双腿一曲一直,就向着法华下落处,径踹而去。
法华身在空中早有察觉,却是再也无处可遁,眼见就要活活变成了红叶的人肉沙包。
电光火石间,却见四寨主右手朝左臂一探,抽出黑色护皮中的一根铁棒,只一捏,那铁棒咔咔两声,瞬间弹开,变作一柄铁箭。
原来铁棒之内藏有机括!
这番动作,一气呵成,也不知法华私下里练了百回千回。就在他筋斗翻转过来之时,已然撑起了紫木弓。
红叶的脚踹向法华胸肋。
法华的箭指着红叶眉心。
两人身体皆在凌空,如若互不谦让,此回合必定是个死局!
0031 草莽之义,武射之比(三)()
“住手!”
却是雷照峰猛然运气暴喝,声响恫天。
宿平猝不及防,双腿发软、心口猛跳。
三寨主与四寨主互望一眼,同道一声:“收!”
法华顿时松回弓箭,提了一口真气,就要着地,举手投足间倒也轻轻松松。
红叶却是浆糊了!
三寨主的本就不如对方灵巧,是以只屈收了双腿,可怎么也煞不住身子。慌乱间,黑乎乎的脸上一对白招子瞪得滚圆滚圆,直朝法华撞去,却又怕撞坏了对方,于是张开双臂,就要把他同揉在怀、一齐落地。
法华向来清骚(注:清高加风…骚)的紧,怎能容忍这邋遢黑厮与他贴身纠缠?于是乎,四寨主连那最心爱的弓箭也不要了,一把丢弃下去,空出双手,死死向前抵住!
怎奈那三寨主练就一身野蛮的外力,可不是这四寨主轻易反抗的了的。
登时就见红叶一个擒拿,将法华双手扣在胸口,又怕他再有反抗,直接来了一个熊抱。只是时间仓促,等红叶堪堪将其制服,两人便撞到了一起,嘴对着嘴、鼻贴着鼻,终于双双着陆。却都因两眼不能视物,一个不稳,倒地交滚了出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得凌雨都不禁发笑,更别说在场的那些个弟兄好汉了。一时间全然哄成一团。
“大寨主这比武,算是谁赢?”一个与宿平一般高大,眼圈发黑,面皮蜡黄,脖子上还挂块大铜镜的猥琐汉子悄然钻出人群,凑到雷照峰身边低声问道。
“噢,原来是陌路兄弟”雷照峰哈哈一笑,拍了拍他肩膀眨眼道,“你这回可发大财了――他俩是个平手。”
“陌路兄弟”听完,狠命地搓着一双不知几月未洗的污手,嘿嘿直笑,一脸的喜不自禁。
这时黄鹤杳忽然转头看了看他,淡淡道:“小叶子,按着规矩,你得分山寨五成。”
那汉子听罢,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老鼠,登时跳了起来,嘴中连道:“二寨主,咱们做人讲的是实诚,老规矩可只给三成啊!”
“你小子也认得‘实诚’二字?――不过你既知道那是老规矩便好,此番咱们讲的却是新规矩。”黄鹤杳一摸他那八字撇眉道,“你倒是问问诸位兄弟,咱这新规矩,可算靠谱?”
“靠谱,靠谱得很”那些个挨的近的,都是附和道。瞧他们幸灾乐祸的模样,显是刚刚明白自己输了钱、下过注的弟兄。
原来这猥琐汉子,就是那日在堂中开盘博彩之人,叫做叶陌路。此人长相虽不端正,却练得一手好赌技,未上山前常去做那赌坊的开庄手。生平有两个嗜好,一个是挂铜镜,那是要把对头好运克走;一个便是赢钱不洗手,却是要把自家的好运留住。他今日的这双污手,就是几月连胜的战果,按这势头,想来还要继续任之脏黑下去。
叶陌路听得旁人起哄,把头一转,却又变了副脸面,一手朝人堆中指指点点,恶狠狠地咧嘴骂道:“你、芝麻!你欠我二十两八钱!你、天闲!你欠我三两七钱!你、虫子!你最可恶,才欠我一两银子,还好意思偷偷在裤裆里缝私房!你、你、还有你,都给我还钱来!”
就在他们说话间,三寨主与四寨主早就从地上跳起分开了。
法华才一空出双手,就拿袖口死命地擦着嘴唇,指着红叶,脸色惨白道:“你这黑匹夫!你、你”却又突然说不出话,俯下身子,干呕连连。
红叶似毫不在意,拍了拍衣上尘土,看也不看法华,只对着人群叫道:“方才谁说平手了?明明是老夫赢了!”
那边叶陌路听了,却是心中一急,也不管那些欠债之事,三步并作两步跑了上来,对红叶谄笑道:“三寨主、三寨主,平手之局可是大寨主断的。”
“去、去!”三寨主手只轻轻一揽,就把叶陌路推出老远,朝雷照峰嚷嚷道,“大哥!这可不公啊!若非那人在臂上暗藏机关,便被我一脚踢飞了!”
“呔!你个黑匹夫!自己又是飞刀,又是木板的,还来说我!”法华好不容易站直了身子,抢驳道。
“油头货,你念过书没?老夫那叫计策、叫兵道,耍的堂堂正正!”红叶嘴不饶人。
“你是兵道,那我便是诡道,使的出其不意!”法华怎甘下风。
“两位兄弟莫争,我心中倒有一人,可给你们做个评判!”雷照峰突然道。
话音刚落,就听三寨主与四寨主齐声问道:“谁?”
“哈哈宿平,你过来!”雷照峰却是朝宿平招了招手,对少年笑道,“他二人之争,大半起因却是为你,你说你该不该替他们断个输赢?”
“对、对,宿平宿平来断正合我意!”红叶拍掌叫好。
“我无异议!”法华也道。
这两位寨主口里虽都这般说着,四只眼睛却是精光灼灼,盯着宿平,看得少年直觉自己仿若变作了狼群中的孤羊,只须开口“咩”那一声,就要被乱牙分尸,连忙低下头去。
“哎这可如何是好?两位寨主都不是坏人,偏偏身手又是不相上下,叫我好生难去做人这要是都对上了张赐进那样的烂人,我便巴不得他们都赢了咦?――”正沉吟间,宿平突然灵光一闪,却是强自按下兴奋,抬头道:“都赢!”
“都赢?”众人异口同声,然而表情各有不同。
大多的弟兄皆是一脸诧异;而雷照峰、黄鹤杳等人却是饶有兴致;只有叶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