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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星宫主偶尔将双眼的余光扫向包文正,却每每与包文正的炙热眼神碰了个正着,顿时白皙的面颊略带羞涩,而后陷入情网之中的欢喜萦绕在心田。
自从怜星宫主及笄以来,就未曾与男子把臂同游,便是十五年前对“玉郎江枫”也只是心生爱慕,只有一封没有回音的情书,便草草了断了这段情愫。
花无缺送来的画卷上,那美轮美奂的仕女图上,画工精细非常,衣袂飘飞妙笔传神,便是连发簪惯戴的位置和款式,也是丝毫不差,有念到此,怜星宫主的面颊红彤似火,这沉寂了十五年的芳心,已然系给了身侧男子。
“怜星姑娘,你衣着如此单薄,不会着凉吧?”包文正明知这怜星宫主早已寒暑不侵,仍是故作不知,嘘寒问暖说道。
怜星宫主闻包文正的关切之言,心知这情郎乃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不懂内功心法的奥妙,于是也不疑有他,怯生生的回道:“倒是不冷,你可是冷了?”
这小竹轩雾气不散,那淡淡的寒意扑面而来,无孔不入的令包文正手脚冰凉,但是此刻正是与怜星宫主独处的绝佳机会,又怎能因寒意而错开,于是面带笑意,眉宇间缕缕深情的说道:“我也不冷。”
“阿嚏!”
语音而落,包文正便打了个喷嚏,将适才的言词自行戳穿。
“公子受伤未愈,倒是怜星思虑不周了。”怜星宫主眼见包文正分明是寒意袭来,却为了跟自家把臂同游,而已然受了风寒,心中更是涌现了丝丝甜意,但情郎执意如此,倒也不能辜负了一番心意。
风寒之症不过尔尔,待午间回转孤星殿,服用些汤药,再以真气为其推宫活血,便能尽数痊愈。
包文正一袭儒生长袍,与怜星宫主并肩在小竹轩中游览,心中却在思量,怎么样才能将今日小竹轩之游,画上完美的句号。
“公子若是不适,不若前往孤星殿少坐,待午后雾气散了,再共赏这小竹轩美景如何?”怜星宫主见包文正未曾答话,道是伤势未愈又染风寒,于是便怜惜的说道。
包文正又怎会轻易受怜星宫主的温柔,此刻染了风寒正是让其感动的时刻,于是低声说回道:“风寒无碍,能有幸与怜星姑娘同行,文正心中十分欢喜。”
怜星宫主身形一顿,望着身侧的男子,眼神乍亮,此言一出,便是将“擅闯浣花池”尽数揭过,心中丝丝甜蜜,那眼眸犹如一剪春水,风情万种。
对于包文正而言,甜言蜜语那是脱口而出的谎话,就像喝白开水一样信手拈来,而要考虑到这个时代得男女大妨,将情话说的含蓄,说的点到即止,说的“此时无声胜有声”,便需要费一些思量了。
019:一词双关如梦令()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日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今日,是怜星宫主最快活的一天,晨间与情郎在小竹轩同游,欣赏薄雾中竹叶婆娑的美景,午间与孤星殿中对坐畅饮,各自心中欢喜,那珍馐美馔也较往日别有一番美味;各自小憩后,又与杨柳岸边抚琴吹箫,谈古论今,言谈甚欢。
夕阳西下,即便是怜星宫主不舍与其分离,奈何天色已晚,也唯有与包文正在松风阁前遥遥相望,而后恋恋不舍的各自归去,精致的脸庞面带欢悦,脚步轻快的朝孤星殿而去。
孤星殿内,邀月宫主一袭锦瑟宫装罗裙,手握着那副“一剪梅”画卷,浑身颤颤发抖,两行清泪顺着面颊淌落下来,那寂寥的身形仿若寻常的女子,那里还瞧得出睥睨天下的移花宫主半分威仪。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邀月宫主心神激荡之下,面色白皙泛起晶莹柔润的光华,锦瑟宫装罗裙无风自动,那披肩的秀发也随之起舞,一股浩然莫能御之的气息随即萦绕开来。
“为什么?为什么?”
这两句疑问犹如鹤唳云端,远远回荡开来,划破了黄昏中的寂静,语调虽是冷漠,无情,令人战栗,却又轻柔,娇美,摄人魂魄。
“我到底有什么错?”
“为什么我遇到的就是负心人!”
邀月宫主几近癫狂将手中的画卷撕了个粉碎,而后双手将其扬起,驻足与纸片飞舞之中,那明亮的双眼中充溢着冷酷和怨毒,犹如利剑锋芒,绰约的身姿随即回首,望着近前来的怜星宫主,面颊上晶莹柔美的光晕越发的令人不可仰视。
怜星宫主眼见“一剪梅”画卷被撕得粉碎,心如刀绞,气的浑身轻微颤抖,望着邀月宫主那绝顶美丽的容颜,却和那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重叠了起来。
“这是我的。”怜星宫主双眼中充满了憎恨,一字字的说道:“你为何要撕碎了它?”
“你说我与你相争,瞧不得你好?”
“我被你赶出移花宫,江枫依然背着你跟花月奴暗结珠胎,双双出逃!”
“你一生注定了孤苦,而这一次,我宁死也不容你破坏!”
这唇枪舌剑敲打在邀月宫主的心间,字字恶毒犹如不共戴天的仇敌辱骂,而邀月宫主却偏偏无从辩解,面色阴晴不定,精神恍惚的接连顿足几步,伸出柔荑扶住了屏风,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勉强站立。
“你以为你是谁?”
“你是移花宫二宫主!”
“你是杀人如麻,满手血腥的女魔头!”
邀月宫主站稳了身子,抬起娥首,露出足以冻彻心扉的笑容,一字字的道:“他只是个秀才,会迎娶一个视人命如草菅的魔女吗?”
怜星宫主面色瞬间惨白的无一点血色,心中五味杂陈翻涌上来,颤颤巍巍的举起自己的柔荑,那柔弱无骨的纤细手掌,似乎沾染了擦拭不去的血渍,犹如那畸形的手腕一般。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过能改,善莫大焉。”
怜星宫主低声自语,只是那茫然的神色,分明将心中的彷徨显露了出来。
邀月宫主折纤腰入微步走上前来,声音灵动,缥缈,不可捉摸,冷漠的说道:“是与不是,到江湖上行走一番,自然可见分晓!”
“二十年之约渐近,燕南天已经成了废人,江枫和那贱婢的儿子江小鱼,你也想知道近况如何吧?”
“让他们兄弟相残,可是你的主意,我的好妹妹!”
邀月宫主开怀大笑出门去,仿佛将怜星宫主皮囊中的厉鬼,毫无保留的揭露出来,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乃是最令人快活的事情。
怜星宫主面色阴晴不定,沉吟了片刻,而后望着邀月宫主离去的身形,灵活的眼波恢复了往昔的神采,稚气的声音自言自语说道:“我不会如你的愿的。”
残月慢慢的爬上了柳梢头,清风徐来摇曳了孤星殿外的梅花,暗香浮动摇曳着侍女的罗裙,孤星殿的宫门紧闭,怜星宫主已然告知门前的侍女,今日有些乏了,早些安睡。
待到月上中天,孤星殿的房门悄无声息的开启了,与此同时数道指风已然点中了侍女的穴道,怜星宫主早已收拾了细软,扮作寻常侍女的模样,化作一道轻烟朝松风阁而去。
“逃出去,从此远离移花宫,就再也无人知道以前的行径。”
“在这毫无一点人气的移花宫中,便是活上一辈子,也是毫无半点快活可言。”
“若能与情郎隐居山林,从此男耕女织,举案齐眉,方不负人生百年。”
遥遥得见松风阁的轮廓,怜星宫主心中更是欢喜,也更是小心谨慎,沿路封住侍女的穴道,满心欢喜的推开了松风阁的房门,触目便看到了邀月宫主那冷漠的笑容,顿时犹如一桶冰水当头泼下。
邀月宫主轻启樱唇却无一丝声音发出,以“传音入密”的功法将声音送到了怜星宫主的耳边:“你想走,你走的了吗?”
包文正眼见房门被推开,那身穿寻常宫女罗裙的竟是怜星宫主,而且肩头的包裹,以及看到邀月宫主那错愕的神情,也顿时升起了荒诞的错觉,这莫非是要跟自己私奔的节奏?
这个时代的女子,对待感情完全就是一张白纸啊,若是邀月宫主一张要将自己击毙,包文正毫不怀疑,这怜星宫主宁死也会将自己护住。
幸亏这邀月宫主此刻就坐在松风阁中,否则怜星宫主要带自己私奔,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怜星姑娘,换了身衣裳,更显得清新雅致。”包文正对怜星宫主的痴情也动了恻隐之心,立刻起身拱手施礼迎了上去,背对着邀月宫主朝怜星宫主挤了一下眼睛,而后不动声色笑道:“本欲前往孤星殿,不料想姑娘先来了。”
“姑娘请。”包文正抬袖作引,请怜星宫主与桌案前落座。
这是一个凝重的气氛,犹如劈腿被捉,是一样的尴尬。
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下,不能不开头打破沉默,斟词酌句就显得尤为重要,必须将这二女的注意力全数吸引过来,牵引邀月宫主分心他想,令怜星宫主能够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的缓解略有不安的举措。
剽窃吧,邀月宫主喜欢什么,就只能来什么了。
包文正作为二十一世纪的渣男,本身是不愿意常以剽窃来的诗词,冒充自己的才华,毕竟纳兰性德和李清照的绝顶妙词也是有限,终究有用尽的那一刻。
“今日见邀月宫主渐行渐远的背影,可谓是风姿绰约,气质出尘,与那桃花苑中竟是犹若谪落凡尘的仙子一般。”
“不知可否将邀月姑娘以宣纸承载绝代风华?”
包文正拱手施礼,一副谦谦君子那含蓄的神色,低声歉意的说道。
如是他物,邀月宫主此刻心中暗怒,自然不屑一顾,但是今日与孤星殿中已然得见了那“一剪梅”的画卷,画工精细非常,衣袂飘飞更是妙笔传神,那一首“一剪梅”更是让邀月宫主动了嗔怒,这才从嫉妒转变成了怨恨。
邀月宫主闻言暂熄了与怜星宫主的分说,此事便是押后也是不迟,但这秀才不论画工还是诗词皆是惊艳非常,倒也不好坏了兴致。
“公子才学乃是邀月生平仅见,先行谢过。”邀月宫主收敛了薄怒,那犹如冰玉般的面颊,难得的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侧身行礼说道。
松风阁内文房四宝一应俱全,紫檀的桌案上烛光摇曳,包文正将宣纸平铺其上,而后开始研磨,侧首之间背过了邀月宫主,冲怜星宫主露出了歉意的笑容,而后转瞬即逝,撩起右手的衣袖,又深深凝望了邀月宫主一眼,而后开始在宣纸上作画。
那一眼,似乎有三分炙热,三分怜惜,三分愧疚和一分自责,那复杂的眼神顿时收入了邀月宫主的眼中,令其升起了狐疑。
手腕轻转,寥寥数笔就将邀月宫主的轮廓勾画了出来,那孤单而有些寂寥的身影,却充满了令人不可仰视的魔力,那绝代风华的落寞似与飘落的花瓣一般令人惋惜,那绝顶美丽的容颜轻柔,娇媚,那明亮的双眼犹如利剑锋芒,尽显冷漠和无情。
几瓣桃花与罗裙下摆缓缓飘落,更将邀月宫主绰约身姿映衬的犹胜三分。
如梦令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这一首如梦令却是恰恰应景,“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有劝慰邀月宫主不要沉浸在“玉郎江枫”的过往中;“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则是规劝人生百年,不过草木一秋,任你武功盖世,也难逃身死的那一日;“知否?是否?应是绿肥红瘦。”则有轻敲玉罄之嫌。
只因邀月宫主昨夜,将昔日“玉郎江枫”背情负义当做故事,讲述给包文正。
不可否认,这是一首绝妙的好词,邀月宫主漠然的望着画卷上自家的身形,那一首如梦令也似乎蕴含着别样的味道。
而这首如梦令在怜星宫主看来,则与邀月宫主的心思恰恰相反,“知否?知否?应知绿肥红瘦”则是告诉邀月宫主,即便你武功盖世,也难以阻断包文正对自己的情愫。
包文正沉默不语,任由邀月宫主和怜星宫主自己寻思其中的韵味,松风阁内唯有轻风从木窗上徐来,摇曳了烛光。
邀月宫主一身武功冠绝当时,能自创花神七式又岂是寻常,过目不忘乃是天赋异禀,脑海中“一剪梅”画卷再次浮现了出来。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